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吳子山和楚源來到了紅色野牛的部落。
和杏花埠的情形完全不同,這片位於河穀地帶的部落之地更像是一個臨時的居住區,根本就看不到磚瓦結構的房屋,部落裏的人們全都無一例外的居住在小小的圓錐形尖頂帳篷當中。
這種尖頂帳篷簡陋的慘不忍睹,就是用幾個木頭杆子覆了一些牛皮而已,帳篷內部的空間非常狹小且又昏暗。
一盞魚油燈為昏暗的帳篷裏增添了幾許光亮,迎麵處掛著幾個早已經用禿了的礦錘和磨損嚴重的鐵鍬,角落裏還有些鍋灶米糧之外的東西,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幾件器物了。
這個部落裏的男人們大多都在給杏花埠充當礦工,他們的收入其實並不算很低,完全可以擁有更好的生活條件。但部落裏的人們大多沒有儲蓄的觀念,也很少有為家庭置辦房屋、家具的想法。這裏的人們總是勤勤懇懇的幹活,然後毫不吝惜的把自己的辛苦所得用來買醉享樂。有時候甚至可以一天之內就花光一個月的“工資”,然後就勒緊褲腰帶過苦日子……
好在紅色野牛和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們不一樣,他還在想著迎娶一位如同月亮般美麗的姑娘,所以他總是盡可能的把自己的“工資”積攢起來,準備作為彩禮。
雖然紅色野牛總是舍不得花銷自己辛苦賺來的碎銀和銅錢,但是今天是個例外。
因為智者吳子山和朋友楚來到了他的帳篷。
為了招待吳子山和楚源,紅色野牛專門買了一塊四四方方的氈毯鋪在地上,然後拿出了三個木碗,鄭重其事的在木碗裏放了一小撮茶葉……
茶葉從大明朝遇到這裏來,極價格早已不知翻了多少倍,對於紅色野牛這樣的部落少年而言,茶葉絕對屬於很奢侈的高檔消費品,如果不是為了招待客人,他絕對不會買這種東西。
紅色野牛知道自己的朋友“楚”和智者吳子山的家鄉有喝茶的習慣,但他對於茶道絕對是一竅不通,他隻是單純的認為把買來的茶葉丟進熱水當中就可以用來招待客人了。
雖然這個部落少年沏出來的茶葉糟糕的一塌糊塗,但卻足以證明他熱情好客的態度。
紅色野牛隻知道智者的家鄉那邊用茶水來招待客人,但他明顯不懂另一種文明的待客之道,隻是簡單的把茶水當做是“湯水”,讓吳子山和楚源一邊喝茶一邊啃牛肉。
對於紅色野牛的待客方式,吳子山一點都不在意,他隻是很有興趣的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帳篷。
“去年夏天,阿牛的父親在開礦時被砸死了,家裏隻剩下他一個人。”楚源向吳子山介紹著紅色野牛的基本家庭狀況:“雖然他們也和我們一樣,都很注重祖先,但部落裏的風俗和大明不一樣,他們不會為死去的人修建墳墓,也沒有燒香燭紙錢的風俗。他們習慣於把家人的遺物帶在身上,他們相信這樣做祖先的靈魂會保佑他們……”
紅色野牛用一把小刀切下了一大塊牛肉,恭恭敬敬的遞給了吳子山。
因為事先已經做過了一些準備,吳子山知道部落裏的風俗:在吃下第一片牛肉之後,就應該拿出自己的見麵禮了。
其實全世界的待客之道雖然五花八門,但卻大同小異,基本遵循了“禮尚往來”的意思。
吳子山取出早就準備的見麵禮:那是一枚鳳銜珠的銀發簪。
“智者知道你愛上了一位如同月亮一般美麗的姑娘,隨意特意這個發飾送給你。”楚源解釋著這對手鐲的美好寓意:“智者希望你把這個東西送給那位美麗的姑娘,並且祝福你們白頭偕老舉案齊眉……就是希望你們成為夫妻的意思。”
淳樸而又直爽的紅色野牛笑著收下了這枚發簪,他很好奇的拿著這個既不是很貴重也不是很寒酸的禮物,看著鑲嵌在發簪末端的那一粒珍珠:“楚,這好亮閃閃的珠子是怎麽弄進去的?”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打造工藝……”
當楚源說起這個發飾的打造手法之時,紅色野牛充滿了好奇:“你們這些人可真是靈巧,能把珍珠鑲嵌進去。還有你們製作的那種比天鵝的羽毛還要絲滑柔順的布……”
“他說的絲綢。”楚源向吳子山解釋道:“阿牛對絲綢很感興趣,他甚至知道絲綢是蠶絲做成的……”
“我見過蜘蛛吐絲,但我想象不出怎麽樣才能把那些蜘蛛絲製成可以穿在身上的布……”
紅色野牛所掌握的漢語詞匯本就少的可憐,當地語言當中又沒有“養蠶”“絲綢”等等這些具有明確指向的詞匯,所以他隻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把養蠶取絲說成是蜘蛛吐絲結網一樣的東西。
“阿牛,絲綢的絲雖然也是取自某種小蟲子,但那種小蟲子和蜘蛛不是一回事。”
“這樣的一塊絲滑布料……”紅色野牛拿出自己購買的那塊絲綢,輕輕的撫摸著,感受著無絲滑的手感:“一定需要很多小蟲子吧?”
“製作絲綢是一個很麻煩的事情,首先需要種植桑樹……那種可以吐絲的小蟲子最喜歡吃的樹葉,然後還要一點一點把小蟲子養成大蟲子,再然後就是收獲蟲繭,還要煮繭、繅絲,經過很多人之手,才能織成這樣的絲綢……”
種桑養蠶,繅絲織綢,等等這些需要很多道繁瑣的工序,對於從來沒有見過桑蠶的紅色野牛而言,尤其是在他對於漢語詞匯理解甚少的情況下,就算是吳子山已經把絲綢的製造過程全都說的清清楚楚了,但紅色野牛卻根本理解不了多少,隻能憑借想象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副大致的情形……
“還有這種叫做茶的葉子,我真的想不明白,小小的樹葉為什麽會這麽貴?而且你們還很喜歡這種東西,難道別的樹葉就不行嗎?”
把茶葉等同於最普通的樹葉,這是很多土著部落錯誤的理解。
在他們的心目當中,所謂的茶葉就是一種樹木的葉子,這當然是沒有錯的。但他們卻理解不了這東西的價格怎麽能如此高昂,偏偏還有很多人喜歡喝這種樹葉泡出來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