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上空的雲

雲南上空的雲

像新疆的羊肉

一樣肥膩

我想捏一把

雲的肥脊

不是鹽,透明是對雲的侮辱

不是雪,花瓣是對雲的侮辱

不是棉花,勞動是對雲的侮辱

不是潑墨,寫意是對雲的侮辱

雲南上空的雲

自己站在自己的懸崖上

自己把自己

摔得粉身碎骨

自己在自己的海洋上

衝浪

一架飛機

把自己當成舢板遞過來

雲們

不理它

雲南上空的雲

自己雕塑自己

雕塑的目的是通往永恒

但在雲的世界

雕塑的目的像一個吻

吻過之後的吻

吻過之後

的吻

在哪裏

就在哪裏

雲是空氣的眼瞼

雲是小姨子的嘴唇

2012/05/28

普照寺

鷲峰之下

有普照寺

山門緊閉

無人知曉

雜草叢生

石碑頹倒

樹木古老

遍地清涼

斜刺而來的

軍用鐵道

將古寺截為兩半

如今這鐵道上

亦長滿青草

坐在石階上

靈魂陡然安靜

我確實做不到

身居鬧市

如處廢廟

2007/08/30

成吉思汗

來到海拉爾的第一個晚上

我們找了一個小飯館吃飯

進門就看到

整張熟牛皮

掛在牆上

上麵畫滿紅色的箭頭

仔細一看

竟是成吉思汗行軍路線圖

我不禁暗自惦記

坐下來吃飯

要了一大鍋奶茶

頭頂右側

又是一張

成吉思汗的畫像

胡須非常茂密

晚飯吃完

主意已定

要跟老板好好磨磨

把那張牛皮行軍圖

買回家去

貼到書房裏

一定酷斃

我徑直走向收銀台

趴到櫃台上

正想跟那蒙古妹子套近乎

胳膊一抬

碰到了什麽

一看

又是成吉思汗

一尊銅像

殺氣騰騰

立於台麵

我一下怯了

想說的話

硬生生地

咽了回去

我不是怯於這銅像的殺氣

而是怯於我所看到的

那種子孫對祖宗的愛

我的偶像

是別人的祖宗

2007/01/30

鯊魚來信:寫給一個不知道的人

你定在這世上

我的頭顱

在夢的大海中

日日為你下沉

你在鏡子深處看我

令我鋼鐵的心髒

轉瞬

碎裂成玻璃

為了傷害你

我遊了很遠的地方

牙齒像人類的胡須

越長越長

為了忘記你

我爬上岸

用人類細長的腿

支撐起世界

有人說

我的眼中仍有水光

有人說

我的肚腹柔軟

像一條鯊魚

2011/01/30

進入河北省

經過一座大橋

下麵是條大河

滴水不見的河床

像隻趴著的黃狗

2007/03/21

流水湯湯

陰柔的蜀地

岷江竟如猛虎

大河****

不怒自威

大人物的狂放

原本就在時時刻刻

的從容之中

岸上小子如我

在此受教了

2

人類已在籠中

大河仍在天地山野之間

裸裎以對

漫漶奔突

福州城跨江而立

而閩江依然如同野馬掠過草原

城市的高樓

不過是大地的沙丘

3

對於河流來說

這個世界

永遠隻是風沙星辰

4

有些地方人太多了

那裏的河流需在深夜拜謁

上海灘

黃浦江

路燈昏黃

江上昏暗

一艘緩慢的貨船

如同夢中的嬰兒

5

潯陽江上潯陽樓

宋江反詩在牆頭

長江蒼茫

人世漫長

大丈夫在世

死則死耳

若不能青史留名

豈不辜負

這如江上霧氣般

浩淼蒸騰的光陰

6

而將流水比成光陰

是多麽不堪而軟弱的內心

落花流水春去也

去則去矣

君子有坦**之心

君子有奔流之誌

君子有**滌之靈魂

君子亦有藏汙納垢之胸懷

7

何處青山不埋身

何處流水不行舟

當塗江上撈月客

從此老妻守孤枕

8

在安徽

還有一條美麗的江

李白詩中也曾寫過

它叫新安江

一條溫婉如妻的河流

岸邊洗衣的婦人

讓旅途中的我格外想家

有的河流讓人忽生豪放之誌

有的河流卻令倦鳥起歸巢之心

9

不能衣錦還鄉

那就客死異鄉吧

河流不舍晝夜

漂泊者終會死亡

江邊流連的我

在秋風中想起古人

不禁覺得身上發冷

趕緊打電話

訂了返程的機票

10

可能是名字中水多的緣故

每到一處

必看此地的河流

迢溪清澈

海河肮髒

湘江飲酒

鄱陽吃蟹

東湖泛舟

洱海望月

最近的一次

去了永嘉和溫州

在謝靈運的楠溪江上

要一個竹筏

竹筏之上

支一張躺椅

攜半斤黃酒

躺在竹椅上

山穀中靜極

水流聲從身下傳來

竟然睡著了

大謝啊大謝

如此山水

竟留不住你

蠢蠢欲動的心

非要去搞政治

結果被砍頭了吧

11

笑完大謝

想想自己

不禁哂然

還不得回到千丈紅塵中

為稻糧謀

山是山

水是水

我是我

今日有緣

借你來偷半日閑

拱手別過

老子還得上班去

12

清溪令人心生幽思

大河令人無言

我本就有點兒自閉

站在甌江邊

看渾濁的江水

漫不經心地流淌

更是覺得

就隻看著它流過、流過

呆呆地看著

就意味著一切了

白雲蒼狗

年華老去

又算個屁呢

13

以前到外地

必找當地詩人一聚

吃飯、喝酒、聊天

可現在每到一處

卻再無此心

跟誰聊

聊什麽

為什麽聊

我已不知道

中年了吧

聊不動了

越發沉默

就在這大河邊

憑著欄

吹著風

意念在動

14

這個時候

河流就是宗教

我看它時的表情

定然是肅穆的

又何必再在佛前低頭

做出一副小意的模樣

生活如流水湯湯

逝者如斯

我在其中

2008/10/13

江湖

江是長江

湖是鄱陽湖

我站在一葉扁舟之上

順風而下

到江湖的交界處去

江風凜冽

寒透衣背

紅日西沉

光柱映於水麵

頭頂有秋雁飛過

在天空中畫出寒冷的心

我在船頭

負手而立

想尋找一點古人的感覺

小船漂流而下

漂然而去的那種漂

漂泊於江湖的

那種漂

眼前是波瀾不驚的長江

多少古人

曾經漂於江上

王勃漂過

李白漂過

李白向下漂去

沉死在當塗的江上

王勃順長江入贛江

照樣溺死在

茫茫的海上

江湖是什麽意思

漂泊又是什麽意思

我剛剛找到一點古人的意思

鼻頭一酸差點滾下熱淚

2006/12/03

教堂墓園

在阿爾卑斯山腳下

寂靜的教堂墓園

我遇到了一排排

花崗岩般

堅定的死亡

剛下過一場小雨

木製的十字架

紋理清晰得

像死亡抬起

幹淨的臉

死亡有身體嗎?

我用雙手撫摸

死亡透明的身體

每一個小小的墓床

都是薔薇編織的花園

永恒的祈禱者

匍匐在大地上

2012/04/21

深夜

遒寂

愛和恨都已酣睡

這是我的時間

也是神的時間

在人群中

我們都無立錐之地

2007

棉花廠

姑娘站在小旅店的庭院深處

一棵大樹底下

小馬說:姑娘,把頭抬起來

他用手托起姑娘的下巴

又摸了摸她的胸

然後說:就是她了

小馬在裏麵打炮,我和小張

在外麵等

老板娘對小張說:今天得收60塊

“這是棉花廠的小姑娘

才17歲”

我說:棉花廠的?

老板娘說:我這裏不光有棉花廠的

還有服裝廠,和醬油廠的

2001/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