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過後,天氣漸漸涼起來。瘦弱的徐一菲早早穿上了毛衣,捂上了風衣。

那日秋風蕭瑟,氣溫驟降。徐一菲有點頭暈,買了幾粒感冒藥吃了,躺在**想心事。

公公打電話來,說是婆婆的老毛病又犯了,很是嚴重。丈夫蘇躍進去外省簽訂一個合同,還沒回來。好在公司的一切都處於正常的運轉之中,身為總裁,徐一菲覺得自己還能掌控。徐一菲購買禮品開車回了婆婆家。婆婆家的三層別墅矗立在大馬路邊,是徐一菲出錢建造的,花了百多萬,比兒子在國外留學幾年的費用都多。兒子成績優異,年年得了獎學金。

晚上徐一菲獨自睡在二樓自己臥室。

半夜人聲鼎沸,徐一菲忽然就被吵醒了,她睜開眼睛一看,家裏亮如白晝,人來人往的,鬧如集市。二樓客廳、書房的木地板上,鋪滿了徐一菲衣櫥裏備用的高檔被子和毯子,躺著徐一菲似曾相識的老老小小。那些臉在燈光的映照下,浮腫,變形,給人很不真實的感覺。徐一菲提著自己的手包,怏怏地下到了一樓。蘇躍進不知從哪鑽了出來,對著徐一菲訕訕地笑著。病懨懨的婆婆戰戰巍巍走過來拉著徐一菲的手,公公斜眼看了徐一菲一眼扭頭就進了廚房。廚房裏,小叔和老婆在洗菜;後院中,小姑和男人在布置靈堂,兩人嘀嘀咕咕有說有笑。徐一菲心中一個大大的問號,想不出來這個家裏究竟是誰沒了。

徐一菲很是好奇,她想弄明白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別墅旁的老宅,是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土磚屋,風雨飄搖,原本是要拆掉的,但婆婆很是留戀,說一磚一瓦都經過了她的手,她舍不得。於是,一些過去的用具就堆在了老宅裏。老宅寬敞明亮,裏麵的臥室還是兒子的降生之地,那裏有著太多的記憶,徐一菲也很留戀,每次回家都會去看看。徐一菲沿著熟悉的房間悄悄轉了一圈,一切都是舊模樣,徐一菲有點惆悵。從老宅出來,看到舊圍牆那邊五彩的燈光交相輝映,徐一菲走了過去,發現牆上貼滿了奇怪的畫。徐一菲曾經是中學美術教師,下海後,忙於打理生意,隻有在閑暇之餘才撿起自己唯一的愛好,塗鴉點“作品”,她也是省美術家協會會員,對抽象派畫作有著比較深入的研究。徐一菲被畫作吸引,靜立牆下瀏覽起來。眼角的餘光卻隱隱看到圍牆那端的雜屋裏花花綠綠。寒風呼嘯著,吹打著電燈搖搖晃晃,斑駁的陰影鬼怪般瘮然。徐一菲忽然感覺後背冰涼,彷佛一隻冰蟾鑽入了她的衣襟,不由全身緊縮一團,一句古訓翩然而至,“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靈光一閃,徐一菲撒腿就往老宅的堂屋走去,剛到神龕前站穩,“轟——”一聲巨響,就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看上去結結實實的圍牆紙糊似的在徐一菲眼前訇然倒下。

“啊——”徐一菲本能地慘叫一聲,感覺內衣已然濕透。

“怎麽啦?怎麽啦?”立刻來了一幫人,哭的哭喊的喊,有喊“老婆”的,有喊“嫂子”的,有喊“小徐”的,有喊“一菲”的,有喊“伯娘”的,有喊“舅媽”的,哭哭鬧鬧,吵成一團。徐一菲躲在神龕後,牙齒蹦蹦響。

“快,快打電話喊挖機,趕緊把人挖出來。”有好事者在指揮。

“嗚——嗚——嗚——”警車來了,下來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察,“我們接到報警,說你們這裏在進行謀殺。你們殺誰了?”

“這裏好好的,誰也沒殺啊。”蘇躍進理直氣壯地辯解。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誰報的警?”警察在追查。

“隊長,這裏死了人。快來!”警察找到目標,圍了過去。

刑偵隊長繞著圍牆巡視,看到了後院的靈堂,他走了過去,見到一副漆黑的棺槨,棺槨前貼有十二寸的彩色照片,是位美麗高雅的中年女人,隊長覺得似曾相識。他按下手機錄音鍵,對旁邊一位五六歲的女孩招招手,問道,“這是誰?”

“黃臉婆。”

“黃臉婆是誰?”

“是哥哥的媽媽。”

“哦?哥哥的媽媽死了嗎?”

“死了,壓在牆下了。”

“你看見了嗎?”

“沒有,爸爸說的。”

“哦”。隊長似乎明白點什麽。他走到倒塌的圍牆旁,隨口問道,“牆下壓著的是誰?”

“我老婆我老婆。”蘇躍進抹了下眼睛,趕忙過來搶答。

“你確定是你老婆嗎?”

“我確定。”

“好,趕緊挖出來。”

手忙腳亂之際,又有人大喊道,“快來人啊,老爺子壓牆下了。”一群人流水般又往外牆湧去。

“高隊長救我!”一個驚恐的聲音從神龕後傳來,隊長循聲而去,看到一張美麗蒼白的臉。

“你?徐老師?”隊長大吃一驚。

“是我,我想,我就是應該死亡的人!這一切應該都是為我準備的。”徐一菲淒涼地說道。

“哦!……”高隊長似乎恍然大悟。

幾天後,老爺子進了骨灰盒。蘇躍進被警察帶走,罪名是:涉嫌謀殺發妻!

半月後,本市慈善基金會收到有史以來最大一筆善款:兩千萬!捐款人沒有留下姓名。

那日細雨紛飛寒風料峭,古樸清幽的靜心庵來了位美麗憂鬱的中年女人,她請求住持,讓她在這裏帶發修行伺候菩薩,度過餘生。

“媽,媽,醒醒……”一位翩翩少年急促的呼喚聲,徐一菲睜開眼睛,看到帥氣的兒子,笑意盈盈的丈夫,她環視一周,原來自己在醫院。

“老婆,你嚇死我了!”丈夫將她深情地擁在懷中。

“媽,你的心髒病又犯了,休克了整整三天三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