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裏,杜宇夢見暑假報告沒有寫完,被老師揪著耳朵批評,一下子驚醒了。突然,他發現床頭一對閃亮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嚇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原來是龜大王。
他跳下床,把龜大王放到水池裏,敲敲它的頭說:“你再夜裏跑出來嚇人,信不信把你燉湯吃了。”
第二天清晨,龜大王不見了,杜宇和惠子到處尋找,最後在尹超家院子外麵的木欖叢中找到了它。
惠子伸手要抱它,它往牆根裏縮了縮身子。
杜宇說:“你知不知道這裏最危險,你若被尹超他們發現了,抓你去做實驗,活剝你的殼,你信不信?”
龜大王眨眨眼,左顧右盼,如臨大敵。
兄妹倆把龜大王帶回家,用牙刷把它身上的泥沙刷洗幹淨。惠子用手點點它的頭,說:“你是不是想家了?想回到大海裏嗎?大海裏有你的爸爸媽媽對不對?”
龜大王眨眨眼睛,嘴巴裏發出“噝——”的一聲。
“你說‘是’,對嗎?杜宇,龜大王說話了,它說想回到大海裏。”惠子興奮地叫起來,“我們放它回大海吧。”
“它脖頸上的鋼圈不取下來,回到大海也活不了多久。我們再想想辦法。”
杜宇把肥皂塗在鋼圈上,敲敲龜殼說:“龜大王,你閉上眼睛,忍耐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鋼圈捋出來。”
龜大王順從地閉上眼睛。杜宇利用肥皂的潤滑功能搖晃鋼圈,但鋼圈好像跟肉長在一起,一點也不晃動。
杜宇和惠子把沐浴露、洗發水、食用油輪番塗抹上,也無法讓鋼圈晃動。杜宇拍拍龜大王的背殼說:“老兄,我明白你為什麽吃那麽少了,長胖會要了你的命。”
龜大王第二次離家出走也是在清晨,它頭上的傷疤剛脫掉結痂,它就不翼而飛了。
杜宇和惠子第一時間往尹超家跑去,遠遠看到一群小孩在起哄。兄妹倆扒開人群,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尹超家的卷毛狗正在和龜大王打鬥。
龜大王四腿站立,昂頭怒視著卷毛。卷毛踱著方步圍住它打轉,像獵人審視落入陷阱的獵物,神態中透露出主宰著對方命運的自信。
“打它,打它!”圍觀的小孩又起哄。
孩子們的呼喊聲讓卷毛得到嘉獎似的,它繞著龜大王轉圈狂吠,時不時伸出前爪試探地踢它一腳。每當卷毛伸出前爪,龜大王就狠狠啄下去,但每次都會撲空。
“卷毛,不要怕,海龜不長牙齒,踢它!”
“卷毛,踢翻它!”
“踢翻它!”
“卷毛,踢它個四腳朝天!”
“踢它個四腳朝天!”
大夥起勁地叫。
卷毛瞧瞧圍觀的孩子們,看到他們漲紅的興奮的小臉蛋,它也興奮地蹦起來。它前肢半蹲,奮力向龜大王跳去。卷毛落在龜大王的背上,左右搖擺,爪子打滑幾次,終於站穩了。
“好哇,好哇!”孩子們呼喊著。
就在這時,杜宇兄妹倆扒開人群擠了進來,看見了眼前的一幕。
龜大王抖動龜殼,一個傾斜,卷毛被抖落下來。
當卷毛齜牙再次撲向龜大王時,龜大王側身一閃,眼看卷毛就要撲在尹超的脖子上,按照它冒失的脾氣也許會對著尹超的脖子咬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龜大王用前肢擋在卷毛麵前,隨後反手一翻,把卷毛打倒在地。這一切,杜宇看在眼裏,他不禁納悶:龜大王如果不伸出前肢擋在卷毛前麵,自己就不會被掀翻,它可以趁卷毛撲倒尹超,甚至齜牙咬向尹超的脖頸時立刻逃跑的。它在危急時刻伸手援助,也太善良了吧!
卷毛從地上爬起來,看見在空中亂蹬的龜大王,喜出望外,一口咬住它的尾巴,把它拖著後退。龜大王四腳朝天,毫無翻轉的支撐點,隻有四肢亂蹬。
卷毛用反敗為勝的得意眼神看著眾人。經過尹超身邊,尹超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杜宇看清楚了,龜大王是為了避免卷毛衝向尹超才落在下風的,而剛才尹超沒有製止卷毛。
“龜大王,這邊走!”惠子叫起來,向龜大王跑去。
卷毛本來勝券在握,此時又半路殺出個惠子,它氣急敗壞地向惠子撲過去,惠子連連後退。
“卷毛,別咬人。惠子,你快過來。”尹超衝惠子喊道。
卷毛在打鬥中占了上風,正等著大獲全勝呢。惠子的出現太令人掃興了,大夥一齊把她拉到觀眾席,給卷毛和龜大王騰出場地。
“這是我的海龜。”
“它腦門上寫著‘惠子海龜’嗎?”有人問。
就在他們爭執之時,杜宇跑到路邊撿起兩塊大石頭,衝進打鬥現場,在卷毛麵前砸下一塊石頭,卷毛一臉驚愕,後退幾步。杜宇舉起另一塊石頭說:“卷毛,你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
鬥誌昂揚的卷毛瞟了一眼小主人尹超,尹超和他的小夥伴們叉腰看著杜宇。它料想杜宇不敢向自己砸石頭,突然向前躍起一步,咬住龜大王的左前肢。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塊石頭砸向卷毛,它嚇得鬆了口。
惠子趁機抱起龜大王往家跑。
卷毛向杜宇衝過來,尹超喊道:“卷毛,不得咬人!回來!”
杜宇見勢趕緊跑。
回到家,杜宇仔細檢查龜大王的身體,它的前肢被咬破了皮,倒沒有出血。
杜宇敲敲它的背:“誰讓你出去闖禍的?你在陸地上不安全,傍晚回你的大海去吧。”
尹超和小夥伴們把卷毛帶回家, 發現卷毛的一條腿瘸了,站著直哆嗦。他們抱著卷毛來找杜宇興師問罪,杜宇隻好陪著他們帶卷毛到鎮上的寵物醫院治療,杜宇把自己全身二百多元零花錢都賠了進去。
回家的路上,杜宇很憋屈,恨恨地想:“我再跟你們玩,我就是小狗。”
傍晚,杜宇和惠子帶著龜大王,到他們相遇的地方——明月礁,送龜大王回歸大海。
惠子敲敲龜大王的背殼說:“龜大王,以後不要貪吃喲,你的身體再長胖,鋼圈會勒斷你脖子的。唉,好可憐。”
龜大王用嘴巴在惠子的手臂上蹭一蹭,點了點頭。
“哥,它點頭了呢。它能聽懂咱們說話。”惠子說。
杜宇說:“龜大王,無論你能否聽懂我們的話,等有一天我攢到錢了,我們還能相遇的話,就帶你到深圳最先進的醫院做激光手術。激光一閃,多頑固的鋼圈都會落下來。聽到了沒有?”
“我們現在就帶它去吧。”
“錢呢?我現在身無分文了。”杜宇無奈地向惠子撇撇嘴。
龜大王仰頭看著兄妹倆,嘴巴張了張,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們把龜大王放在大海裏,它繞著他們來回地遊。
“龜大王,夕陽的方向才是深海,你往那邊遊哇。”
龜大王向夕陽的方向遊去,遊出幾米遠,回過頭向杜宇和惠子點點頭,才潛入大海中。
惠子一頭紮進海裏,向龜大王追去。可眼前除了渾濁的海水,什麽都沒有。
遼闊的大海波浪起伏,濤聲陣陣,再也不見龜大王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