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看見一屋子人都哭了,心中一軟,不過仍是板著臉,沒有一點好臉色。

他也是這麽一路路過來的,還是那一句老話,行醫治病容不得半點馬虎。不要舍得罵,能夠罵醒她們,是為他們好。

何千軍就是一個被罵醒的人,在學校實驗室的時候,導師就經常罵他,而且罵的極為難聽,祖宗十八代都拎出來罵一遍。

何千軍有時候甚至會想,自己的導師是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文盲?罵起人來毫無知識分子的風骨。

有些東西隻有經過時間的沉澱才能夠明白,解剖的時候你把鑷子忘記擺正,真正做外科手術的時候就可能把手術刀忘在病人的肚子裏。

解剖的時候你準備縫合的線不夠長,做手術的時候若是再發生這樣的事,病人就可能大出血,身體出現並發症,既增加了病人家庭的治療成本,又增大了手術的風險。

醫生必須嚴謹,必須如機器般嚴謹,哪怕你正在做手術的時候,身邊發生天大的事,也不能夠胡思亂想,走神慌張。

罵完秋菊等人,何千軍便離開了屋子,按照老朱的交待,救出周政之後,馬上集結北上去宣府,可現在周政傷的很重,根本無法打仗。

“算了,想這些幹嘛?現在陽關待幾日再說。”

這一待就是三日,寒冷的西北風陣陣呼嘯,天天敲打著沒關嚴的宣花木窗,何千軍都有些不想離開陽關了。這裏地方雖然不大,但是住著是真舒服。

在入駐的第二日,周政的娘親得知周政無罪釋放的消息,也搬來縣衙居住,貼身照料周政。何千軍正好把熬好的藥膏交給她,並把藥方和如何熬製的法子一樣交給她。

秦氏雖年長何千軍很多,一口一個弟弟確是叫的親熱,有好幾次與何千軍聊天太過盡興,甚至忘了給兒子煎藥。

至於周政的病好的也很快,三天的時間已經能夠下床走路,騎馬雖然不行,但是像何千軍一樣趴在馬車上應該不成問題。

對於周政能這麽快下地行走,劉啟也是非常吃驚,挨了那麽多板子,按照常理怎麽也得在**躺幾個月,周政竟然三天就能下床了。

周政之所以好的這麽快,多虧了老朱帶來了自己提煉的青黴素,還是那句老話,目前的外科類疾病,青黴素堪稱神藥。

這天周政找到何千軍:“何叔,我都好了。什麽時候出發?”

天天被一個摳腳大漢叫叔,何千軍也是醉了:“急什麽?韃靼人不一定會來,咱們耗耗時間,等他們打完了再去。”

“何叔有所不知,如今已經九月底,快下雪了。若是下了雪,黃土大地就不好走了,本來十日能到的路程,大雪封山以後,數月也到不了。”

“九月就開始下雪,你在逗我?”何千軍那個年代已經一年不下兩次雪,就算偶爾飄雪也是臘月底,或者十一月。

九月下雪有點太離譜了。

周政大眼睛溜溜轉,疑惑道:“何叔何出此言?往年十月必有大雪,九月末也多有小雪,要是去宣府的話這個時節剛好,再晚兩三天,下了雪就不好走了。”

行軍打仗何千軍不如周政精通,對於這時候的節氣更是一竅不通:“行吧,你去跟我的好姐姐告個別,咱們這就啟程往宣府。”

周政又說話了:“何叔有所不知,曆來出征我都會帶上家母。”

何千軍:“……。”

周政這廝還真是個怪胎,打仗還要帶上秦氏:“額,打仗可以帶女眷?”

周政向何千軍解釋道:“何叔有所不知,家母熟讀兵法,多年來為我出謀劃策,這在陝北大家都知道。”

軍師?兒子當將軍,娘親當軍師?還真是不一般,何千軍有些淩亂:“厄,好吧,我這就去通知劉總兵。”

不得不說周政辦事周到,在來找何千軍前就已經下令集結軍隊。其餘也沒什麽好準備的,劉啟的軍隊早就集結好,之所以待在陽關這麽多天,完全是為了等周政病好。

兩支隊伍開拔,足有七千餘人,浩浩****,如長龍出海。西北黃風吹,笙旗獵獵,將士穿好甲,將軍披好掛,好一幅壯士出征。

因為馬車的位置有限,剛好何千軍和周政都是傷員,便擠在同一輛馬車上。

周政身上的傷比何千軍嚴重的多,何千軍在背後墊上枕頭,坐在馬車中,讓周政平趴著。

秦氏也在車廂中坐著,手裏拿著一個香爐,經過幾天不斷塗抹何千軍的藥膏,秦氏的臉已不像第一次見何千軍的時候那麽蒼老,雖然眼角還有褶子,但臉上表情幅度不大的時候,已經看不太清。

外麵很冷,盡管車廂裏的窗簾完全閉上,凜冽的西北風依然把車簾吹得像旗子,在車輦內飄揚。

秦氏不由得感歎道:“塞北最冰冷的時候要到了,此次北上,凶多吉少。”

何千軍不懂戰事,隻是按自己知道的消息分析道:“皇上召集了那麽多參將,總兵,會打不過?”

秦氏聽到何千軍說話,慈祥一笑:“我的好弟弟,邊關這些行伍加起來不足六萬,那韃靼若是真的要來,必定是兩萬以上。此戰不好贏。”

何千軍更不懂了:“六萬打兩萬,三個打一個還不好贏?”

“何兄……”周政正欲說話,被秦氏瞪了一眼,隨即改口道:“厄,叔你有所不知,韃靼人好騎馬,奔行速度奇快,而且不與明君正麵交鋒。咱們雖然人多,但是追不上人家。”

何千軍反問道:“太仆寺每年養的馬呢?”

秦氏說話了:“弟弟遠在京城有所不知,馬這東西反吃得多拉的多,馬糞還不肥地,遠沒有牛羊騾子有用。至於太仆寺指定的那些馬主,每年不送馬,隻繳些銀子即可。”

何千軍探出腦袋,往後望了一眼,隊伍雖有七千餘人,騎馬的卻不多,大多數人都是步行。甚至有的武將騎得是騾子,七千人尚不能湊出百匹老馬。

要知道韃靼人可是每人一匹良駒,騾子再耐勞,速度上是不及駿馬的。跟人家打仗連人家馬屁股都看不到,還打個球!

“照你們這麽說,此戰斷無贏得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