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入大殿之後,靳雲除了和沈奇說了兩句話之外,就沒再開過口,而是斜靠在一根大石柱上,閉目養神,一副事不關我高高掛起樣子。
沈奇好像也沒有要安排他具體任務的樣子,而是跟我交代了幾句,大殿裏除了手電光可以覆蓋的一小部分區域之外,其它地方都是伸手不見五指,所以沈奇也不敢讓大家分頭行動,否則一旦出現意外那將是不可挽回的。而且這樣做也有其他的目的,就是可以把竇曉衝這種愣頭青隨時控製在視線之內,如此一來,將會大大降低這哥們冒失闖禍的幾率。
為了鼓舞大家的士氣,這些話自然不能挑明了說,總是需要找些理由,從沈奇的口中冠冕堂皇地說出來,這樣安排就成了考察隊的命令,大家也都必須執行,當然作為編外人員的靳雲還是自由的,沈奇也沒刻意的要求他。
大部隊會合之後,指揮權自然重新交回到沈奇手裏,我又再次負責起做好考古資料記錄的工作,沈奇走在最前麵,竇曉衝和葛平分列左右,一手持槍,一手舉著手電照明,我則在中間四處觀察著,靳雲溜達在最後,托著下巴,邊走邊四處尋摸,幸虧沒推個小車,否則就跟逛超市沒啥兩樣了。
黑暗的環境和壓抑的氛圍,極大地增加了大殿內的空曠感,也拉長了我們的距離感,十幾米的距離在我們謹小慎微的腳步下,似乎丈量出數百米的感覺。我們在注意腳下的同時,也關注著頭頂和四周的情況,這時候一旦出現被襲擊的情況,事先根本無法預判會從那個方向發起攻擊。我用手電四處照著,發現大殿之中的裝飾非常華麗和考究,一千多年了,各種顏色的漆都像是新髹上去的一樣,光亮如新,別說脫落了,連個卷皮的地方都沒有。梁棟之上,彩繪著各種圖案,有花卉,有祥瑞,還有各種傳統故事素材的圖案和紋飾,繪製手法十分考究,形象栩栩如生,藝術造詣很高。有些類似於把手和吊鉤這種輔件都是鎏金的,雖然曆經歲月侵蝕,卻像是完全沒有留下痕跡,手電光打在上麵,熠熠生輝,奪人雙目。剛看到這幅景象的時候,我們幾個幾乎看呆了,從大殿的外形來看,我們已經猜到裏麵的應該非常華麗,卻沒想到能到這個程度,說是富麗堂皇,絢麗奢華一點也不為過。
就這樣大家一邊觀察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前進,又行進了一段,走在最前麵的沈奇忽然停住了腳步。我知道他肯定發現了什麽,趕緊往前一步,來到沈奇的旁邊,之間沈奇用手電照著地麵之上的一個物件,饒有興趣地看著。
我不解其意,蹲下仔細觀瞧,沈奇發現的這東西似乎是一麵屏風,但是已經殘缺不全了,僅以殘餘的部分估算的話,完整狀態下尺寸應該很大。屏風的材質是一種特殊的石頭,我用手撫摸了一下,不太像是大理石的,但是其切麵之上的花紋要更加漂亮,屏風的底座硬木製成,也雕刻著精美的圖案,十分考究。
我用手敲了敲木質底座,對沈奇說:“這木頭很好,這麽多年了,完全沒有腐爛的跡象,這巨幅的石頭屏風應該不是自然倒塌的。”
沈奇讚同道:“沒錯,應該是人為推倒的,而且從實質和厚度上來看,屏風倒塌之後,碎裂程度並沒有這麽嚴重,也應該是有人把它砸成了現在這些碎塊。”
沈奇站起身,對我說道:“先對屏風的細部拍照記錄吧,我感覺這屏風挺有意思,在自然花紋上麵有很明顯的人工痕跡,似乎是一副地圖的局部,可惜我們沒法看到全貌了,這屏風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這這裏的,說不定是很重要的線索。”
我端著相機,按照考古操作規程從各個角度對其進行拍照,幾下閃光燈亮過之後,竇曉衝招呼沈奇道:“沈處長,不光這石頭屏風給糟蹋了,你看看這裏是進賊了吧,到處都一片亂七八糟呀。”
剛才我們的注意力都在這屏風上,竇曉衝這麽一提醒,我們用手電往四周一照,果不其然,就跟被鬼子進村洗劫了一樣,各種擺設,器皿倒了一地,整個大殿之中就沒有一塊空地方,到處散落著各種器具,搞得一片狼藉。
葛平有些擔心地問我:“梁東,這裏亂成這樣,莫不是有盜墓賊什麽的進來過吧?”
我看著地麵,否定道:“應該不是,你看從我們所在的位置往前,地麵上一個腳印都沒有,這些浮土都是上千年堆積下來的,完全麽有被擾動過,證明近期並沒有人踏入過此地,所以不太可能是近期被擾動的。”
沈奇也同意我的說法,又說道:“沒錯,從現場來看,很多擺設和器具外形都是完好的,不像是自然坍塌,幾乎可以斷定是人為破壞,而且應該是早期被破壞的。地麵上值錢的東西不少,卻並沒有被取走,證明破壞這裏的人並非圖財,這一點也佐證了梁東的看法,應該不是盜墓賊或者強盜之類所為。”
竇曉衝疑道:“既然不是圖財,還有誰跟我們似的大老遠地玩了命往這山肚子裏鑽呀,難道古代也有秘考部門,要真是這樣,那是我們祖師爺幹的呀,趕緊跪下磕個頭,也算打個招呼。”
“跪你妹”我氣得幾乎要爆粗口了,不過沈奇卻插了句嘴:“我也有同感,似乎確實像官方破壞的。”
我納悶地追問道:“何以見得?”
沈奇對我說:“我隻是有這種感覺,並沒有什麽直接的證據,再往裏走走看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麽新發現。”
我看了看,四下一片狼藉,幾乎連落腳的地方都不太好找,現在也確實不太適合討論一些細節方麵的問題,我認同道:“是呀,站在這裏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目前我們隻需要能夠根據現場的狀況判斷出我們接下來最佳的行動方案就行了,一些非主幹的推理和分析工作我們還是回到處裏再做吧。”
沈奇讚許地點點頭,說道:“梁東同誌說得沒錯,先解決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麵,事不宜遲,我們抓緊到後殿去看看。”
眾人也沒多說,小心翼翼地跟在沈奇後麵,由於大殿裏光線不好,地上到處是散亂的物品,為了不對這些文物造成破壞,我們隻能在其間閃轉騰挪,所以根本沒有辦法保持之前的行進隊形。
靳雲仍然一副閑雲野鶴的樣子,遊離在我們幾個之外,不過倒還算是守規矩,沒有橫衝直撞。竇曉衝在我旁邊,邊走邊跟我嘮叨:“老梁,我總感覺不太對勁呢,這宮殿倒是大,裝修得也好,裏麵擺設挺多,但是總感覺沒對到點上,對我們有用的東西我們一樣沒找到呀。”
我笑道:“沉住氣,這才是前殿,咱中國人喜歡壓箱底,好東西都往裏麵擺,你家裏存折、現金啥的沒有擺到客廳茶幾上當裝飾品的習慣吧,這裏也是同樣的道理,重要的東西都在後麵呢。”
竇曉衝一琢磨,感覺我說得也對,便沒有再追問,我示意竇曉衝別分心,跟上隊伍,到了關鍵時刻,千萬不能冒失闖禍。
此時我們已經穿過了前殿,四周的空間豁然變大,雖然光源有限,可視度不高,但是從四周的回音和光線的反射情況看,此處的麵積至少是前殿的兩倍以上。
我對沈奇說:“這裏應該是議事或者舉行一些儀式的地方。”
沈奇默認了我的說法,我拿著手電舉目四望,正前方有幾級台階,上麵堆著一堆物件,不知道是些什麽。我有些納悶,走近幾步觀瞧,看了一會,我才分辨出,此物應該一個尺寸不輸禦座的座椅,紅漆打底,金漆描線,其上還鑲嵌著各色寶石和裝飾物,雖然距離比較遠,無法分辨清楚細部特征,但是明顯可以感覺到此物珠光寶氣、極盡奢華。
竇曉衝瞪大眼睛感歎道:“可惜了,這大椅子也太漂亮了,金鑾殿上那把估計也沒這麽拉風吧,這地方看來還真是神仙住的,‘祥雲’、‘仙鶴’和‘天宮神殿’那是一樣也不少呀。”
我往旁邊一看,竇曉衝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了上來,不過想想也不奇怪,這廝如此喜歡湊熱鬧,跑過來看看實在太正常了。
我一皺眉:“哪來的仙鶴?”
竇曉衝朝外麵一努嘴:“諾,外麵那些大鳥不都跟仙鶴似的。”
就聽竇曉衝接著說:“暴殄天物呀,封建統治者就是不知道勤儉節約,這麽好的東西,說毀就毀了,這要是完好地保存到現在,得多值錢呀。”
“沒見過世麵”靳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聽竇曉衝這麽說,鄙夷地懟了一句。
“嘿,你個小白臉……”這倆人本來就極其不對付,聽靳雲猛不丁來這麽一句,竇曉衝當時就秒變鬥雞了,臉紅脖子粗地就想罵人。
我一看趕緊岔開話題:“這東西是值錢,不過如果能保存至今的話,科研價值更高,這應該是仿照當時的禦座設計的,唐朝的禦座呀,李隆基、武則天都做過,但誰也沒見過,這把座椅如果保存完好的話,我們估計能根據這個複原出當初皇帝禦座的樣子。”
“這東西雖然毀了,但是我看也沒到不可修複的地步,如果我們能夠出去的話,上級一旦決定對這裏進行發掘,這座位應該還有修複的可能。”
沈奇也說道:“寶座的實物價值和研究價值確實比較高,這裏的主人竟然被允許使用如此高規格的物品,而沒有被處以僭越之罪,證明我們之前在桃林外麵的推測是有道理的,此處真的可能和李唐皇室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
我們正說著,就聽靳雲懶洋洋地來了一句:“這大廳沒啥可看的,抓緊去後殿吧,我總覺得在這裏待時間長了,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