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越來越好,萬物蘇醒。
枕月和秦珩洲預定了日子,今天要去辦一件大事。
出發之前,安安捧著每天都不重樣的玩偶,走到秦珩洲的身邊,眼巴巴問道:“爸比,不可以帶上安安一起去嗎?”
“安安保證會乖乖的,不亂跑。”
她越來越喜歡這個爸爸了,一秒鍾都不想和他分開。
當然,媽咪是她最最最喜歡的!
秦珩洲也很舍不得女兒,隻能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半蹲下回答道:“嗯,今天不能。”
“但是等我和媽媽回來了,就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小家夥很懂事,知道了不行以後,也不吵鬧。
她笑容甜滋滋的,快速在秦珩洲臉頰上親了一下,“那好吧,爸比要幫我把媽咪照顧好噢。”
“安安會乖乖聽外婆的話,等你們一起回來的。”
她一點兒也不需要大人的操心。
枕月化完了妝,正好看到女兒親了一下秦珩洲,她也立刻湊過去。
等安安也親了一下她的側臉,才心滿意足。
兩個大人準時出發。
車內,電台正在播放著一首曲調輕快活潑的輕音樂。
枕月撇過頭,看著車窗外的一片綠意盎然。
她的雙腿微微有些發抖。
“你很緊張嗎?”秦珩洲突然問,他整個人看上去似乎輕鬆慵懶,眼皮耷拉著,漫不經心地問道。
枕月回答了一句:“就還好……”
她存了些逗這男人的意思,俏皮明豔地眨了下眼睛後,問道:“不然你現在放我下車吧?”
話音剛落,車門便落了鎖。
枕月無語,又覺得很好笑。
她將自己的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一轉過頭,才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原來握緊了方向盤,修長筆直的骨節都有些發青了。
──緊張的人,不僅是她而已。
車子最終抵達了民政局門口。
大廳內,白熾燈通明透亮,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候著了。
秦珩洲很早就預約了號碼,辦理結婚證,主要是不想讓枕月等太久,怕她會累。
枕月倒是不介意,甚至有一對比她和秦珩洲年紀還小的情侶因為有事,請求在他們二人前麵插個隊時,她也欣然同意。
最後,還拿到了喜糖吃。
領結婚證的流程很順利。
自助照相機的閃光燈亮起的一瞬間,枕月露出了這輩子最燦爛的笑容,她看著照片被貼到紅本上,蓋上鋼印。
一直劇烈跳動著的心髒才緩緩平穩了些。
過去的一切,就這樣塵埃落定了。
還好,她身邊的男人依然是她最愛的。
從民政局裏出來以後,枕月第一個想把這件事情告訴給自己的父親,秦珩洲也支持,開著車帶她回了枕家的那棟老別墅。
許多灰塵,掩蓋了春天的生機。
枕父的牌位就在客廳裏,枕月捧著兩本結婚證,走了過去。
她其實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屋外的庭院裏,秦珩洲竟然開始除起了野草。
看著那男人揮起鋤頭的動作,枕月不禁有些想笑,她輕聲開口道:“爸爸,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所以,請您放心吧……也謝謝您。”
這一次,枕月沒有再說什麽抱歉的話。
她知道,父親想聽的肯定也不是“對不起”。
沉默了半晌後,枕月慢慢地走到了二樓去。
有幾個她很喜歡的小玩偶一直都沒拿,這次正好回來,她想把玩偶都帶給女兒,告訴她──這些都是外公送的禮物。
一走進臥室,枕月就拉開了常年緊閉著的窗簾。
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房間采光這麽好。大把明亮的日光湧入進來,照亮了每一個灰暗的角落。
枕月靠在書架旁,發現了自己上高中時期的日記本。
她的心裏好像有跟弦被輕輕地觸動了。
拿下那本沾滿厚厚灰塵的日記本後,枕月小心翼翼地翻開,她看到了自己過去緊緊挨著的字體,每一行都密密麻麻地寫著──她有如何的不開心。
【不想繼續待在這個家裏了,爸爸出差好久都沒有回來,也沒有給我發信息,而媽媽好像隻在乎哥哥一個人……】
【不想去上學,我討厭老師、討厭同學,討厭任何的社交!】
【如果可以的話,我畢業以後一定要出國留學,然後再也不回來了,遠離這個惡心的地方,遠離這些惡心的人。】
【我應該可以好好地愛自己吧?】
【要是,我該死呢?】
最後一行小字,枕月自己都看得觸目驚心。
她以前竟然還有過這麽可怕的念頭?
那個時候是因為什麽事情來著?
現在不管怎麽想,枕月都想不起來了。
或許隻是青春時期莫名其妙的疼痛吧……
正好桌上有隻鋼筆。
枕月拿起,揚揚灑灑地在日記本的最後一行上寫下:【春天終於來了。】
【現在的我,是真的很幸福。】
她已然釋懷。
回去的路上,秦珩洲還特地繞去蛋糕店買了個安安喜歡吃的蛋糕,想讓女兒也跟著一起開心開心。
枕月則是拿出了兩本結婚證,以蛋糕和某個正在開車的男人為拍攝背景,用手機記錄下了這幸福的一幕。
她登上從一年多以前開始就很久沒有使用的社交賬號,將剛才拍下的那張照片,以喜悅的心情分享了出去。
瞬間,屏幕上滿是點讚。
昔日的好友、同學也紛紛發來了祝福。
在這之中,秦嘉潯的祝福尤為突出,他寫道:【終於等來了這一刻,枕月,希望你一直幸福下去,我們永遠都會是好朋友的。】
枕月看著有些感動,才反應過來,她這次回國以後,任何一點關於秦嘉潯的消息都沒有聽說過。
所以狐疑地抬起眼,朝著秦珩洲問道:“你的小侄子呢,上次我們去秦家接安安,也沒有看到他人嘛……”
項芸婧的精神時好時壞,和丈夫離婚了以後,一直都住在精神病院裏。
估計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秦嘉潯不一樣,他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
“半年前就去留學深造了。”秦珩洲下意識地回答道,“以前他的專業都是老爺子給安排好的,我接手家裏的企業後,老爺子鬆了口,同意他去重新學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以後要不要回國發展,也都隨便他。”
枕月點了點頭。
她還沒來得及誇誇自己的老公好有擔當力,秦珩洲反應了過來,皺緊著眉頭,不悅問道:“枕月,你是在關心他麽?”
車裏瞬間彌漫起一股濃濃的醋味。
打開車窗都吹不散。
枕月連忙否認,“沒有,我這不是就單純地問問我小叔子的動向嗎。”
在秦珩洲準備把車都停下來的時候。
枕月憋著笑,故意很誇張地說道:“不過……老公的輩分大,就是好啊。”
她以前和秦嘉潯還是同學呢。
現在都做上人家的小嬸嬸了。
真是太太太爽啦!
一句“老公”,對於秦珩洲來說,無比適用。
他心情好到差點兒跟著電台裏播放的音樂一起哼起來。
在汽車快到家時。
枕月才掀了掀眼皮,她側過些身,眼眸認真:“秦珩洲,你真的辛苦了。”
所有的重擔,都是由這個男人挑起的。
他應該也有很多自己喜歡、想做的事情吧?
車子緩緩停下。
秦珩洲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他也別過臉,在枕月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低聲回答道:“有你和女兒,就不會辛苦。”
他先拎著小蛋糕下車去找安安。
枕月則是把兩本結婚證寶貴地收了起來。
在下車之前,她又看了眼手機。
才發現有個人一連在她的結婚證分享照下麵發了十幾行的【?】。
那人還說:【枕月,我要殺了你!】
──看得枕月,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