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下午早些時候,巴圖爾率部抵達了兒的石河河灣,在河灣北岸,二十三萬疲於趕路的鐵騎大軍,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北岸的草原,遠遠看去蔚為壯觀。
隻是如果湊近了看,就可以發現這些鐵騎大軍士兵全都麵露疲憊,軍中的戰馬也是不斷喘息著,馬背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巴圖爾微微皺眉,正要下令全軍渡河,卻被中軍大將阿穆爾攔住:“大汗,勇士們一路趕來,都太疲憊了,應該先讓勇士們下馬休息一個時辰,然後再過河。”
巴圖爾猶豫了一下,隨即說道:“不行!霍博克賽裏要塞形勢危急,說不定現在明軍已經攻克要塞,向南奔襲亦力把裏城了,咱們必須盡快趕去支援。”
阿穆爾阻攔道:“可是我軍即便及時趕到了,可是大軍將士已經疲憊不堪,麵對明軍主力又如何迎擊?”
巴圖爾說道:“大軍盡快渡河南下,在霍博克賽裏要塞北麵數裏外休整片刻,然後立即投入作戰!”
“大汗!”
中軍大將阿穆爾、左大將哈斯額爾頓、右大將德哈拉爾三人紛紛勸阻,可是巴圖爾卻擔心自己多年打下來的基業,會被明軍突襲得手,一舉掃平,所以此時不顧眾人的反對,直接下令大軍開始渡河。
此時的兒的石河水流並不算湍急,雖然士兵徒步過河的話,河水依然會漫到腰部,可是巴圖爾手中的兵馬全都是騎兵,涉水過河甚至都不會弄濕身上的衣服,隻是需要小心慢行,以免戰馬會被河底的鵝卵石和細沙陷住撲倒。
左軍大將哈斯額爾頓率領左部五萬鐵騎先一步過河,大軍用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有驚無險的過河,期間隻有數十騎兵不小心馬失前蹄撲倒。
隨後右大將德哈拉爾也率部過河,五萬鐵騎用了半個多時辰到達南岸。
此時巴圖爾心中還是很焦急,於是下令中軍大將阿穆爾率領的六萬鐵騎,與自己率領的中軍七萬鐵騎同時過河。
很快,十三萬鐵騎擁擠在河水中向南岸過去,因為人數太多,以至於河水都被無數的戰馬弄得翻騰不已,水位都漲起來不少。
在河水中,不斷有戰馬被河水中的石頭卡住,隨後便是馬腿折斷撲倒在地,大軍隨即也開始混亂了起來。
“不要亂!所有人緩慢過河,小心河水裏的暗坑!”
中軍大將阿穆爾大聲呼喊著,可是渡河大軍依然越發的混亂,已經有一、兩百人的戰馬撲倒,數十人被後續的同伴踩踏傷亡。
就連已經抵達南岸的左部、右部鐵騎也是一陣**,看著混亂的渡河大軍,左部、右部的騎兵心中都湧起了一絲警覺:此番南下是不是太倉促了!
突然,河灣南岸的丘陵之中衝出三個巨大的明軍方陣,以國防軍第七軍總兵官董雲、副總兵陸遠率領的正麵大軍,正在氣勢如虹的向準格爾左部、右部鐵騎壓過來,在兩翼駐防軍第二營、第三營將士,也包抄了過來。
三個方陣的前方,便是各部配屬的火炮,方陣的兩翼還有數量不少的騎兵護衛,如同三座巨大的移動城池,已經將準格爾左部、右部的十萬鐵騎圍堵在河灣的狹小地帶之中。
與此同時,在河灣北岸也出現了兩個明軍方陣,就在岸邊開始部署,數百門各式火炮已經推到陣前,黑洞洞的炮口就對準了河水中擁擠不堪的準格爾十幾萬大軍,隨時都可能開火射擊。
如此突發狀況,讓巴圖爾和中軍大將阿穆爾、左大將哈斯額爾頓、右大將德哈拉爾都徹底傻眼,這麽多的明軍至少有十幾萬人,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埋伏,當真是不可思議!
中軍大將阿穆爾氣急怒吼道:“為什麽!大汗你為何如此急躁,甚至都沒有提前派出斥候搜索這片區域,以至有此大難!”
此時巴圖爾距離這裏還有段距離,自然聽不到這些抱怨的話,不過巴圖爾的命令卻很快下達。
“命中軍大將阿穆爾立即率部折返到北岸,抵擋北岸的明軍進攻。”
“命左大將阿斯額爾敦正麵迎擊南麵明軍,右大將德哈拉爾率部守住南岸灘頭,為中軍贏得過河的時間!”
此時巴圖爾隻能分兵抵擋南北兩邊的夾擊,隨後便下令中軍七萬鐵騎加速渡河,可是十幾萬人擁擠在河水之中,倉促之間拿能快的了,反而是有越來越多的戰馬撲倒,軍陣也越來越混亂。
轟!
此時河灣南、北兩邊的明軍火炮都已經開始轟鳴起來,特別是北岸的明軍火炮,更是直接將炮彈砸在河水中,幾乎每一顆炮彈都能在落在人群密集之處。
明軍裝備的那些神機炮車和虎尊炮更是囂張,甚至直接推到了河邊,近距離向外射擊。密集的火力讓中軍大將阿穆爾根本無法快速整頓兵馬折返,手中的六萬鐵騎此時已經開始潰亂,在河水中不斷東突西走,根本聚集不起兵力來。
而在南岸,此時明軍各部的火炮從正麵和兩翼同時轟擊,形成的交叉火力讓準格爾左部、右部的十萬鐵騎狼狽不堪,數萬鳥銃手的齊射更是大量殺傷敵軍的兵力。
這些騎兵為了趕路就已經疲憊不堪,剛剛過河緩過勁來,卻突然遭到了明軍的埋伏,軍心士氣已經瀕臨崩潰,麵對明軍的猛烈火力,這些原本驍勇善戰的準格爾鐵騎已經難以組織起有力的反擊,開始大批的向河水中衝去,想要逃回北岸。
此時河灣之中擁擠的準格爾騎兵人數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氣得巴圖爾和中軍大將阿穆爾紛紛破口大罵,一連斬殺了好幾個指揮不力的部下,也難以扭轉局麵。
“讓哈斯額爾頓和德哈拉爾立即率軍壓上去,為大軍打開突圍的道路!”
巴圖爾大聲怒吼著,可是此時他這個大汗的命令已經難以有效傳達,全軍各部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河灣的水麵更像是燒開了一般,被數不清的馬蹄踐踏得翻騰不已。
此時在河灣南岸,瀚海都護府駐防軍第二營的軍陣中,李富貴緊張的握住手中的燧發鳥銃,前方便是人頭攢動的軍陣,自己一隊的十幾個兄弟就在身旁列隊,與自己一起站得筆直,等待下一輪射擊的命令。
“不知道這幾輪射殺了幾個韃子騎兵?”
李富貴在心中暗暗想著,鳥銃手在齊射的時候,根本來不及觀察自己的“戰果”,便要快速向後退卻、填裝,此時前麵的火炮已經集中火力轟擊河麵,各部的鳥銃手已經開始齊射殺敵,隻是衝上來的敵軍騎兵越來越少,更多的敵軍騎兵開始策馬衝進河水中,沿著河水向西麵潰逃。
突然,李富貴感覺到身後一陣轟鳴聲傳來,就連地麵也開始輕微的震動,心中不由一驚,隨後用餘光看過去,這才鬆了一口氣,是各營的騎兵和夜不收集結了起來,開始沿著河邊向西麵追擊。
“這就贏了?”
此時即便是李富貴這樣的基層將士,也能清楚的意識到,這一戰明軍已經取得了勝勢,敵軍已經徹底敗了。
隻是這樣的勝利來的太快,也太順利了,讓第一次參加如此規模大戰的李富貴很是不習慣。
“難怪之前國防軍的士兵都那麽富有,還有人升遷,原來用火器射殺敵軍,打得這麽輕鬆了。”
李富貴心中暗道,忽然就聽前麵一陣破空聲傳來,李富貴下意識的低下頭,頓時感到腦袋像是被一把大棒重重的打了一下,眼前甚至看到了金星亂飛。
緊接著,一枚沒能射穿鐵盔的箭矢掉在地上,李富貴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沒想到這些韃子兵即便是戰敗了,也有零星的悍勇者突入到陣前幾十步的距離,拚死將箭矢射進來!
“嚇死了,當真是撿回了一條命!”
李富貴隻覺得此時心髒快速跳動著,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一般,好一會兒才穩住了心神,周圍的幾個部下也是臉色不善,此時紛紛打起精神,再沒有之前的輕鬆心情。
“前進!”
此時軍陣前方的火炮開始向前推進,步兵軍陣也開始向前邁進。
而聚集在南岸的準格爾鐵騎也不斷向河水中衝去,岸上的十萬大軍此時隻剩下三、四萬人,南岸的明軍各部於是便加緊了進攻的節奏。
“兩排齊射,放!”
李富貴和身邊的同袍紛紛將鳥銃指向前方,猛地扣動扳機,瞬間綿延幾裏的漫長硝煙升騰而起,前方的準格爾騎兵頓時倒下大片,慘叫聲不斷。
右大將德哈拉爾此時還在河灣南岸,周圍的騎兵人數越來越少,而明軍軍陣卻越來越近,讓這個征戰多年的準格爾大將心中焦急不已,同時也生出了絕望。
“隨我衝向西麵!”
此時大部分的準格爾騎兵都向西麵逃跑,大批的騎兵策馬逃命,甚至將河水都翻騰了起來。
於是德哈拉爾也下意識的想要率部向西麵逃跑,隻是卻忘記了一點,那些向西逃跑的兵馬大部分都是在河水之中,雖然也遭到明軍火力的殺傷,可是河水中卻沒有明軍阻攔。而德哈拉爾自己卻已經被南岸明軍封堵住。
“衝出去!”
話音剛落,明軍各部的鳥銃齊射就再次射來,德哈拉爾和周圍的騎兵頓時倒下大片,德哈拉爾也慘叫一聲,胸口的鎧甲被鉛彈打出好幾個窟窿,鮮血正從這些窟窿裏噴湧出來。
隨著德哈拉爾一頭栽倒在地,周圍剩下的準格爾騎兵紛紛潰逃,明軍各部如同日常打靶一般輕鬆,便射殺了大批的準格爾騎兵。
同一時間,中軍大將阿穆爾向北阻擊許銘部失敗,麾下的兵馬根本組織不起來,反而在明軍猛烈的火力下不斷倒下。
於是阿穆爾直接下令全軍一起沿著河水向西撤退,緊接著左大將哈斯額爾頓在亂軍之中找到了大汗巴圖爾,此時的巴圖爾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正在準備率軍衝擊南岸,被左大將哈斯額爾頓一把拽住了戰馬韁繩。
“大汗冷靜!”
左大將哈斯額爾頓大聲吼道:“隻要活著,就能卷土重來,大汗要是戰死在這裏,一切就都完了,準格爾部也完了!”
巴圖爾聽了哈斯額爾頓的怒吼,瞬間清醒過來,這麽多年的征戰也經曆了數不清的危急時刻,此時巴圖爾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說道:“命令全軍沿著河水向西撤退,撤到齋桑泊一帶再做打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