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寬敞的長方形會議室內,橢圓形的長桌邊座無虛席,首端位置上坐著負責主持這場會議的普方中藥店掌櫃杜維章,他此刻正神情凝重地聽一位皮膚黝黑,長著兩顆長長兔牙的小夥子匯報關於銀濱市區及周邊地區少女失蹤案的最新調查進展。桌邊一同聽著匯報的其他人,或竊竊私語,或凝眉苦思,或閉目養神中。

坐在長桌遠端拐角處與老杜幾乎隔著整條桌子的元驍正好奇地不住打量圍坐在桌邊的這一群形形色色,裝扮各異的“牛鬼蛇神”,兩隻眼睛都快不夠用了。除她最先接觸到的方程、駱暘等人,在座的這群人或鬼中,她還與其中一位曾有過一麵之緣,那人此時正坐在兩位強壯如公牛一般的高大漢子身邊,而他本人卻比那兩人的身形還要壯上一些。古銅色的剛毅麵孔加上那副如大力神般的肢體和胸膛都不禁讓人聯想到希臘神話中半人半神的英雄、希臘第一勇士——阿喀琉斯。

元驍在逐一掃視過這群稀奇古怪得各有千秋的人之後,又將目光牢牢定在了這位如神話中英雄般的人物身上,不覺回想起讓她至今仍記憶猶新的與此人初次相見的情境。

那是在中秋假期前,也就是接觸“鐵鏈人案”前的一個周末,方程說要出城辦事,問她要不要順路一起去兜兜風,由於午飯時剛被奶奶臭罵了一頓無處發泄,她很爽快的便答應了方程的邀約。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車程,二人在臨近黃昏時到達了前不久才剛剛被劃為銀濱市轄區的惠進市。方程駕車徑直穿過市區未做停留,隨後來到市郊區一塊塵土飛揚的建築工地上,說是要在這裏跟一個人碰麵。

元驍好奇地打量著這座正在修建中的小區,發現所有樓房都已經封頂,樓高都是十層,大部分的樓房都在進行最後的外牆裝修。其中有一座樓體的外牆裝修已經完畢,建築工人們正在拆卸樓體周圍的腳手架,而方程帶著她此刻正是在向著這座樓走去。

身處八層樓左右高度的腳手架上的工人們正頭戴黃色安全帽,腰纏安全繩拆卸著組成腳手架的鋼管與連接著鋼管之間的扣件,卸下的鋼管被小心翼翼地遞向下方腳手架上的工人,如此一個接一個的傳至站在地麵的工人,再由他碼放整齊。

但這群工人中卻有一人既未拴上安全繩,也未采取其他防護措施,隻徒手穿梭於腳手架間。他身材壯碩,卻異常靈活,手臂一勾、一環,再一**、一躍便能在腳手架間往來穿梭,如履平地,肩寬臂長的他仿若這片鋼鐵叢林中的人猿泰山。而他每拆下一根鋼管,也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向下傳遞,而是如投擲標槍一般,單臂將鋼管大力飛擲而出。被擲出的鋼管則全部穩穩當當地斜直插在樓前很小的一塊空出的土地上,著地的一頭具已深深嵌入泥土之中,由此可知其精準度與力度均非比尋常,不禁讓人歎為觀止,拍案叫絕,周圍的工友也不斷吹著口哨、呼喊著為他大聲的喝彩。

方程此時衝著那棟樓大喊了一聲:“項鐵雷!”,隻見那人猛地回身向下張望一眼,隨即速度極快地向下攀行而來。眼見快要到達二樓的窗口位置時,他突然轉身雙手鬆開鋼管,抬腳向下一躍,雙腳觸地時,膝蓋微微一彎以作緩衝,便如磐石一般穩穩站住。他背對著金色的夕陽,向著方程走來,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麵銅牆鐵壁頃刻間給人以巨大的壓迫感,夕陽為他身周的剪影鍍上了一層金光,晶瑩的汗珠折射著霞光熠熠閃耀,他此刻如同身披神聖光芒降臨人間的戰神一般威武的令人望而生畏。元驍瞬間深深陷入了對他的無限崇拜之中,不能自已。

直到他走到方程麵前,元驍仍未能將目光從他身上抽離片刻,他身穿一件沾滿塵土、掉色嚴重的破舊黑色T恤,過分發達的胸膛和手臂撐得那件T恤幾乎不堪重負,隨時都有被撕裂風險,緊貼著頭皮的卡尺短發襯得他的麵部輪廓更加鮮明,堅毅與果敢的眼神仿佛在不經意間警示著站他麵前的人,他已隨時都準備好投身戰場與人來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戰,並對自己的勝利抱有十足的把握。

他摘下沾滿鋼管紅色鏽跡的已經稱不上是白色的線手套塞在腰間,抬手揩了揩額頭上不斷滾下落入眼中的汗珠,與方程移步到工地外一座高大的沙土堆旁邊悄聲交談起來。

在方程載著元驍返回銀濱市的路上,依舊未從突如其來的崇拜之情中自拔的元驍始終一言不發地目視前方。

方程終於忍不住調侃道:“犯花癡了吧,還在想項鐵雷啊?”

“對啊,我在想……”元驍還未說完,方程便搶著插話打斷了她。

“想他那一身肌肉是吧?”自以為猜透了元驍心思的方程得意地接話道。

元驍的仍目不轉睛地呆呆直視前方,語氣中滿是憧憬地回答“是啊……我在想他那一身肉燉了來吃的話,肯定特別香……都是瘦肉啊……沒有‘精’……”

方程驚恐地轉頭瞪視著她,被她臉上那副饞涎欲滴的表情徹底折服了。

“元驍!元驍!元驍!!!”老杜一聲更比一聲高的喊了她三遍,才把她從神遊中暫時叫回魂兒來。

被這突然的點名下了一激靈的元驍,愣模楞眼地慌張站起來答了聲:“到!我選C!”話一出口,猛然清醒過來,才發現場合不對,原來竟不是課上,忙靈機一動改口道:“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還煞有其事地板著臉鄭重對老杜點了點頭。

一桌子人驚異地打量了元驍片刻後,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元驍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隻茫然地望著桌邊這群“牛鬼蛇神”不知如何是好。

一臉陰沉的老杜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沉聲對元驍身旁坐著的何冬銘說:“你現在就給她簡單講一下我問她的問題”

已經笑得滿臉通紅的何冬銘,強自忍住笑意,麵向元驍說“大家剛才說到,近期失蹤的這些女性的共同之處就是都很漂亮,而且年紀都不大。我們的人通過對受害人親友的走訪,發現有其中有兩位受害人的朋友和親人都曾提及一個共同的疑點,那就是受害人失蹤之前突然開始頻繁地去看晚場電影,倒不是午夜的那種,而是天黑後六七點鍾到十點鍾左右的場次。並且從不讓親友陪同或接送,均說是有人照顧,但卻從沒人看見過她們口中所說的那人。此外,另有一位失蹤女性的室友稱,受害人在失蹤前曾無意間提及自己在電影院遇上了白馬王子,但對於室友的進一步追問就隻字不言了。”

“綜上所述”何冬銘接著說道“我們就製定了一個誘捕的計劃,並已經實行了好些天了,計劃具體的內容就是,派刁春霜每晚去上述受害人室友提到的受害人所說遇到白馬王子的那家電影院去看晚場電影,靜候罪犯上鉤,但目前暫無收獲……”

“等等!你說你們派誰?刁春霜?她那樣的人,有收獲才怪吧?”元驍一時疏忽竟將不覺心裏的話說了出來,隨即又心中慶幸駱暘那可怕的貼身丫鬟刁春霜今日並未隨他前來,想是又去看晚場電影了。可還是忍不住擔心駱暘會跟刁春霜告的狀,忙轉頭緊張地瞟了一眼駱暘,發現他正麵無表情的閉目養神中,當下就放心不少。

老杜此時卻一本正經地板著臉解釋起元驍提出的疑問道:“你的意思是刁春霜不適合當誘餌?但我們組織中為借陽人提供陽氣的濟陽人都是成年男性,而借陽人中在少女這個年齡段的人也是不多,所以我們目前可用的人選就非常有限……唉?”老杜說道這裏突然停住了話頭發出疑問的口氣,隨即眼睛發著精光緊盯著元驍難掩興奮地說:“對呀!怎麽忘了還有你呢!既然你覺得刁春霜不合適,那我看你倒是非常合適啊!”

元驍一聽,頓時傻了眼,驚得目瞪口呆,半響後才努力咽下一口異想中哽在喉嚨處的“異物”,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剛剛是隨口胡說的……你可千萬別當真……其實我覺得刁春霜非常適合當這個誘餌……你看她……她長得……聰明活潑……又可愛……呃……清純美麗……又……又大方!”

會議桌邊的人再次一齊望向元驍,眼中滿是驚異,就連駱暘也睜開了眼木然地轉頭瞪向她。

老杜再次拉下臉來,沉聲斥責元驍道:“淨睜著眼睛說瞎話!胡說八道!”

會議桌邊的人又齊刷刷地轉頭望向老杜的方向,隨後都瞬間石化了。元驍腦筋也半天沒轉過彎來,心裏納悶道,他這是說我誇刁春霜的話是胡說八道嗎?

老杜忽見眾人望向自己,一時深感不解,可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是自己言語有失。霎時間,一張圓臉漲得通紅直到脖根,如一隻吞了鐵餅的癩蛤蟆,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元驍見狀不禁好笑,可情知當下實在不宜再發笑得罪老杜,以免弄得場麵更加尷尬,隻得強忍著低下頭憋笑,肩膀卻不由自主地因發笑而不停顫動著,坐在一旁的何冬銘也是同樣一副樣子,肩頭甚至抖動的更加厲害。方程見狀,忍不住抬手拍了元驍低著的頭,又伸長手臂連擊了她另一側的何冬銘的腦袋,小聲喝道“再要是這樣,下次開會,你倆再也別坐在一起了!”

就這樣,元驍生平第一次參加的主題如此嚴肅的會議在她的摻和下差點淪為一場鬧劇,但會議最終還是順利通過了將她作為這場對犯罪分子展開的終極獵捕的誘餌,每天去看晚場電影的不幸決議。

然而就在此時,另一群捕獵者們,也在精心布置著陷阱,等待獵物上鉤……

“明晚就開始狩獵嗎?”

“最好是明晚,這單生意來得有些突然,客戶是意外入選的,年紀不大,根據客戶父親的要求,咱們那些庫存的年紀都偏大。而你又是知道,我這人最講信用,雖然那些成品在外行人眼中根本看不出年紀,但我也不想期滿我們的客戶,誠信至上,這是我一向信奉的原則!”

“好啦,好啦,明晚就明晚吧”

“夠爽快!不愧是我們的王牌!非常抱歉打擾你休假,我的歉意會在給你的報酬上完全體現出來的!你放心!”

“隻要錢能到位,其他的都好說,那麽,大約要出廠多久的貨?”

“客戶的年紀不到十八周歲,所以貨也要盡量新鮮一些,小得多一點也沒關係,客戶的父親就是這樣要求的,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隨便哪年出廠的都沒問題!現在的女人,從三歲到八十歲都蠢得如出一轍,我是‘一招鮮,吃遍天’。嗯,我現在得去看看最近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前幾次淨是些無聊的爛片,雖說是去工作,但工作環境也很重要嘛!不然會嚴重影響工作心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