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同時向靳雲望去,就見我們研究禦座的時候,他已經把四周都看了一遍了,這也是我比較欣賞的一點,看似散漫,但卻能粗中帶細。但這哥們生性有些隨意,隻要他想幹,就能幹得很好,如果上了性子就不好說了,再危險的地方也都跟逛大馬路似的。

我們舉目四望,大廳裏很是空曠,確實沒什麽可看的,無非就是一些桌椅擺設,也都東倒西歪的,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了。

我對沈奇說:“靳大仙兒……啊……..不是,那個……靳雲說得沒錯,大廳裏空間雖大,但是有價值的線索太少了,重點還是應該在後殿。”

一起呆了這幾天,我有點習慣了這種調侃的叫法,一時間沒改過來,由於不知道沈奇和靳雲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所以感覺有些不太禮貌。沈奇倒是沒怎麽介意,他自然知道大廳裏麵可供調查的線索不多,沒必要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古代的建築是比較講究的,規律性也很強,凡是規模較大的建築大多遵循前殿後寢的格局,上到皇宮,下到一般老百姓大一點的民居,基本都是按照這個模式。甚至連一些規規格較高的墳墓也都是按照事死如事生的原則,分為前室和後室,前室是模擬待人接客之處,而後室則是墓主人棺槨停放的地方。

沈奇果斷下令,讓大家跟上,不要掉隊,我們繞過台階,往後殿走去。後殿和大廳之間是通過一個比較寬的走廊連接,說是走廊,其實寬度很大,僅僅是比前殿稍微窄了一些,地麵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靛青色大塊石料鋪成,石料表層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表麵有一層亮白色的雲絮狀花紋,襯在湛藍的靛青色石料表麵,像極了晴空之下的絲絲白雲,自然而寫意,給人一種海闊天空,悠然神往的感覺,踩在上麵像是懸浮在空中,順勢便要淩虛而上,逍遙於九天一樣。

兩側牆壁上則彩繪著一副《群山圖》,十幾米長的走廊兩側山勢起伏,層巒疊嶂,霧氣蒸騰之中繪有仙鶴與神鹿掩映其間,加上剛才那讓人目眩神迷的石質地麵,整個走廊在手電光的照耀下,完全是一種懸浮在空中,穿行在群山之巔的既視感。

由於場景是在太過驚豔,竇曉衝和葛平已經看呆了,我和沈奇倒是還能把持住,不過也不免歎為觀止,一點不誇張地說,這條走廊的藝術成就在現存的古代建築當中已經很難出其右的了。

靳雲顯然也被震撼到了,不過還是一副不過爾爾的表情,催我門道:“沈奇,抓緊領著你這幫廢物下屬行動吧,笨鳥先飛都不知道,能力差還沒見過世麵,你們還走不走了,不走的話,我自己去後麵看看了。”

說完靳雲頭也沒回,獨自往前方走去,沈奇無奈地笑了笑,對我們說:“他這人脾氣有些古怪,各位不要介意,話雖然不入耳,但是道理卻是有一些,咱們行動吧。”

說實話,在穿過走廊的時候我們都有些大意了,注意力都被地麵和《群山圖》吸引,等我們到了長廊的盡頭才想起後怕來,如果萬一這裏有些陷阱、暗弩之類,我們將會非常危險。

沈奇看出我有些後怕,微笑道:“不用擔心,剛才我已然加著小心,你當靳雲真的是逛大街一樣往前溜達嗎,那是給我們探路呢,我完全是按照他的足跡帶著你們走過來的。”

我一愣,偷眼看了看斜靠在一邊的靳雲,心裏不免有些慚愧,一路走來,這人雖然脾氣壞、嘴巴臭、愛裝逼之外,明裏暗裏幫我們擋了不知道多少未知的危險,我們能夠僥幸走到這裏,靳雲出的力其實是很大的。

現在也不是表達誠摯感謝的時候,我明白沈奇的意思,對他說道:“是呀,靳雲是很有能力的,你不用擔心我們的相處,這一路走來相互都習慣了,不會發生衝突的,反而我們有很多地方應該感謝人家。”

沈奇欣慰地說道:“那就好,走吧,後殿已經到了。”

走廊的盡頭是兩扇對開的木門,木門之上掛著一把大銅鎖,目測得好幾斤重,木門四周的縫隙都被成條的牛皮封得死死地,不留一絲空隙。

我們幾個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後室被封死是因為什麽,我有點猶豫,對沈奇說:“如果想進去看來隻有破壞掉這把銅鎖了,甚至可能對木門產生破壞,我提議先找一個比較可靠的方法再開門。”

靳雲歎口氣:“迂腐。”

竇曉衝也迫不及待地說道:“同誌們,怎麽辦,勝利就在前方,可是敵人高掛免戰牌,妄圖頑抗到底,這次我同意小白臉同誌的說法,非常時期要有非常手段,必須宜將剩勇追窮寇,千萬不可沽名學霸王呀。”

秘考處的規定我是董的,在緊急情況下,行動組的領隊是有權利對一些遺跡的處理方式做出決定的,不過我作為一名考古工作者,在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種樸素的想法,就是在可能的情況下盡最大努力保護這些文化遺產,避免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沈奇顯然懂得我的想法,他一擺手,叫我不用再說了,然後從隨身的背包中拿出一個小盒子,尺寸大概有一個鉛筆盒大小,就見沈奇從其中挑挑揀揀,然後在其中選出一個小鑷子和一個金屬小鉤。

“你這是要開鎖?”竇曉衝有點急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這麽沉住氣,竇爺我一覺踹開不就得了。”

沈奇搖頭,用手指了指銅鎖下方,我蹲下仔細一看,瞬間出了一身冷汗,原來在鎖的後方有一根比頭發絲粗一點的金屬線,從封門的牛皮之中穿過,一直延伸到後麵的房間中。

這種設計可不是為了好看,或者好玩,稍微一想就應該明白,如果我們不管三七二十上來就是一腳,或是直接毀掉這把銅鎖,那麽這根金屬線必定會被牽動,從而觸發一些相連的銷器埋伏,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靳雲從上麵看了一會:“這應該難不倒你吧,沈奇。”

沈奇沒說話,聚精會神的把鉤子和小鑷子伸進鎖眼之中,我們知道這是個精細活,所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除了靳雲坐在一邊閉目養神,竇曉衝負責警戒之外,我和竇曉衝都用手電照著那把大鎖,增加亮度,方便沈奇操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沈奇的額頭滲出點點汗珠,可以看出沈奇有些緊張,不過畢竟功底深厚,這麽複雜的風水門都衝出來了,何況這把銅鎖,料想不會在陰溝裏翻船。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我和竇曉衝照明的那隻胳膊都有點酸痛發抖了,長時間的緊張然而導致腦子有些放空。突然,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把我們拉回到現實中,隻見沈奇站起身子,對我們說道:“成了。”

我們定睛一看,銅鎖的鎖扣已經打開,鎖身上麵鏈接的金屬線已經鬆開,垂在一邊。我有些不解,問道:“有這麽難?”

沈奇答道:“銅鎖的工藝相當精巧,結構這麽複雜的銷器非常少見,而且裏麵是兩套係統,如果有鑰匙的話,會同時解鎖兩套係統,但是如果像我這樣使用工具開鎖的話,必須保證鎖扣和背後的金屬線同時打開,否則就會功虧一簣。”

竇曉衝“嘿嘿”笑道:“反正打開了就好嘛,快點進去看看,裏麵藏著什麽寶貝,這麽遮遮掩掩的。”

還沒等我們表態,竇曉衝就開始用工兵鏟去戕封門的牛皮,我本想阻止,可又一想要進到後室這些封門皮條是必須要清除掉的,非常時期也不能太較真,也就由得竇曉衝放手而為了。

很快,封門的牛皮條都被鏟了下來,堆在一邊。沈奇來到門前,讓我們退後幾步,我和竇曉衝還有葛平都下意識往後站了站,靳雲卻根本不在乎這套,依舊斜倚在牆上,看著沈奇開門。

由於前期工作做得充分,後殿的大門被很輕鬆打開,但室內被長時間封閉,一股濁氣直撲了出來。在打開封閉空間的時候,正確的方法是,應該先開啟一個縫隙,室內外空氣充分對流之後再進入其中,這是考古工作中的常用工作規程,可能是大家都有些緊張,急於一探究竟,竟然都忽略了這一點。

停了大概十幾分鍾,濁氣漸漸消散,我看差不多了,對沈奇說:“問題應該不大了,咱們必須趕緊進去,否則可能會有重要的線索被氧化掉,那損失就大了。”

由於密閉空間中的環境相對穩定,所以有些文物可以長時間保存,但是一旦空間被打開,外部空氣湧入,可能會造成一些文物的表麵發生氧化作用,導致褪色或者迅速腐爛。而那些器物表麵上的文字信息和圖像信息恰恰就是十分容易氧化的部分,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要爭分奪秒,就算沒辦法保護住這些文物,能用照片或者繪圖的方式保留下這些信息也是好的。

我和沈奇一前一後搶了進去,剛一踏入,就聽腳下發出“咚咚”的聲音,我們都是一愣,往腳下一看,整個地麵都鋪著木質的地板。我有些詫異,蹲下看了看,沈奇也很關心,催問道:“什麽情況?”

我起身道:“應該是鬆木或者柏木。”

沈奇疑惑道:“不應該呀,此地建造極盡奢華,怎麽會用這麽廉價的木頭鋪地,而且這種木頭受環境影響很大,極易變形,現在民居都不用這種木料做地板,何況這大殿之中?”

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隻得答道:“木料應該看不錯,不過是經過處理的,硬度和抗變形的能力都有所加強。”

這時候竇曉衝他們幾個也邁了進來,四處一看,竇曉衝問我:“老梁,這裏不僅僅是地麵上鋪了木頭板子,四麵牆體和屋頂也都是一樣的,全都是木板呀。”

此時我和沈奇在注意到,不僅僅是地麵,四麵牆和屋頂全是同樣的木板,又經過了一千多年的封閉,怪不得剛剛打開的時候一股這麽濃重的濁氣衝出。

竇曉衝話音剛落,就見靳雲用刀子撬開一片木板,看了一眼,皺著眉頭說道:“奇怪,這些木板是後來釘上去的。”

竇曉衝向來和靳雲不對付,嗆道:“你又懂了?當然是先有牆後釘木板,難道還能反過來不成?”

靳雲沒理他,而是轉向沈奇,摸著下巴說道:“木板後麵的牆壁繪有圖畫,可見之前這裏本來麵貌和外麵的長廊差不多,屋內滿繪畫作,而並非這些木頭板子。”

我略一沉吟:“難道是有人不想讓我們看到這些圖畫的內容?”

沈奇想了一下說道:“有這種可能,但是也不好說,如果僅僅是為了防止我們看到,地麵之上大可不必也鋪上木板。”

沈奇籲了口氣:“不過即使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沒有時間去拆木板了,既來之則安之吧,先弄清楚後殿的情況再說。”

行動期間,沈奇的話就是命令,我們也知道現不管牆上的內容有多重要,現在然我們把整屋的木板都拆下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我們也隻能先把眼前能幹的工作幹好。

整個後殿的麵積並不大,差不多在一百平方左右,我們幾個用手電一掃,殿內的情況已經一覽無餘。

讓我們驚訝的是,剛才我們都被後殿裏奇怪的裝飾所吸引,而沒有注意到,距離我們隻有幾米遠的正前方,擺著一架不小的羅漢床,而**竟然端坐著一具身著盛裝的幹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