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一直在看電視劇《蝸居》,沉湎在海藻的世界,總也睡不好。老公又不在家,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怪寂寞。小區裏極其幽靜,一到晚上十二點,大門關門落鎖,偶爾幾聲晚歸小車的鳴笛傳來,幾乎就是沉寂的世界。除了上上網看看電視劇,我也沒別的愛好。唉,煩死了。將房子的衛生搞一遍,洗完頭發洗完澡,快一點了,我躺在寬大的席夢思**,腦海裏盡是與老公的纏綿悱惻。朦朧中,突然手機就響了。“吱吱吱吱”,“吱吱吱吱”,這老鼠叫的鈴聲是我特意為女兒來電製定的。這深更半夜的,又有啥事了?有事不能明天再說嗎?這傻丫頭。我拿起手機一按鍵,剛想喊“寶貝”,那頭卻傳來了哭聲,語氣火燒火燎:

“‘老鼠仔’,快——快報案,櫻子——櫻子被人搶走了!”沒想到,電話竟然是老媽打來的。

“櫻子被人搶走了?誰搶的?為什麽啊?”我一骨碌坐了起來,讓老媽說清楚點。

“剛才——剛才來了一夥人,凶神惡煞的,衝進門二話沒說,從**搶了櫻子就——就開車走了,現在——現在不知去哪裏了,嗚嗚嗚嗚……”老媽索性哭了起來。

我立刻撥打了110報警電話。心卻浸在了涼水裏:我的獨生女兒櫻子,才兩歲多點,長得跟粉妝玉琢似的,極是聰明伶俐,一直放在老媽那裏當做心肝寶貝似的養著,怎麽深更半夜的會被人搶走呢?是誰搶了她呢?為什麽要搶她呢?我也沒招誰惹誰呀!對,趕緊告訴老公,櫻子可是他的心肝寶貝呢!我立刻撥打老公電話,竟然關機!奇怪,老公為什麽要關機呢?這可是從沒有過的情況啊!老公的手機對我可是二十四小時開機的啊!他怎麽啦?發生了什麽事呢?

我睡意全無,呆坐在**,對生命中突如其來出現的狀況束手無策。

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就像我的思緒,紛至遝來卻又綿綿無盡——

“‘老鼠仔’,‘老鼠仔’,你躲在哪裏哦?快出來哦,媽給你東西呷。”

小時候,老爸老媽總叫我“老鼠仔”。我屬鼠,旁人都說我長得“賊眉鼠眼”,一點也不像我的哥哥姐姐,倒像是從哪個垃圾坑裏撿來的“小老鼠”。我的頭上長著幾根稀稀落落的黃毛,小鼻子上幾點雀斑,黃鼻涕就像兩條“黃龍”,一年四季在鼻口打仗,弄得皮膚癢癢的,我就經常用手去摳,摳久了,就滲出血來,結成痂,留下一小塊紅斑,成了我的“特別標記”。嘴角一年四季涎水不斷,嘴唇就像個猴子屁眼,紅紅的,腫腫的,很是醒目。上屋的老奶奶說,全是因為我先天不足,腦門心沒長好。所以五六歲了,老媽還得在我脖子上係條用碎花布鑲嵌的圍兜防止弄濕衣衫。我的兩隻小眼珠子雖然看上去是白的多黑的少,但滴溜溜旋轉很是靈活,就是特膽小,一遇到陌生人就露出驚恐的神情,趕緊躲到見不到陽光的地方;我很饞,很貪吃,悉悉索索的,不是剝瓜子,就是嚼豆子,在大家的印象中,我就是個像老鼠一樣的小女孩。

其實,“老鼠仔”的外號還有另一段典故,聽說和我的出生有關。

老媽生我時已經四十一歲,在農村,這樣的年紀早就做了奶奶或外婆了。好在我們家哥哥姐姐都是公家人,結婚晚,那時還都沒找對象。老媽壓根兒就沒想到懷了我。等她明白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她的子宮裏住了六個月。嗨,半年沒交租金的房客,你能不惱火嗎?

“羞死了,羞死了!”老媽惱羞成怒,氣衝衝跑去鄉衛生院,硬是要把我“拿掉”。

“你別‘拿’了,也‘拿’不掉了。她注定是你的女兒。”那位胖胖的眼鏡醫師檢查完後,卻對老媽搖搖頭,說道。我似乎是在裏麵聽到了,竟拳打腳踢,不亦樂乎。

“女兒?這麽吵,這麽鬧的家夥,會是個女兒?”老媽很是懷疑。

“是啊,這個吵鬧的家夥也不想再呆在你肚子裏,她很快就會出來喊你了。哈哈!”胖醫師還蠻幽默。

那夜月黑風高,母親開始陣痛,父親趕緊找人將老媽送到衛生院。子夜時分,“苦啊,苦啊!”有氣無力的啼哭聲從衛生院的舊瓦房中傳出,宣布我來到這個“人間苦境”。

“碰!”一聲沉悶的響動,光溜溜的我被那個眼鏡醫師倒提著小腿,扔到了產房裏的天平秤上,我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睜大小眼睛驚訝地看著這個戴眼鏡的胖女人。

“唉,沒足月可惜了!隻有四斤三兩重,是個‘老鼠仔’呢!”眼鏡醫師長歎一口氣。

“‘四斤三兩’?‘老鼠仔’?”老媽不相信,掙紮著爬起來,看著我那筷子一樣的細手細腳,還有那個怪裏怪氣、滿是皺紋的大拇指寬的臉蛋,一下子就昏過去了。

“唉,‘老鼠仔’就‘老鼠仔’吧!反正是老天爺送給我們的,命中注定的崽。”老爸倒是大肚能容,坦然接受了我這個醜精八怪的“老鼠仔”。

因為受了驚嚇,老媽退奶了。沒有奶水喝,我成天嚎喪一樣的哭個沒完,老媽將幹癟的**塞進我嘴裏,我吮吸一陣,沒什麽收獲,感覺受了騙,哭得更慘了,老媽也跟著我一起流淚。老爸沒辦法,隻好從鄰村買了隻母羊給我當“奶媽”,天天給我擠奶煮奶喂奶。還算我有點良心,喝了羊媽媽的奶水,一天一個樣,小命總算是保下來了。就是喜愛嚎叫,聲音尖細尖細,就像鼠叫,更可惡的是,還拉個不停歇,身上總是一股羊膻味。

有一回,老爸帶我媽去做檢查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我當時喝飽了羊奶,正在竹**酣睡著呢。沒想到等他回來後,卻看到一群小老鼠在舔舐著我的四肢和小臉蛋,還“吧唧吧唧”的邊吞口水邊得意地“吱吱”叫著。老爸魂都嚇沒了,一步奔過去把我摟在懷裏,小老鼠們四散逃竄。可我卻大哭了起來。老爸懵了,以為我尿濕了,一看,沒有啊;以為我餓了,喂我羊奶我使勁閉著嘴;那是口渴了吧?給我水喝,我還是扭頭不搭理。老爸無奈,隻好又把我放**。也許是我身上羊奶味的“魔力”吧,小老鼠們又圍到我身邊,我竟然揮舞著小手,“呀呀呀呀”很是開心。老爸傻了。更奇怪的是,兩隻老鼠爬到我的臉上,一左一右舔著我的嘴角,我竟然“咯咯咯咯”笑了起來,似乎是特別享受。老爸隻唬得瞠目結舌做不得聲。以後,這樣的劇目經常上演,老爸也就習以為常了。

漸漸地,我長大了,可以自己握著奶瓶喝奶了,“咕嚕咕嚕”一喝完,就把奶瓶丟了,小老鼠們就像得了“特赦令”似的,一窩蜂圍了上去,伸出粉紅的小舌,“吧砸吧砸”津津有味地對著奶瓶舔起來,我就對著它們傻笑。它們舔幹淨了,就蹲坐在我的身邊,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一樣,我就摸它們,抓它們,它們也隻是“吱吱吱吱”叫幾聲而已。這種和諧的場景,有次終於被病懨懨的老媽看到了,她又被嚇暈在地。醒來後,她長歎口氣,說,冤孽!還真是個“老鼠仔”!

就這樣,從此後,我就真的成了個“老鼠仔”。

再大點,我就長牙了。老媽給我餅幹磨牙,老鼠們與我一同搶吃;後來,老媽又給我黃豆,我把這個圓溜溜的東西含在嘴裏,麻起膽子輕輕地咬,可總是咬不爛。老媽不理我,我就“囫圇吞豆”,好幾次吞下去差點噎死,老媽害怕了,就不給我黃豆吃了。

有一回,我看見老媽的嘴巴一動一動的,不知在嚼些什麽好東西,就傻傻地盯著她。老媽看見了,笑了起來,就給了我一小袋葵瓜子。我以為也是黃豆,就抓了一把準備塞進嘴裏,老媽趕緊製止了我。她抓了一粒,放進嘴裏,邊示範邊告訴我說,用上下兩顆門牙輕輕咬破,用舌尖把瓜仁抵出殼,吃掉,然後再把瓜殼吐掉。我目不轉睛盯著老媽剝瓜子,口水從嘴角流出。然後,我也撿了一粒瓜子放進嘴裏,學著老媽的樣子,用拇指食指捏著,放在門牙處,使勁一咬,皮破了,用舌尖抵出瓜仁,吐出瓜殼,囫圇吞下瓜仁。嗨,成功了!我很是得意,再剝一粒,又剝一粒,一會兒就剝出了一小堆瓜殼。老媽看呆了。那時,我十個月,才剛長出兩顆小米牙。

嗬,也許是因為操了童子功吧?瓜子到了我的嘴裏,朱唇微啟,米牙輕咬,瓜仁隨舌尖滑進口腔,“呸”,空殼完好無損準確無誤碼到桌子上,看上去仍然是顆顆飽滿。這樣的瓜子剝法,確實像極了老鼠。你看這一堆一堆的瓜子空殼,整整齊齊的,我的技術不錯吧?我洋洋得意。老爸搖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我裝著沒看見,扭頭偷笑。老媽卻悄悄走進裏間,變戲法似的從那個老式雕花的櫃子裏拿出另一包放到我的麵前。我搖頭晃腦、優哉遊哉操練著剝瓜子技術,心裏卻在打著壞主意:什麽時候把老媽的鑰匙偷來,我想吃就吃,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拿,豈不更自由,更愜意?因此,那個神秘的雕花櫃子總是讓我想入非非。終於有一天,我用鑿子鑿了個洞,實現了我的“偉大理想”。隻可惜,老媽那隻價值不菲的還是奶奶陪嫁的雕花櫃子從此就報廢了。懂事後,我恨不得殺了自己。當然這是後話。

瓜子被消滅了,喉嚨裏冒出煙來。我的好老媽就將熱茶擺在了我的麵前,我慢慢地喝茶,不,我慢慢地“品茗”,我“品茗”了好幾杯,就吃不下飯了。漸漸地,我就隻長個兒了,長成根竹竿,纖細纖細的,頭發似乎更黃了,我又多了個外號——“黃毛老鼠”。唉!我自卑極了!

人常說,“女大十八變”,皮膚倒是變得光滑白皙了,可頭發還是稀稀的黃黃的,身上也不見有肉,依然是根“竹竿”。好在有位比我大一歲的鄰家哥哥與我“青梅竹馬”,寶貝著我,讓我生活得滿自在。

“鑲鑲,快看你的那個‘青梅竹馬’!”那日,我和同學逛街回來,在進村的路上,迎麵看到我的“青梅竹馬”坐在一輛紅色的寶馬車上,司機是個肥女人。那是村裏煤老板家的“大小姐”,有名的肥女,人稱“肥二”,意思好像是比香港那個著名的主持人肥肥稍微遜色一點。“肥二”像隻坐著的豬婆,頭腳一般大,兩隻**就像是兩個大籃球,肥碩的爪子就像是兩把肉筢子,一把筢著方向盤,另一把正筢著“青梅竹馬”的褲襠......

“你們欺人太甚!......”我氣呼呼想衝上前去給那對狗男女扇兩個大耳光,被我同學攔住了。她說,“你覺得有必要嗎?”我知道沒必要,可我咽不下這口氣啊!有一天,我在商店門口徘徊很久,真想買包炸藥回來炸死他們,然後再自殺。後來總算是“理智戰勝情感”,終於沒有實施我的“宏偉計劃”。唉,“強扭的瓜不甜”,隨他們去吧!

回家對著鏡子,看看我這竹竿似的身材,前無“**”,後沒“肥臀”的,幹幹癟癟,就是個平麵人,哪來的吸引力?何況“肥二”家大業大,富得流油,誰會與錢過不去呢?人家移情別戀也情有可原啊。“初戀”死了,我對自己也不抱什麽希望了,大不了這輩子打單身好了。

“‘老鼠仔’,上灣村的柱子媽托人來說媒,你去看看不?”老媽問我。

“看就看吧,我又不比別人少點什麽。”我大大咧咧地去了。那個柱子長得就像根柱子,結結實實五大三粗的,不過五官還周正,就是不愛說話,跟個悶葫蘆似的,看著我就臉紅。除了說過一句“我叫柱子”後再沒吱聲。

回家老媽問我,我扭一下頭未置可否,其實心裏還是蠻自信的,因為我相信柱子會看上我。沒想到第二天媒人傳來消息,說我太瘦了,怕是將來沒得生養。柱子是獨子,要傳宗接代生大胖兒子的……難道我就生不出兒子嗎?我傷心得流下苦澀的淚水。

此後也陸陸續續被迫去見過一些男孩,稍微有點感覺的,人家就像是約好了似的,見了一麵就再也沒有下文;而那幾個歪瓜裂棗卻天天來糾纏,偏偏我又看不上他們。唉,真煩躁!於是,我就越發地慵懶,越發地鬱悶。慢慢地,我抗拒再去相親被人觀賞,也不再出入公眾場所被人評頭品足。我整日蝸居鬥室,有時看看電視劇,勉強笑一笑;有時發發呆,流流眼淚;如果寂寞極了,就拿著剪子亂剪衣服,好多的舊衣服被我剪成了“洞洞衣服”,再也穿不得了。歲月荏苒,我都快“而立之年”了,還是個“剩鬥士”!

老爸老媽心裏著急,可嘴上還是安慰我,說,“月老早給你拴下了紅線,耐心等待吧!”

看我“宅”在家裏每日憂心忡忡,哥哥給我買了輛變速單車,讓我跟一群“發燒友”去進行戶外運動。

那個秋高氣爽的午後,我在一條僻靜的馬路上訓練車技,下坡時忘記按減速檔了,車子像撒歡的小狗飛奔而去,眼看就要滾到河裏了,突然一雙有力的大手攥住了我的車頭,單車橫側著停了下來,我左腳先落地打了個趔趄,總算沒有跌倒,可我卻撞到了那個人的懷裏。

那是個中年男人,長得高高大大白白淨淨的,還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很是斯文。旁邊幾個男人都謙恭地喊他“吳局”。他溫和地對我說道,“沒嚇著吧?下次騎車可要小心點哦!”並用左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發,眼裏盡是關切之意。不知為什麽,我的臉突然發熱,心“砰砰砰砰”像啟動了發動機。我胡亂地點了點頭,“謝謝”都忘了說,推著單車逃也似地溜了。可那張帶有書卷味的笑臉總在眼前閃現。我是怎麽啦?難道我“一見鍾情”了嗎?

第二天,有人開車來我家,說是“吳局”請“舒小姐”去吃飯。“舒小姐”?他竟然知道我姓甚名誰了?真厲害!老媽不同意,問“吳局”是誰?我卻二話沒說,對著鏡子精心打扮起來。老媽在旁邊看著我,就像看怪物似的。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可有什麽辦法呢?我就像是中了魔,隻想去見到他,毫無理由。他對我很尊重,從不勉強我。我們吃飯,喝酒,唱歌,周末還開車去風景區遊玩,我一直享受著貴賓般的待遇。那些人待我“舒小姐”如眾星捧月似的,讓我很是自豪。最讓我有麵子的是,每次去我家,就像是“皇上出行”,後麵總會跟著一大群嘍囉,浩浩****的,很是威風。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家裏都快堆成山了。幾次交往後,我就像是“孫悟空降服的妖精——被定住了”,心甘情願當了他的“俘虜”。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前世的姻緣”吧?像我這種特沒自信的女人,一旦動心愛上一個男人,恐怕真的像是“老房子著了火——沒救了”。

“‘老鼠仔’,我不同意你與那個什麽‘吳局’交往,他太老了!”在與老公交往之初,母親是堅決不同意的,說他太老了,比我大了十多歲,又有孩子,還離過婚。

我也試探著和老公撒嬌,說要和他分手。可他卻緊緊抱住我,深情地對我說:“鑲鑲,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很愛很愛你!離婚都好幾年了,也交往過一些女人,可就是沒找到心動的感覺。不知為什麽,那日一抓住你的單車,看到你撞在我懷裏那個羞澀的模樣,我的心中立刻柔腸百結,就像被電擊似的。我知道自己是徹底愛上你了,認定了你就是我的終身伴侶,所以我決定要娶你!我要一輩子對你好!”老公信誓旦旦,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老公是個市裏的實權人物,管著一家很大的科局級單位,經常開會出差。那日是在實地考察調查一個事件,剛巧就救了我。

“這一切都是天意,感謝老天爺的恩賜,把你送到我的身邊!”他總是那樣深情,那樣和藹,溫文爾雅,善解人意。最難得的是,他很疼愛我,獨處時總愛抱我在懷恨不得將我囫圇吞下。他給我在市裏的新區買了這套電梯房,裝修得很是舒適,一切都是按照我的喜好;還給我買了好多的金銀首飾,水晶鑽石,名牌服飾等,什麽“金利來”,“LV”,“迪奧”等,很多我聽都沒聽說過的品牌,我就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開了洋葷”。

結婚時,老爸老媽想大辦宴席,可被老公否決了。老公說,他是公務員,又是領導幹部,大辦婚宴影響不好,還不如我們兩個好好去哪裏旅遊一圈更有紀念意義。聽他的,我們乘坐飛機去了海南度蜜月,我們住總統套房,用牛奶花瓣洗澡,吃最新鮮的海鮮,還吃了最高檔的用純金金箔包裹的含有魚子醬、海螺、龍蝦的“海中寶”咖喱海鮮,那味道,別提有多鮮美了。我們帶著氧氣瓶穿著潛水服在深海裏潛水,就像兩個“蛙人”;我們還乘坐帆船衝浪,在海水中時而隨波逐流,時而與海浪搏鬥,那場景,驚險刺激,永生難忘。我們就像兩個沒長大的頑童,盡情享受著海水帶來的愜意,感覺這樣的生活真的很是特別。

“寶貝,在幹麽呢?有沒有想我啊?”

結婚後老公不再叫我“鑲鑲”,他叫我“寶貝”。他說,“寶貝”是我的專用名詞,隻屬於他一個人使用。其實我本來的名字蠻好聽的,“舒鑲”,姓“舒”名“鑲”,諧音是“書香”,最初叫“舒香”,老爸當年是很希望我能夠飽讀詩書出人頭地的,誰知我“稀泥扶不上牆”,還將老爸及老祖宗們咒罵一遍:“千家姓姓什麽不好?偏要姓‘舒(輸)’,蠢死了”!高三那年,一個同學的父親懂風水,給我推算了一下,說我“五行缺金”,所以我將“香”改成了金字旁的“鑲”。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公是不知道這些的,我也懶得跟他講,怕他笑話我。他每天要給我打二十個電話,發二十條短信。如果我沒有及時回複,他就如臨大敵,急得不得了。我有時想逗逗他,故意不給他回複,他的電話立馬就打了過來,電話接通後,他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寶貝,你別嚇我啊!”哈哈,我嚇你?我逗你玩呢!老公真的很愛我,他怕我寂寞,特意給我在樓下的門麵開了個“茶館”,帶些官場和商場的朋友來“玩”,天天高朋滿座很是熱鬧,他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我懷孕後就請了人,我隻管“養胎”,他每天將家裏要吃的雞鴨魚肉,高檔食品,時鮮水果等帶回來,我就無所顧忌地胡吃海喝,快樂得回歸了我的“元神”——“快樂似老鼠”,嗨!

女兒的出生也極有意思。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奇怪的夢,一位白眉毛白胡子的老頭笑盈盈地站在我的床前,手上端著一個銀光閃閃的盤子,盤子裏有顆碩大鮮豔的櫻桃。我看著櫻桃,口水直流,伸手去拿,櫻桃卻自己跳進了我的口中,就像是孫悟空變的,我正在詫異,老頭化成一縷輕煙飄走了,我抬頭一看,月亮正照著我的窗戶,就在此時,我感覺腹痛,沒多久就生下了女兒。我將夢境告訴老公,老公也覺得不可思議,後來我們給孩子取名“櫻子”,其實當時老媽是要我們取名“櫻桃”的,但老公嫌棄那個“桃”字有點“土氣”,於是隻單選了那個“櫻”字,叫起來就成了“櫻子”,有點像日本女孩的名字,不過我喜歡。感謝上蒼,我的女兒像個天使,美麗異常。老媽還說,說不定櫻子就是嫦娥下凡的化身呢!我也搞不懂,那是仙界的事情,我們隻是凡人。老公對女兒寶貝得不得了,親自把他小妹從外省的鄉下接過來服侍我坐月子,再加上老媽在身邊噓寒問暖的,我真的覺得自己掉蜜罐裏了。

在家的時候,老公總愛抱著櫻子,說女兒是他的前世情人!還情人呢,我聽了,可嫉妒了。老公卻安慰我說,女兒是他前世情人,我是他今生寶貝,他這輩子有了我們倆個就心滿意足了。這個比我大了十多歲的老公,既像父親又像哥哥,總讓我感覺自己是個被寵愛包裹的“公主”,生活在幸福的“城堡”之中。

可現在,我這個“城堡”裏的“公主”正被痛苦折磨著:老公的那個“前世情人”究竟到哪裏去了呢?誰擄走了她呢?唉!

人生可真是奇妙啊!

想當年,我瘦得像根竹竿,老媽就每日強迫我喝雞湯。姐姐也跑到那個偏遠山區去找“神醫”,給我抓來“神藥”,讓我增強體質。結果,家裏的二十多隻雞都被我吃光了,體重還是沒增加;姐姐的那個苦哈哈的中藥喝完了,我依然是根“竹竿”!

可生了孩子後就“樂極生悲”,身體就像是冬眠後的浣熊胃口大開,各個部位迅速膨脹。原本亭亭玉立、苗苗條條的姑娘,不知不覺就變得珠圓玉潤、豐腴肥碩了,渾身散發出成熟女人的韻味,周邊男人的目光也就有了不同的內涵。

國慶假期,有人請老公去四川旅遊,老公把我帶去了,櫻子就交給了老媽。一下飛機,我們就坐車遊成都。成都好大啊!不知是我們那個小城的多少倍了!那錦鯉的“小吃一條街”,各種點心香氣撲鼻,饞得我直流口水,我把那些好吃的都買了來帶在身上,一個隨行的年輕小夥子幫我提著包,我可以盡情享用哦。還有川味火鍋,“皇城老媽”什麽的,麻麻辣辣,太過癮了!就是等待的時間太久,還要排隊。晚上住的酒店也是豪華型的,老公和我都**澎湃,好像又度了一次“蜜月”。都江堰是個古代的奇跡,太偉大了,尤其是夜晚,在河邊喝喝啤酒,吃吃點心,聽聽歌,侃侃大山,嗨,真的是一個“爽”啊!九寨溝風景秀麗,四季景色不同,特別是九寨溝的水啊,太神奇了,真想長住在這裏,“把她一次看個夠”!峨眉山神秘又靈驗,香薰繚繞,信徒如雲。在這裏,心靈得到淨化,我也快成為虔誠的佛家弟子了!還有蜀南竹海,感覺自己到了另類的翠綠海洋,那種純淨,那種動感,讓人寵辱皆忘,隻想做一片普通的竹葉!不,做一隻竹林中的碩鼠!因為這裏的食物實在是太豐富了!哈哈!

玩了一大圈回來,咦?衣服好像緊了吧?站到體重秤上一秤,天哪,居然肥了八斤!我變成個大肥豬了!

那年冬天特別寒冷。我像老鼠一樣縮在家裏天天圍著電烤桌看電視劇。餓了吃零食,渴了喝牛奶,還把那種烤箱烘烤出來的奶油味紅薯片買了十多斤放在櫃子裏儲備著,哦,那東西可好吃了!甜甜的,酥酥的,讓你愛不釋“口”。接著就是春節,親朋好友聚會,每日大魚大肉不忌口,吃完飯就打麻將,瓜子糖粒子吃個沒完,整天就像是個“造糞機”,就這樣,幾乎天天隨心所欲無所節製地吃喝,過完十五回到自己家,麻起膽子稱了一下,天哪!超重二十多斤了!怎麽辦?怎麽辦?我都急哭了。老公看我的眼神有點怪怪的,我心中好恐慌啊!我決定快速減肥!

我在“淘寶”上流連了整整一個星期,查成分比效果,最後選中了一款“360減肥咖啡”,含有“左旋肉堿”的。“左旋肉堿”是一種神奇物質,不節食,也不需要大量運動,幾乎就是“懶人”減肥法。先試著自己做個“小白鼠”吧!試吃一周,效果不錯,減了五斤。我購買一個療程,配合運動,四十天後滿身肥膘離我而去:一百六十二公分,五十公斤!魔鬼身材了!最幸運的是,我這隻“小白鼠”健康無比,瘦身沒瘦“波”,減重沒減“白”;全身肌肉飽滿,富有彈性,凹凸有致,膚色紅潤,散發出迷人的青春光彩。去城裏采購時裝,時髦的衣服一上身,立馬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那種自信又回來了!走在大街上,回頭率好高哦!

老實說,這樣的“小白鼠”真的做得值!

“寶貝,想死我了!”老公天天開車回家,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抱著我進臥室。他根本就不像是個快五十的人,而像個小年輕,甚至就是隻“小饞貓”。我們倆瘋瘋癲癲的,通宵達旦地戰鬥,我感覺自己又回到了新婚蜜月中,我們過著甜蜜又愜意的“兩人世界”生活。

我是個多麽幸福快樂的女人噢!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命好!用老媽的話來說是,“也不知道你上輩子拜了多少蒲團,積了多少德!修來了今生的好命!”

其實也有遺憾的,我們結婚三年了,我和孩子都還沒與公公婆婆在一起過過年呢。公公婆婆在鄉下,一棟好大的別墅,每年都是小叔子一家陪著過年。我曾經和老公提出過,想去跟他們一起過,可老公說,那個老宅地基陰氣重,櫻子太小,去了怕惹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老公這樣說,我也害怕了,於是就在自己家過。可老公總要到大年三十才回來,給我和櫻子一人一個大紅包,膩歪一陣,吃過中飯又走了,說是局裏要值班,自己是局長,初一要帶頭,局裏好多事情要去安排,還要給市領導拜年,必須他在場。他說得有道理,不由我不信他。可我總感覺有點被冷落的滋味。我和櫻子不是吃零食就是看電視睡懶覺,百無聊賴的。不過還好,從初三開始,他就一直陪在我和櫻子身邊了,總算是彌補了一些孤獨和寂寞。

“寶貝,我要出趟遠差,你在家好好的,有時間去媽媽家陪陪櫻子,要注意吃好睡好,乖乖等我回來,好嗎?”

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春日早上,老公像往常一樣打扮得精神抖擻,深情擁抱我之後,跟我吻別。我也像往日一樣,目送他開了車消失在大門外的馬路上,忽然感覺若有所失。

“嘭嘭嘭”,我剛在胡思亂想,有人敲門。

“誰呀?”我沒好氣地問道。

“是我,二丫!”我打開門,看到是對麵屋裏離了婚的二丫,比我大一歲。二丫燙了個卷卷毛,像隻山寨版的貴賓犬,一件緊身的黑色連衣裙將豐滿的臀部包裹得輪郭分明,圍了塊鮮豔的絲巾,嘴唇上塗滿口紅,就像一根火腿腸打成個圓圈。她手提一個棕色的坤包,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很是騷情,感覺她就是一條**的母狗,在隨時招搖著讓公狗上位。

“舒鑲,我們倆唱歌去,好啵?”她一進門就這樣說。

“唱歌?好啊,正好我也沒事做。”我簡單拾掇了一下,陪她上城裏K歌去。我們先逛街,慢慢悠悠將服裝店逛了個遍,然後到步行街那邊的“米羅咖啡館”吃飯,吃飽喝足後,又在包間裏美美睡了一覺,再去那個最豪華的“紅太陽歌廳”K歌。兩個女人嚎叫著發泄了一個晚上,唱到十二點,買了單準備回家。

“哦吙,兩隻野味哦!”就在我倆出大廳走向馬路準備打的時,一個尖嘴猴腮的胡須男人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周邊幾個人模狗樣的馬仔立刻將我們包圍。他們一邊對著我們倆****地嬉笑,一邊不露聲色地擠近我們。我氣得滿臉通紅,恨不得宰了這些流氓。就在這時,二丫“忽”地衝出了他們的“包圍圈”,一步跳到台階上,對著那些人大聲嚎道:

“我看你們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如此放肆!你們可要睜大眼睛看清楚點,這可是市裏某局吳局長的夫人!”

那夥人愣了,低頭交談了一會,然後慢慢散開,訕訕走了,走前還惡狠狠地瞪著我。

幾天後,來了個收物業管理費的,我剛打開防盜門,一群陌生人就氣勢洶洶闖進了我家,將家裏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還把臥室裏的“全家照”也取下帶走了。雖然我立刻報了案,但至今也沒什麽結果。

今天半夜母親又打來電話,說櫻子被人搶走了!誰搶走了我的孩子?是上次的那撥人嗎?他們是什麽人呢?他們究竟想幹什麽呢?

春天本來是美好的季節,可於我來說,卻是“春風春雨愁煞人”。我的最愛的兩個人都杳無音信,我該怎麽辦呢?

三天後的晌午,我躺在**,看著牆上的那副帶點黃色的歐化版“貓和老鼠”油畫發呆,聽到門鈴響,以為老公回來了,趕緊去開門,卻看到幾個衣冠楚楚的男人站在門口,他們問我:“你是舒鑲嗎?”得到我的肯定答複後,他們給我看了“搜查證”,我打開了門讓他們進了我的家。那些男人在我家翻箱倒櫃弄了大半天,甚至連馬桶蓋都拆下來仔仔細細檢查過了,然後抱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大紙袋,拉著我一起上了一輛商務車。車子七拐八彎在泥濘的山路上盤旋了老半天,最後在一家很冷清的賓館門前停了下來。我被帶到了一個小房間。一位女幹部模樣的人和顏悅色與我談話,一個年輕的男人在邊上做著記錄。

天哪!原來我隻是別人的“小三”啊!我跌坐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一隻老鼠從我的腳邊穿過,“唆”地一下不見了。

(完)

(原載於2013《冷江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