第二天的下午,我們回到了秘考處,從與世隔絕的大山深處回到車水馬龍的現代社會,大家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返程仍然是通過沈奇聯係軍方幫忙協調的,早上五點多還在鼇山古道,下午六點就已經在所裏的食堂吃飯了。
這趟鼇山之行雖然沒有找到直接的線索,但是卻發現了眾多特殊的古代遺跡,回來的路上我和沈奇商量對這些已經探明的遺存要如何處理。沈奇的意思是由他直接向上級匯報,由於整件事情的密級限製和文物保護的需要,建議暫時擱置對於鼇山古道遺址群的研究甚至發掘,待整件事情調查結束之後,根據具體情況,由秘考處牽頭論證並實施下一步的科考計劃。
我考慮了一下,這應該是目前最妥當的處理方式了,鼇山古道遺址群規模很大,必須有個完整的發掘或者保護計劃,才能采取進一步行動,這是對於文物遺存和曆史負責的態度。如果現在盲目進行發掘,一是不利於行動的保密,二是可能會對遺跡造成破壞,丟失掉一些重要的曆史信息。
我和沈奇取得一致意見之後,在晚間開始的會議上把這個決定傳達給了葛平和竇曉衝。畢竟目前秘考處隻能依靠現有的力量來完成這次任務,他們兩個也是不可或缺的,因此一些重要的決定必須讓他們兩個知情。
作為兩個首次參加特殊田野考古任務的新人來說,他倆算是比較成功地完成了任務,並且通過這次鼇山之行,積累了經驗,也提高了能力,算是打怪升級了。特別是竇曉衝,雖然做事有的時候亂七八糟,但是在某種程度上說也誤打誤撞地有一些貢獻,所以沈奇在會議一開始就對竇曉衝做了單獨的總結,算是批評和鼓勵雙管齊下。
會議的過程這裏就不在多說了,主要是把這次行動進行了詳細的梳理,但是由於很多疑問沒有破解,所以無法得出結論。回到秘考處,我們第一時間研究了一下那個錞於形容器,結果發現容器表麵除了紋飾之外,竟然還有銘文,不過由於地下比較潮濕,容器表麵存在鏽蝕的情況,所以暫時無法辨認。
銘文的發現讓我們極度興奮,因為在任何古代遺跡的發掘或者科考的過程中,文字信息永遠是第一手且最準確的實物資料,它們可以帶給我們最直接、最有指向性的提示。所以沈奇以最快的速度向所裏和國家文物局相關領導進行了匯報,上級部門非常重視,緊急成立了由國家文物局牽頭,考古研究所商周考古研究室、科技考古研究中心以及故宮博物院青銅器修複小組派出的專家組成的工作組,對這個器形古怪的特殊青銅器進行秘密專項研究。
國家文物局以雷厲風行的工作速度表達了對於此事的重視,工作組的專家連夜到位,辦公地點就設在考古研究所內,錞於形容器被專項小組的工作人員取走之後,沈奇意味深長地對我們說道:“這個從青銅掛架上取下來的容器對我們接下來的調查至關重要,這關係到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到底如何進行。”
沈奇說完,我試探著問沈奇:“你有沒有發現這個容器還有一個挺奇怪的地方?”
沈奇點點頭:“你也發現了。我也是回到秘考處才看清的,我之所以沒提起這事,是因為我沒有弄清楚二者之間的聯係,本來我是想看看專項小組的研究結論之後再綜合分析的,畢竟我們對於這個錞於形的容器還是知之甚少。”
竇曉衝聽了我們的談話,好奇心暴起,大聲問道:“二位,咱這會都開到夜裏一點多了,求你們能別打啞謎了嗎,我抱回來的那個大倭瓜到底還有什麽古怪。”
我看竇曉衝也怪可憐的,解釋道:“錞於作為敲擊樂器,需要懸掛起來進行演奏,所以在頂部都會有一個銅鈕,這樣方便懸掛。古代青銅器屬於貴重物品,它們的設計和做工一般都很考究,為了美觀,這些銅鈕往往會鑄造成很多不同的造型。作為錞於來說,虎鈕錞於是比較常見的,這與它最初是作為軍旅樂器的用途有關,當然還有其他不同的樣式,而我所說的奇怪之處就在這裏。”
竇曉衝聽得入神,催促我快說,我繼續道:“我仔細觀察了下,你抱回來這件錞於形青銅器的銅鈕造型非常特殊,猛一看像一隻大老鼠趴在容器頂部,四肢微曲,與容器表麵形成一個空間用來懸掛。但仔細觀察這隻銅鈕你會發現,這是個很奇怪的造型,雖然體型像鼠,但是卻有著一個突出的拱嘴,一隻長長的尾巴,頸後還有長毛覆蓋,形似馬鬃。”
我還沒有說完,就聽竇曉衝搶答道:“你是說,我找回來的這個大罐子上麵的銅鈕和祭壇傍邊那個小石獸是一個東西?”
我點頭道:“我初步是這麽認為的。”
沈奇接口道:“是呀,要想確認,還是需要做進一步的照片比對,不過我也比較傾向於梁東的看法,十有八九是相同的。”
眼看時間也不早了,沈奇對我們幾個說道:“專家組已經進駐考古研究所,我們明天分頭行事,竇曉衝你去科技考古研究中心那邊盯著點,有任何發現,第一時間向我匯報;梁東你負責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幾天在鼇山古道采集的圖像信息和文字記錄進行整理匯總,形成一份簡要且必須重點突出的文字報告給我;葛平你去調閱秘考處所有的機要文件,看看建國後秦嶺區域內,特別是太白縣附近有沒有奇異動物出沒的記錄。”
竇曉衝有點愣,問道:“沈處,我們都各自忙自己的去了,你幹嘛去?”
沈奇一瞪眼:“我當然有我必須要忙的事情。另外,我的行蹤需要向你匯報嗎?”
我心中暗笑,這竇曉衝的雙商真是要擊穿地心了,領導給我們布置完任務,你這小兵還想給領導派活不成?雖然我依舊對沈奇不太信服,不過以我這段時間對他的了解,這是個閑不住的人,我們各自都有一堆活要做,他斷然不會去偷清閑。而且,可想而知,他要去做的這件不願說的事情,可能要比我們這些事務性的工作重要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們按照事先的安排分頭行動,竇曉衝一起床梳妝打扮了半天,開開心心地去了所裏的科技考古研究中心,這家夥瞄上人家中心一個叫裘天晴的小姑娘不是一天半天了,正好這次假公濟私有了正當理由去跟人家套近乎。
葛平昨天沒回家,也住到了所裏,一大早就一頭紮進了故紙堆裏。他是我們處的機要秘書,負責保存、管理秘考處成立以來的所有內部文件、往來通信以及重要的會議記錄等等。考慮到秘考處的特殊性,有些極其重要的文件和材料都是以紙質原件的形式保存和管理的,所以要從其中檢索沈奇指定的那部分內容工作量是相當大的。可是這種事情也沒有辦法找別人幫忙,那些資料不是隨便能讓人看的,所以葛平隻有親力親為,獨自篩選這些浩如煙海的檔案材料。
我的工作也不輕鬆,鼇山古道這一行我記錄了大量的文字信息,遺跡描述,圖片資料等等,我必須把這些東西精簡、歸納然後匯總成一份報告,提交給沈奇和所裏。
就這樣我們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中午飯都沒吃,一直從早上幹到夜裏,大家心裏明白,雖然我們並不清楚下一步具體的行動任務,甚至很有可能我們一切的行動都必須等待專家組那邊對於錞於形容器的研究結論而定,但是我們都知道,盡量把自己手頭這些工作做完,把一切都趕在前麵,這樣一旦有所突破,我們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進行反應。畢竟,現在秘考處的成敗和榮譽都肩負在我們四個人身上,我們必須要做和時間賽跑的勝利者。
第一天,我們雖然忙碌卻並沒有什麽讓人驚喜的突破,竇曉衝那邊除了跟科考中心的小姑娘更熟絡了一些之外,並沒有什麽值得關注的消息。不過這並不是他的錯,而是因為專家組的進展並不是很大,而且聽說幾位老專家對於那件形如錞於的青銅器爭議頗多,爭論來爭論去,幾個老頭還差點掀了桌子。對於銘文的清理和辨認也不順利,由於局部鏽蝕比較嚴重,而且恰巧就在鑄有銘文的區域,所以需要一定的時間進行清理和修複才能辨認。有鑒於此,科技考古研究中心的幾位資深的研究員提議先對內部進行成像,看看裏麵的情況再做定論,最終這個提議得到了專家組內的普遍認可。這樣的結果竇曉衝也非常認可,如此一來他又能去和人家小姑娘進行深入交流了,裘天晴正好就是科考中心的研究員,和竇曉衝這次的任務恰巧對口。
葛平也是一直忙到晚上九點多才吃了點東西,中間連口水都沒喝,因為檔案室有要求是不能帶水或其他**進入的。也幸虧這哥們是部隊出來的人,參加過野外拉練,否則普通人在這裏麵一呆十幾個小時,非得昏倒在工作崗位上不可。但是盡管如此,葛平也沒有找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據他說相關材料他已經翻閱了一半以上了,仍然一無所獲,明天一早他再去,如果仍然找不到相關信息,那估計就是沒有了。
相比起他們倆的工作,我的相對輕鬆一些,因為整理匯總材料然後出一份報告,這種事情我是比較駕輕就熟的,雖然工作量大一些,但是我相信晚上開個夜車,明天中午之前就可以完成了。
我們自己的工作進展都很清楚,可沈奇就比較神秘了,這哥們早上就開車出去了,結果一晚上都沒回來,電話也沒打一個,行蹤很是詭秘,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就這樣,累得像狗一樣的一天終於結束了,本以為第二天會重複今天的故事,結果早飯還沒吃,我們就得到了一個重大且讓人振奮的消息,前幾天有人見到過周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