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安定衛城。
安定衛距甘州西南一千五百裏,漢為婼羌,唐為吐蕃地,元封宗室卜煙帖木兒為寧王鎮之。
其地本名撒裏畏兀兒,廣袤千裏,東近罕東,北邇沙州,南接西番。居無城郭,以氈帳為廬舍。產無駝馬牛羊。
洪武六年六月,卜煙帖木兒使其府尉麻答兒等來朝,貢鎧甲刀劍諸物。太祖喜,宴賚其使者,遣官厚賚其王,而分其地為阿端、阿真、苦先、貼裏四部,各錫以印。次年正月,其王遣傅卜顏不花來貢,上元所授金、銀字牌,請置安定、阿端二衛,從之。乃封卜煙帖木兒為安定王,以其部人沙刺等為指揮。
轉眼到了正德時,蒙古大酋亦不剌、阿爾禿廝侵據青海,縱掠鄰境。安定遂殘破,部眾散亡。
而到了大明天啟、崇禎年間,安定衛和哈密衛等地便被吐魯番部占據,繼而受到葉爾羌部控製。
此時劉衍見葉爾羌汗國的大軍依舊沒有蹤跡,便召集眾人,將國防軍第十一軍、第四軍,以及西北都督府駐防軍第一營到第六營布防在安定衛一帶,將國防軍第五軍布防在沙州衛,由國防軍第五軍負責大軍的後勤糧道的安全。
一番部署完畢之後,西南都督魏漢便派人送來了固始汗圖魯拜琥的和談消息。
安定衛的治所是昔兒丁,劉衍的中軍大帳就駐紮在這裏,其餘各部則在昔兒丁周圍部署安營紮寨。
昔兒丁並不是一處完整的城池,最開始隻是一片營帳聚集地,後來逐漸有了一些房屋和城池,也有了一些不連貫的攔馬牆。
但是到了現在,隨著吐魯番部入占這片土地,安定衛各處就更加的破敗了,所以這昔兒丁也就沒有再發展起來,反而更加的破敗下去。
“和談?”
都督汪博、副都督陳玉景,西北都督韓秦、副都督秦成虎,國防軍第四軍總兵官王饒、副總兵路明時,國防軍第十一軍總兵官王忠宇、副總兵陶裕華聚集在劉衍的中軍大帳內,眾人都看了一遍魏漢派人送來的公文。
隨後汪博說道:“閣老,固始汗圖魯拜琥本就是一個梟雄,起兵想要撿便宜的是他,現在要和談的也是他,是打是和豈能都由他說了算!”
“沒錯!”
韓秦也是大聲說道:“如今我軍在西域節節勝利,即便葉爾羌汗國傾巢而來,以我軍的軍威和實力,也照樣能夠將其擊敗。西南方向隻要維持現狀就好,等到我軍收複了西域,直接就可以從西域直插烏斯藏腹地,到時候我看那個所謂的固始汗怎麽應對!”
其餘幾人也是紛紛讚同,劉衍聽完心中喜悅,看來自己麾下的這些老兄弟的確都已經成長起來了,在大戰略上已經有了自己獨特的眼光。
劉衍說道:“如果光是以事論事,但說戰場上的事情,諸位所言的確在理,也應該這麽幹。”
“隻是戰場從來不是單獨的事情,戰場上的事情,從來都要服從於朝政和天下局勢。”
劉衍指了指輿圖,沉聲說道:“以我軍的實力,的確可以將葉爾羌汗國、準格爾汗國、固始汗三方一並殲滅。隻是這樣一來,朝廷需要花費的代價就太大了。不但戰事會遷延時日,而且朝廷花費的錢糧物資也會非常浩大,甚至會重演萬曆三大征拖垮朝廷財賦的教訓,本公不能不慎重。”
眾人聞言都沉默了,互相看了看,頓時明白了劉衍的擔憂,說到底還是錢糧的問題。
副都督陳玉景說道:“閣老考慮的很對,如果堅持要與固始汗打到底,以烏斯藏的地形,以及固始汗的狡詐,戰事至少也要打個一年以上,甚至幾年都有可能。數十萬大軍花費好幾年,朝廷需要花費的錢糧恐怕是一個不敢想象的數字!”
劉衍說道:“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對於固始汗既然提出了和談,那就說明他不想打了,至少是眼下心裏沒有底氣,想緩一緩。好!”
劉衍冷笑著說道:“他想緩,那本公就陪著他緩。”
“給西南都督魏漢發令:命其回複固始汗圖魯拜琥,就說朝廷已經答應與其暫時停戰,但不是和談,而是招撫!”
“招撫?”
眾人頓時來了精神,劉衍繼續說道:“對,就是招撫。再給參謀部尚書陳新甲下令,命其調參謀部李繼文為欽差大臣,工部右侍郎張國維為副,立即前往西南都督府,負責與固始汗圖魯拜琥會議。”
“是。”
“另外告訴陳新甲,就說此番談判的原則就是:隻接受圖魯拜琥投降,朝廷可以招撫,對其部兵馬進行整編,也可以給圖魯拜琥合適的安置。”
“如果圖魯拜琥堅持是和談,或者是提出過分的要求,就讓李繼文、張國維直接回北京,讓都督魏漢繼續追擊打下去!”
眾人紛紛叫好,就是該這樣,聽話就跟你好好談,不聽話就打到你聽話!
八月三十日,都督魏漢接到了劉衍的命令,隨即便派人與固始汗圖魯拜琥,命其不得再撤退,也不能進攻,原地等待大明朝廷的欽差大臣前來商談受降事宜。
洛隆宗。
固始汗圖魯拜琥為人悍勇,但是同時也非常的精明,是蒙古人中少有的文武雙全之輩,而且此人目光深遠,對於最近這十幾年的紛亂局勢,看得非常的精準。
圖魯拜琥這個名字在蒙古語中,意為天資聰穎,恰恰就是圖魯拜琥的說明。
固始汗圖魯拜琥生於大明神宗萬曆十年,孛兒隻斤氏,為成吉思汗之弟合撒兒的十九世孫。其少年時期就以勇武而著名。據藏傳佛教格魯派(即黃教)名僧鬆巴·益西班覺用藏文寫成的名著《青海史》記載,在萬曆二十二年,年僅十三歲的固始汗即率兵擊潰“果噶爾”部一萬士兵,因而“威名大震,所向無敵”。
萬曆三十四年,圖魯拜琥的生母阿海哈敦去世,二十五歲的他傾其家產,廣散布施,為母超度,博得部眾擁戴。就在這一年,厄魯特蒙古與喀爾喀蒙古發生了一場戰爭,給雙方人民帶來極大災難。據《續藏史鑒》記載:“戰禍最劣(烈),民受荼毒,二部行道幾為阻滯。”
在這緊要時刻,圖魯拜琥不畏艱險,大膽地來到喀爾喀,通過巧妙而高超的調解活動,平息了戰爭,給兩部人民帶來了和平。代表格魯派與蒙古諸部聯係的東科爾呼圖克圖與喀爾喀首領們對固始汗的調停活動“極為推重”,贈給他以“大國師”的稱號,從此,圖魯拜琥便以“固始汗”為國師之音轉,聞名於世。
而且早在崇禎三年秋,固始汗圖魯拜琥還曾派遣使者前往烏法,與俄國地方當局進行了接觸,可見圖魯拜琥的眼光之廣大,與蒙古各部首領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此時圖魯拜琥收到了都督魏漢的回複,頓時陷入了沉思。
“受降?”
投降這兩個字開始在圖魯拜琥的腦海中不斷回**著,讓這個梟雄很是糾結。
通過這段時間與都督魏漢所部的糾纏激戰,已經讓原本有些猖狂的圖魯拜琥蒙生退意,大明帝國擁有廣袤的疆域、億萬的人口,以及數十萬精銳悍勇的大軍,麵對這樣的敵人,自己手中的三十萬大軍是難以與之抗衡的,甚至還會因此將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全部賠進去,韃靼土默特部就是前車之鑒!
“就不知道,大明能給出什麽樣的條件。”
“唉!”
圖魯拜琥長歎一聲,早年自己曾立下誌願,想要重建成吉思汗的偉大基業,可是這麽多年征戰下來,自己也隻是偏居烏斯藏和朵甘思都司故地一帶,向北受製於葉爾羌汗國,向東被龐大的大明帝國阻擋,再難有所作為,這麽多年下來,已經讓圖魯拜琥心中的豪情消磨了許多。
原本大明帝國的衰落曾給圖魯拜琥帶來希望,可是短短幾年的時間,大明帝國便重新站了起來,將圖魯拜琥向東進擊的希望徹底破滅。
這一次的激戰,更是給圖魯拜琥上了一課:有大明在,絕不可東進!
“那就談一談吧。”
圖魯拜琥是與葉爾羌汗國和西域以西各國,甚至是沙俄都接觸過的,對於外界的變化並不是一無所知的,此時在接到都督魏漢的回複後,圖魯拜琥便發自心底的感歎起來。
“看來天下真的是大變樣了!”
“如今不但是大明,還有沙俄和那些西人,他們都有大量的精良火器,成吉思汗的曼古歹戰術已經無法掌控戰場,蒙古勇士也再沒有往昔的榮光了。”
此時的固始汗圖魯拜琥雖然手中握著三十萬大軍,占據了還算是廣袤的疆域,可是卻有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坐在中軍內,整個人仿佛是老去了十多歲一般。
就在李繼文和張國維火速趕往西南都督府的時候,在固始汗圖魯拜琥按兵不動,等待大明欽差的時候,在劉衍率軍部署安定衛、沙州衛等各處的時候。
瀚海都護府都護許銘已經率部與準格爾汗國展開了對峙,一場北方草原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