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茶確實就是某種樹葉,但這種樹葉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樣子,更不是隨處都可以得到的那種普通樹葉,需要進行專門種植,然後還需要進行繁瑣的加工,有些茶葉甚至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珍貴……”
“我曾經聽楚說起過,這種被你們稱為茶的樹葉確實需要加工,但我理解不了,為什麽比黃金還要貴重?”
連茶葉的采摘和製取過程都不知道,那就更加不可能理解“茶文化”了,偏偏這種事情又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
“尊敬的智者,還有個東西我理解不了。”紅色野牛從帳篷角落的“雜物袋”中取出了一個殘破的“釉裏紅”瓷碗:“您能告訴我這東西是怎麽製出來的嗎?”
即便是在大明朝,這種“釉裏紅”瓷器也不便宜,普普通通的百姓之間根本就用不起這麽精美細致的物品。這個東西是部落頭人花了大價錢買來,專門用來祭祀神靈用的。因為非常偶然的緣故打破了其中的一個瓷碗,被紅色野牛撿了回來當成了收藏品。
吳子山大致的說起了瓷器的製造工藝,在經過楚源的“翻譯”之後,紅色野牛終於懂了一些皮毛:“瓷器確實比我們這邊的黑陶碗更光滑,但我始終覺得這東西似乎沒有什麽具體的作用。不管是木碗還是黑陶碗,都可以用來吃飯,為什麽還要花費那麽多錢買這種東西呢?”
因為紅色野牛足夠的窮,所以他根本無法想象有錢人的生活是什麽樣子。在他那簡單而又淳樸的心目當中,無論再怎麽富有,無非就是多吃幾碗飯而已,至於使用什麽樣的飯碗來吃飯,根本就一件無所謂的事情。
絲綢、茶葉、瓷器,雖然紅色野牛對這些東西並不陌生,但他卻對這些東西充滿了好奇:“這些東西都需要很多人才能製成,雖然我知道你們的大明確確實實有很多人,但我想象不出來……”
“這很簡單。”吳子山笑道:“我們的京城就有百萬人口……”
“京城?”
在這些土著部落的心目當中,並沒有國家的概念,自然也就無法準確理解“京城”二字的含義,隻能粗略的形象成一個很大的“部落”。至於說智者吳子山提到的“百萬”……
“百萬”這個數字絕對超過了紅色野牛的理解能力,他甚至不知道這個數字到底意味著什麽。
“百萬……就是……把京城的人口分成一百份,其中的每一份都比你們的部落人口多十倍,你明白了嗎?”
即便是百分之一的人口,依舊對整個部落的總人口多出十倍,這個比喻終於讓紅色野牛明白了大明王朝的京城到底有多少人了。
“那麽多人,一定需要很多房屋,就算是把整個河穀這麽大的地方,都不夠居住的吧?”
“你不能那部落和我們那邊的城市比較,就好像不能用一塊很大的石頭和整座山比較一樣,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紅色野牛聽懂了這個比喻,他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就眯縫著眼睛遙望著遠方,就好像他的目光可以穿越山河的阻隔看到萬裏之外的大明王朝。
“我曾經聽楚說起過,你們大明擁有很多比這條大河要大的多的河流,有很多高山草原,還有一眼望不到邊的田地和無數的糧食……”紅色野牛極力想象著大明王朝的模樣,目光中充滿了向往……
也不知是不是心血**的緣故,吳子山猛然心中一動:“阿牛,你想不想到大明去做客?就象我在裏的帳篷裏做客一樣?”
“想,我想去大明做客。”紅色野牛立刻就顯得激動起來,他一把抓住吳子山的手:“我真的很想看看智者的家鄉,想看看那遙遠地方的城市和人,看看你們怎麽種植茶葉,怎麽織造絲綢……”
剛剛說完這幾句話,紅色野牛的激動神色就快速淡去,就好像剛剛做了一個美夢醒來之後的那種表情,有些悵然又有些無奈:“可惜我去不了……”
“為什麽去不了?”
“太遠了,太遠了……”年輕的紅色野牛發出一聲無奈的歎息:“我曾經聽楚說起過,要想去往你們的家鄉,需要從這裏往西走,走很多天,走過很遠的路,然後才能到達海邊,坐上很大很大的船,在大海上漂流,漂流,一直漂流。等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至少需要圓缺四次,才能到達你們的家鄉……真的是太遠了……”
即便是對於吳子山他們這些人來說,跨越煙波浩淼的汪洋大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經過精心而又周全的準備,然後還要經曆漫長的航程。
紅色野牛始終生活在這片小小的天地之中,他最遠到達的地方就是杏花埠。出生於內陸地區的紅色野牛,連大海都沒有見過。
連續幾個月的漫漫航程,對於從來沒有離開過家鄉的紅色野牛而言,完全可以直接和“天涯海角”“世界盡頭”劃等號。
“雖然路途確實很遠,但隻要走下去總會到達。”吳子山麵帶微笑的看著這個年輕的部落少年:“如果你真想去大明看看的話,我們可以載你一程。你們乘坐我們回航的大船,和我們一起度過汪洋大海,到我們的家鄉去做客。”
雖然紅色野牛對大明朝充滿了好奇,並且真的很想過去看看,但是在吳子山正式向他發出邀請之後,他反而退縮了。
這麽遙遠的距離,想想就讓這個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少年感到畏懼。
他才十五歲,遙遠的曆程,陌生的國度,都會對他的好奇心產生強烈的阻礙作用。
就好像雛鳥不願意離開溫暖而又熟悉的巢穴,紅色野牛對於去往大明做客這種事情,依舊顧慮重重:“萬分感謝智者,雖然我真的想到智者和楚的家鄉去做客,但真的……實在是太遠了,我還沒有準備好。”
跟隨宣慰使團的船隊去往大明,對於這個年輕的部落少年而言,確實是一件需要慎之又慎的大事。既然紅色野牛還有些顧慮,吳子山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畢竟路途太過於遙遠,畢竟他還是太年輕了,去往萬裏之外的陌生國度,確實需要好好的考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