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集安一帶獵行中有個名頭最響亮的獵戶,人稱姚老大。此人每次上山隻帶三發子彈,不管飛禽走獸,三槍響過,肯定打夠自己能背動或拖動的獵物回來。可是,有一年冬天,他徹底栽了,栽在一隻罕見的狐狸身上。
那天上山,半路迎麵遇上兩個獵人。剛一照麵,對方年長的那個便迎住他的目光。雙方眼神對住,彼此略一點頭,心下都掂出了對方的分量,各自暗吃一驚。
互通姓名之後,雙方又暗吃一驚。他倆相互早已聽說對方的聲名,但誰都沒想到,相鄰兩個縣獵行中的頂尖高手竟能在山上碰麵。
兩人各自暗想,對方果然有異於常人之處。好獵手都具好眼力,因此眼神格外明亮銳利。同時心下也各自起意,都想看看對方身手究竟如何。
對方二人中年輕的那個說道:“一塊兒走哇。”
一塊兒走。言下之意,如果在途中遇上獵物,正好比試一下槍法。這在姚老大看來,對方擺明了是在叫陣。
走唄。讓到是禮,他示意對方先行。在自己的獵場,能見著什麽東西,心裏大致有數。再者,打頭的人看見獵物的概率高,打獵講究誰看見誰打。一旦失手,自己正好收丘①,一下子壓你一頭。
對方似看透姚老大心裏扒拉的小九九,並不領情,示意讓年輕人走在頭裏。啊,姚老大明白了,對方這是要搶打前邊獵手打傷或打丟的獵物,這叫真功夫。打好了自己便沒機會撈本,還反過來壓自己一頭。
① 收丘:方言。意為收尾、掃尾。
哢嚓,他推彈上膛,槍上肩頭,意在告訴對方:加小心,到時候誰打著可說不定。
那天下著蒙蒙細雪,視物不清。走在後頭的姚老大看見,在西麵山坡的雪地中有個小黑點。細看,像個蹲坐不動的狐狸,又像半截枯樹樁,影影綽綽的,那東西頭頂似乎沒有積雪。姚老大眼力好是出了名的,這回由於正在飄雪,隻有六成把握。但出於好勝心理,他冒險向對方叫板:
“看見山坡上那東西沒有?是狐狸還是個樹樁?”
對方果然分辨不清。
“那我打了啊。”
姚老大當仁不讓。無論按獵行規矩,還是禮讓客人,他已給足對方麵子。話音剛落,右手舉槍上肩,迅即掄到眼前,左手托槍,抵肩貼臉,立馬摟火。
這種出槍習慣早已在二十多年的行獵生涯中練成,趕路時扛著槍,獵物甫一出現,手動槍起,槍從肩膀掄到眼前這個過程即為瞄準過程。待槍至眼前端平,三點一線,目標已是囊中物。
槍聲響處,三個人全看清楚了,那狐狸左肩處“噗”地迸出一撮碎毛,同時驚得向上躥跳,狐狸落地後依舊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樣子,狐狸被打蒙了。距離雖遠,仍是死靶。
擊發畢,推彈上膛,槍回肩上,早已養成的習慣動作。槍響見物,沒必要再持槍。他萬萬沒想到,這次竟失手了。
一言不發,槍隨手動,從肩上起。稍慢,中速降至眼前,抵肩貼臉,摟火。
狐狸右肩處“噗”地炸起一蓬長毛,同時驚得向上躥跳,落地後仍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槍沒離臉,二十年來第一次,瞄準約五秒,摟火。
狐紋絲不動。子彈在它麵前兩米處濺起雪花。
子彈打光。姚老大肩一晃,哐!槍砸在柞樹幹上。
那是他花去半年時間,東拚西湊,精心組裝的一杆七點六二步槍,這槍他用起來特別順手,有人曾出價一千五,沒舍得賣。多年來,他把這槍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