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驚著實非同小可,我們在這裏聊半天,旁邊坐著個幹屍直挺挺地瞪著你,你說這玩意滲人不滲人。
雖然我們這些人整天和古墓巨塚為伴,見這些死屍棺槨也是家常便飯,但是猛不丁看到這玩意還是嚇一跳,打個比方說,人並不可怕,但如果黑影裏突然跳出個人來,衝你喊一聲,你也下一激靈。
畢竟我們是幹這個專業的,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竇曉衝兩步並作三步竄到近前,回頭衝我們低聲喊道:“是個道士。”
“尊敬點,是道長”,我說道:“看來這就是此地的建造者了,也就是那個村民口中的神仙,此人並沒有羽化飛升嘛,而是死在了這裏。”
此時我們也圍了過來,屍體基本保存完整,不過已經風幹,黑色的皮膚緊緊地包裹在骨頭上,由於脫水收縮,麵部幹癟,雙眼已經成了兩個黑洞,嘴唇萎縮,導致口部微張,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盯著看一會還真有點毛毛的感覺。
竇曉衝倒是渾然不覺,指著那幹屍說道:“手裏還抱著個盒子呢。”
我剛才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幹屍盤膝而坐在羅漢床之上,雙手放在腿上,手中捧著個一尺多長錦盒。這個發現可讓我們欣喜不已,要知道這可是在山腹的天宮之中,我們一路走來苦苦尋覓終於找到了這裏。而整個山中宮殿的建造者,甚至有可能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的屍體就在我們麵前,他臨死都要捧在手中的盒子,其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經曆了千辛萬苦,我終於看到曙光,作為秘考處僅存的幾個有生力量之一,這段時間壓在我們心頭的重量實在太大,而這個錦盒中極有可能就是一切的謎底。“柴頭溝”事件、寶雞的無名台地周墓中的時空混亂現象、鼇山古道磚室之中的錞於形容器,周處長的行動目的,還有那個一直榮繞在我們腦海中的奇怪感覺,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在打開盒子的一瞬間,也許就會真相大白。
我瞥了一眼沈奇,那張似乎永遠沉著果敢,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激動。我問沈奇:“現在是否可以提取文物?”
沈奇左右端詳了一會,發現周圍沒有連接著其他的銷器埋伏,然後才點了點頭。竇曉衝在一邊躍躍欲試,很想幹這個活,但他自己也知道這麽重要的事情是不可能讓他來做的,必須由我這種科班出身的專業人員親自動手。
保險起見,我找沈奇要了一副手套帶上,免得手上的汗漬對錦盒表麵造成傷害。稍微準備了一下,做了兩次深呼吸,我雙手托住錦盒的底部往上一抬,沒有任何阻擋和勾連,錦盒順利的被我提取了出來。
不過剛一入手,我立刻感覺出了異樣,拿到手裏我才感覺到這盒子異常沉重,材質好像比較特殊。沈奇站在我旁邊,我把錦盒放到地上,沈奇上手看了看,說道:“這是個金製寶函呀,裏麵的東西一定非比尋常。”
竇曉衝急道:“嗨,這還用您說呢,您說這是個金盒子?那可了不得了,您到時抓緊呀,別磨蹭了,抓緊打開看看吧,看這把我給悶的。”
我的心理也怦怦直跳,盼著沈奇抓緊打開錦盒,可沈奇翻過來覆過去擺弄了半天,愣是沒打開,我也有些沉不住氣了:“沈處長,你這是幹嘛呢,還開不開了?”
沈奇眉頭緊鎖,答道:“這是個加了密的盒子,如果沒有鑰匙強行開啟的話,會激活其中的自毀裝置,裏麵的東西便會毀於一旦。”
竇曉衝半信半疑道:“沈處,您這是編故事呢,小說看多了吧?”
沈奇又重複道:“確是如此,你們看,鑰匙孔就在這裏。”
竇曉衝一聽就火了,嚷道:“抓緊搜搜那老道士呀,肯定在他身上。”
“蠢呀”靳雲在旁邊不冷不淡地來了一句。
竇曉衝也不顧得他了,伸手就想給那幹屍搜身,我趕緊一把拉住他:“別,別衝動,你也不想想,他誠心鎖住這盒子,怎麽會把鑰匙擱身上。”
竇曉衝一想也對,大聲問道:“那你說該怎麽辦?”
我也沒什麽好辦法,隻得一聲不吭,這時靳雲樂道:“這個急什麽,你們處長就是溜門撬鎖的高手嘛。”
他這一說我們立刻想起來,剛才進門的時候就是沈奇撬的鎖,這次看來還得他出馬,沈奇倒也當仁不讓,我們扯皮的時候,人家就已經開工了。這次和上次開鎖不同,沈奇從隨身攜帶的小盒子裏麵拿出了至少十幾件奇形怪狀的工具,除了上次用過的小鑷子,小鉤子之外,還有小鉗子,小鋸條等等。
我們也幫不上什麽忙,隻能眼睜睜看著沈奇衝著鎖孔一個勁的捅捅勾勾,大概過了有一個多小時,就見沈奇把東西收拾好,站起身來說道:“行了,準備開寶函吧。”
這次竇曉衝實在是忍不住了,沈奇的話就跟衝鋒號和發令槍似的,這哥們一貓腰,抄起錦盒來,“哢吧”一聲掀起了蓋子。
由於竇曉衝的動作太快,導致這麽重要的時刻完全沒有儀式感,不過既然打開了,大家也都顧不得這些了。沈奇顯然也沒想到竇曉衝這麽楞,顧不得渾身酸疼也急忙湊了過來。
當盒蓋打開的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一縷青煙四散了開去,我心裏一凜,不知道是些什麽,說是灰塵不是太像,灰塵不會這麽集中,可要說是毒霧也不是對,我們幾個都近距離圍著盒子,接觸了這氣體也沒有什麽不適,也沒有聞到有什麽異味。
由於我們急於知道錦盒中的情況,所以略一遲疑,也就沒當回事,當我們把目光重新投在錦盒之中的時候,竟然發現錦盒之中靜靜地擺放著一幅卷軸。
由於我帶著手套,所以沈奇讓我把卷軸取出來,我握住卷軸的中部,把卷軸提出來,然後左手拉住卷軸的一側邊緣,右手虛握住卷軸,對沈奇說:“應該是牛皮或者羊皮的,手感很結實,皮麵做過處理,現在展開嗎?”
沈奇點點頭,我輕輕地將卷軸拉開,隨著卷軸慢慢展現在大家麵前,本以為會真相大白的我們,卻愈發的糊塗了。
卷軸上按行排列著很多奇怪的符號,這些符號都是成組出現,雖然符號數量有限,但是各組之間的組合卻毫無重複。我們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是些什麽,隨著卷軸的不斷伸展,到了一半多的時候,我們驚喜地發現竟然開始出現了漢字,大家欣喜若狂,很顯然這些漢字是對之前符號的解釋,可還沒等第一行漢字完全展現在我們的眼前,眾人的笑容就凝固到了臉上。
剛才還毫無異樣的卷軸竟然忽的一下竄起了二三十公分的火苗,這可著實的下了我一跳,我趕緊鬆手,卷軸摔落在地。靳雲手疾眼快,過來就想把火踩滅,可是雖然他的動作已經足夠迅速,但不管怎麽踩都無濟於事,火苗迅速把卷軸吞沒了。
大家心裏的懊惱勁就別提了,千辛萬苦到了這裏,好不容易打開了錦盒,如果沒猜錯得話,卷軸後部的文字應該就能揭開一切的謎底,可偏偏這個時候卷軸卻自燃了。
我越想越覺得蹊蹺,總覺得前前後後的事情太過巧合,好不容易找到了最重要的線索,而且還是按照正確途徑打開的錦盒,可關鍵時刻卷軸竟然還是產生了自燃現象。我心中疑惑,如果無論開啟方式正確與否,隻要打開就會自燃,那還費心巴力弄個如此精妙的盒子裝起來幹嘛?我苦思良久也沒有弄清楚其中的道理,總是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正當此時,就聽葛平大喊一聲:“不好,這些木板似乎在冒煙。”
我趕緊往四周一看,釘在四周的木板,包括地麵和屋頂的都開始冒出了白煙,我一把抓住沈奇:“壞了,木板也要自燃,這一切都是個圈套,我們中計了。”
沈奇和靳雲此時也都反應過來了,沈奇大吼一聲:“快點撤回大廳裏,那裏比較寬闊,而且易燃之物較少。”
靳雲搖頭道:“恐怕沒這麽簡單,你看。”
我們順著靳雲的目光看去,剛才我們經過的靛青色石板長廊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升騰起一片濃重的霧氣,彌漫在長廊之間。
靳雲說道:“估計此霧氣有劇毒,一切可能都是由於剛才打開寶函的時候那股青煙造成的,而卷軸的自燃是一切發動的信號,局部溫度的改變造成了空氣中的一些氣體成分反應,引起了木板的自燃以及長廊中的毒氣釋放。”
靳雲托著下巴,又指著我說道:“他說得沒錯,這確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竇曉衝都快瘋了:“這TM的誰處心積慮想要害我,真TM的其心可誅。”
說話間,四周的木板已經開始燃燒了,時間不大,後室之中已經到處冒起了嗆人的黑煙。我現在簡直連害怕都來不及了,心裏滿是焦急,但這種困境,你就算是急死自己也沒用,必須要想出應對的方法來。
沈奇和靳雲並沒有在說話,而是站在原地四下打量,很顯然也是在想辦法,我沒有去打擾他們,而是對葛平說道:“你去把門關上,我看看那老道身上有什麽可以解這燃眉之急。”
葛平轉身跑向門口,竇曉衝對我說:“你這會關門是要把我們都悶死在裏麵嗎?”
我本不想解釋,但是必須穩住這夯貨,隨口說道:“那霧氣凝聚性很高,並沒有飄散的跡象,作用應該隻是擋住我們的退路,但是過一會後殿木板自燃溫度太高的話,空氣會產生對流,毒霧很可能倒灌,時間緊迫,也之有關門可以暫時阻擋一陣了。”
說話間我已經把那老道的幹屍渾身上下翻了個遍,他那身華麗的道袍已經酥了,稍微一碰就化成了齏粉,身上也並無其他的東西。羅漢床我也都找尋了個通透,仍然沒有找到提示我們脫困的信息或者機關銷器之類的東西。
靳雲在四周的牆壁上敲敲打打,想要找個暗門什麽的,可目前看來也是毫無收獲。此時整個後殿之中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木板都已經冒出了明火,到了這會我才想明白為什麽會選用鬆木或者柏木釘在這裏,因為這些木料之中富含油脂,便於燃燒,我簡直恨死自己了,這麽淺顯的道理剛才為什麽會沒有想到。
我正在懊惱,竇曉衝像是個沒頭的蒼蠅一樣撞到我的身上,抬頭一看是我,大聲嚷道:“老梁,這次算是折騰到頭了,你看看這屋子裏的裝修,活脫脫一千多年前的碳蒸桑拿呀,咱們幾個這算是一勺燴了,照此發展下去,不是被烤了,就是被蒸熟了。”
“別TM廢話了”我吼道:“現在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屋裏氧氣很快耗盡,外麵湧進來的也是毒氣,再廢話哥幾個真就翹辮子了。”
屋內的火勢發展很快,此時不是擔心氧氣量的問題了,地麵上的木板也都紛紛燃燒起來,沈奇一邊咳嗽,一邊喊到:“快點,到羅漢**暫避一下。”
現在也隻好能躲一時算一時了,我拉著竇曉衝跳上羅漢床,好在這唐朝的家具保存還算完好,個頭也大,否則還真就擔不動我們幾個。
但就算這樣,我們五個大老爺們站在上麵也是擠了個滿滿當當,我心裏簡直百轉千回,自從加入秘考處以來,也算經曆過各種危險的局麵,就在幾天前,我們還在鼇山古道經曆了溫度驟降;在山縫中和“木仆”拚過命;甚至是在剛才,我們也還在跟那些大鳥拚死搏殺,命懸一線。可到了現在我才知道,剛才那些還都是可以通過人力扭轉局麵,而此時卻是真真正正的絕境,靠我們自己恐怕是無力回天了。
後殿裏麵的氧氣量已經很少了,由於燃燒不充分,我們多少都有一些一氧化碳中毒的跡象,腦子昏沉沉的,隨時都可能倒下。竇曉衝就在我旁邊,這哥們臉蛋被烤得紅撲撲的,呼呼喘著粗氣,此時我已經抱了必死的念頭,心裏卻已不怎麽緊張,看他這樣有些不忍,有氣無力地說道:“竇爺,怕不?”
竇曉衝耷拉著腦袋,聽我問他,試著抬了抬頭,說道:“怕你大爺,大丈夫馬革裹屍,我雖然不是秘考處的研究員,可至少算是個預備役吧,今天秘考處在這裏全軍覆沒,哥們也算死得其所。”
葛平聽我們說話,也說道:“竇曉衝,還不錯,是條漢子。”
竇曉衝歎口氣:“略微遺憾的是還沒娶媳婦,可惜了我這童男子之身,所裏的那個叫裘天晴的妹子,我還沒來得及表白,媽的,連手都還沒摸過呢。奧,對了,哥幾個,童男子尿是可以解毒的,要不咱們捂嘴上試試。”
我和葛平聽了,咳嗦著笑道:“去你大爺的,我寧可死,也TM的不喝你尿呀。”
我實在沒想到,人生的最後時刻是個這樣的情景,仍然還說著這樣不靠譜的話,雖然心有不甘,但是有這幫弟兄們,黃泉路上也不寂寞。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意識已經越來越弱,腦子裏一會迷糊,一會清醒。
就在我幾近昏倒之時,一個聲音在我腦子裏幽幽的響起,好熟悉,但是就想不起是誰:“往後跑,快往後跑。”
我一激靈,又是那種感覺,正在此時,迷迷糊糊中就感覺有人“啪啪”地打我的臉,我睜眼一看,原來是靳雲。
“別裝死了,你隻能蠢死,熏不死的”靳雲看我睜開眼,麵無表情地說道。
一清醒過來,我也顧不得跟靳雲計較,立刻喊道:“又是那個感覺,快點,往後跑。”
葛平說道:“後麵沒地方了,怎麽跑。”
沈奇喊道:“有地方,我剛看了,後麵是個黑色的幔子,起初我們沒注意到,剛才著起來火來,我才發現後麵還有一片空間。”
我看了一眼沈奇,張口問道:“那個感覺……”
沈奇不等我說完:“我也感覺到了,快去後麵看看。”
此時我才注意到,大家的情況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就連剛才把我拍醒的靳雲,走起路來也歪歪扭扭,東倒西歪的。
我們一路往後走,在帷幔之後,竟然還有一片空間,大概也得有個五六十平米的樣子,可讓我們失望的是,這裏和外麵的結構一樣,也是四處盯著木板,並且也都燃燒了起來。
本以為像以前一樣,跟隨那個感覺的指引可以順利脫困,可沒想到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被無情的澆滅了。巨大的心理打擊之下,我僅有的一點力氣已經耗盡,眼前一黑,身子歪向一邊,就在我失去意識的一刹那,那個感覺有清晰地襲來,而且這次更加清晰,一個聲音明確的告訴我,讓我把腳下的木板撬開,然後……
我身子癱軟,連被誰攙扶著都不知道,我掙紮著說道:“快,快撬開腳下的木板。”
這時候大家也都拚了,聽我這麽說,葛平抄起工兵鏟玩命地刨了起來,靳雲和沈奇也都幫忙,此時地麵上有些木板已經被燒得不太成型了,以這些木板為突破口,不多時一片很大的區域便被清理出來。
“這是什麽?”竇曉衝已經攙不動我了,隻得和我相互支撐著身體,看到那片被清理出來的區域的時候,脫口而出:“這形狀好像是什麽地方見過。”
好奇心趨勢下,我勉強睜開眼睛,一看之下,精神為之一振。清理出來的這片區域的地麵之上鑲嵌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銅盤,年代已經無法考證,但是這個圖案確實很眼熟。
我正想著,靳雲說道:“這形狀是裂縫之中那個丹房的結構布局呀。”
聽他一說,我又看向銅盤,確實是四個橢圓形的布局,像極了丹房中那四個奇怪的耳室。我不再猶豫,正想開口說話,就聽沈奇說道,快站上去。我心裏一怔,這正是剛才我感應到的那個聲音的提示,讓我們扒開地麵,然後站到銅盤之上。
大家此時都沒了主意,要想活命隻能依言而行,銅盤的麵積不小,直徑至少一米多,我們五個人勉強可以站在上麵。
當我們站定的一刹那,仿佛從縹緲之處傳來的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回**在我的耳邊,不過這次我卻無論如何也分辨不出他說了些什麽,時而像是碎碎念,時而又像是洪鍾大呂。隨著這聲音,我眼前逐漸模糊,意識似乎飛出身體,直到整個人都失去了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