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埠?”常森小聲的嘀咕著:“我原以為這地方既然能以杏花名,必然就是山川秀美鍾靈鼎秀的好去處,想不到卻是這樣的一番景象,也不知這鬼地方哪裏能和杏花扯上關係了?這是誰取的名字?實在是風馬牛不相及!”

按說能以“杏花”為名的地方,就算不是山河秀麗的人家聖地,至少也得是小橋流水的田園景象,但這個“杏花埠”卻和“風景絕美”“湖光山色”之類的字眼扯不上哪怕一丁點的幹係,反而是一個窮山惡水散發著惡臭的荒涼貧瘠之地。

荒原之上,一條從北向南大河波濤滾滾,形成一道巨大的峽穀。因為幾條小型水流千萬年的侵蝕,這片荒原已經被流水切割出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桌形山,對於見慣了雄奇險峻山勢的方孝孺等人而言,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景觀。

高處的紅土地看起來是那麽的奇特,遠處的幾十座大煙囪正冒出滾滾濃煙,連空氣中都彌漫著嗆鼻的刺激味道,排出的廢水把那條大河的支流染成了五彩斑斕的詭異顏色……

這麽糟糕的景象,竟然被稱之為“杏花埠”,完全就是因為這裏是學生們建立起來的開拓地。

或許是因為杏兒在醫學院的巨大影響力,所以學生們才用她的名字來命名此地。

“這裏已經汙染這麽嚴重了嗎?”吳子山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然後對身邊那幾個前來迎接的學生說道:“這裏應該是林鵬程負責的吧?”

“林鵬程學長他們去南方做測繪事宜了,一時半會回不來,暫時由我們幾個負責。”那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學生小聲問了吳子山一句:“吳校長,咱們應該按照什麽規格接待宣慰使團?”

“不用專門接待,按照你們平時的供給就可以了。”

這幾個負責管理“杏花埠”的學生還真是實心眼兒,果然就沒有安排轉門的接待事宜,僅僅隻是給宣慰使團安排了一般的住宿和飲食,然後就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豆麵餅,青菜湯,還有大塊的野牛肉,這就是供給宣慰使團的飲食。

“粗茶淡飯,諸位將就些,有什麽委屈就著落在子山身上……”

還不等吳子山把這幾句客套話說完,常森就已哈哈大笑起來:“沒有用的寒暄還是別浪費吐沫星子了,隻有到這裏了,我才覺得渾身上下都十分自在,很是有種在自己家中的舒適和隨意……”

“這就挺好的,真的挺的,就好像是在家裏一樣。”方孝孺麵帶微笑的說道:“不管是狼山鎮還是四水城,尤其是在西山堡,咱們終究隻是客人。隻有到了這裏,才算是到家了。既是在自家之中,自然也就無需客套。若是學生們專門接待,我反而會覺得很不自在。如此甚好,甚好……”

到了這裏,確實就算是到家了。

作為宣慰使團的最後一站,這“杏花埠”是整個新大陸上唯一一個直屬於大明王朝的開拓區。

畢竟醫學院早已改名為大明皇家學院,由學生們開拓出來的地盤,自然可以視為大明領土的一部分。隻是這杏花埠已經深入新世界的內陸地區,位於西山堡的東南方向,在四水城的東北側,隱隱呈三足鼎立之勢。

“此間主事之人乃是吳宣慰弟子,這宣慰事宜自然要由吳宣慰安排為妥……”

當方孝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常森望向他的目光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個傻子:這杏花埠是皇家學院的學生們開拓出來的,名義上直接隸屬於皇帝本人,是大明王朝在新大陸上唯一的一塊領土。到了這裏就好像到了自己家一樣,既然是自己家,那還宣慰個屁呀。

宣慰,大多是針對於外藩或者是藩屬國,何曾見過朝廷的宣慰欽差宣慰自己地盤的?

“我等身負皇命宣慰新世界,自然不能辜負……”說到這裏的時候,連方孝孺都覺得對於杏花埠的宣慰實在沒有什麽必要,隻能小聲說道:“不過我等終究是奉命宣慰,哪怕是走走過場也好啊。”

迂腐的方孝孺能夠說出“走走過場”這樣的話語,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但常森卻一點都不認同他的看法:“宣慰自己的地盤……嘿嘿,既然方宣慰願意走這個過場,那你請便就是,反正我沒那個閑心思。我早就累的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要散架,得先美美的睡一覺再說……哦,對了……”

就好像剛剛想起什麽似的,常森又特意補充了一句:“咱們帶過來的那些宣慰禮,茶葉啊,絲綢啊什麽的,沒有用完的全留在這裏。那麽多的好東西甭管是給了成虎臣還是別的什麽人,我總是覺得虧了,還是給咱們自己人最實惠,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成虎臣是叛軍,常森對他的印象不好,完全就在情理之中。至於說晉王和朱允炆……他們本就是朱允熥的敵人,作為鐵杆的“允熥黨”,常森甚至連一根針一粒米都不想給他們。

但醫學院的學生們就不一樣了,至少朱允熥還是醫學院名義上的最高“負責人”,而且整個醫學院體現依舊承認朱允熥就是大明天子,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常森對杏花埠另眼相看了。

“我看不如這樣。”吳子山笑道:“這幾個月來,我等舟車鞍馬,確實早已疲憊不堪。既然到了這裏,且先好好的休整休整。若是方宣慰想要四處走走看看,我可以安排人手……”

“我給你安排人手”的意思,就是我不做走過程這種事情了,你要想是去就自己去吧。

三個宣慰使,已經有兩個幹脆連過場都懶得走一下了。

既然如此,方孝孺也不好過分堅持:“我等早已人困馬乏,正宜休整些時日。至於宣慰杏花埠之事……反正這已是最後一處,也不急於一時,那就以後再說吧。”

就這樣,代表大明王朝的宣慰使團來到杏花埠之後,既沒有專門安排接待事宜,也沒有做任何官麵上的文章,甚至連過場都懶得走一下,直接就“集體休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