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和惠子結識了不少海邊的孩子,他們的暑假生活變得多姿多彩。他們在實踐報告裏寫道:“可可、青山、小蕊和六六四人曾在魚罐頭廠幫忙剝魚皮。大勇、源寶和牧力曾在父母的魚排上幫工。小茜和開盟經常跟著漁船出海。尹超、大馬、尹高和海濤等六人在插珠棚幫忙搬母貝。三個女孩在家裏編織和整理漁網。五個年齡在十歲以下的孩子不做工,在家裏玩耍。一到傍晚,大家像約好似的,一起奔向大海,可以在海邊打球、散步、唱歌,可以在大海裏遊泳。”

海濱的孩子擁有兩個世界,一個是大海,一個是大陸。

大海的世界神秘、廣袤,令人神往。孩子們在大海裏是自由自在的,可以是一隻調皮的小海獅在戲水;可以是一條魚,想怎麽遊就怎麽遊;也可以是一個安靜的小海螺待在水裏,時不時地出來冒個泡。海邊孩子的肺活量很大,這得益於他們長期遊泳和憋氣。你剛看到他在這邊露出個葫蘆頭,一會兒不見了,等他再露出海麵,已經距離上一個地方幾十米遠。

這天,大夥在大海裏遊水,遊到了一起。

“喂,我們去跳水怎麽樣?”海濤建議道。

“好哇。”小夥伴們紛紛響應。

“一起來嗎,杜宇?”尹高喊道。

尹超和大馬同時從海水裏探出頭,尹超用手抹一把臉上的水,對杜宇露出燦爛的笑容:“杜宇,卷毛腿上的傷結痂了。”

杜宇說:“因為卷毛,我花光了所有的零花錢。”

尹超收斂起笑容:“你就這麽點零花錢?還深圳來的呢。”

杜宇原本以為尹超會感謝他,想不到自討無趣,簡直自取其辱,那已經消匿的一股氣又升騰上胸口。杜宇潛入水底,雙腳一蹬,再冒出來時,站在尹超麵前。

“你那麽有錢為什麽不自己出錢?”杜宇咄咄逼人。

尹超說:“是你打傷它的,你故意傷害小動物,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眼看杜宇和尹超要吵起來,其他小夥伴紛紛過來拉架。

海濤說:“事情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我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麵呢。”

“是呀,大家本來是朋友,怎麽斤斤計較起來?走,杜宇,我們一起去跳水吧。”大馬說。

尹高也拖著尹超向跳水的小木屋遊去。

小茜帶著惠子遊過來,對杜宇說:“你們來海邊不跳水會很遺憾的,走吧。”

杜宇和惠子看見過有人跳水,神往已久了。現在架不住夥伴們的熱情邀請,便與夥伴們向海邊的小木屋遊去。

小木屋原本是漁民建在岸邊的臨時落腳點。以前的漁民白天在海上漂著,夜裏停船靠岸在港口歇息,不需要上岸。第二天再出海,周而複始。後來,漁民們紛紛在海邊搭建木屋當作臨時的家,靠岸歇息時有個住所。如今,在大海的風浪裏漂泊的漁民已經攜家帶口走上陸地,在海邊長久居住。銀鷗碼頭最早的居民就是洗腳上岸的漁民,小木屋是他們留在海邊的一段曆史。

小木屋旁邊有個台麵, 是漁民用來洗衣、補網和下貨的,距離海平麵兩三米高,用來當跳水台再適合不過。孩子們光溜溜地站在台麵上,像跳水運動員縱身一躍,跳入大海,這比一直泡在海裏有趣多了。

孩子們排著隊,像一個個黑餃子跳進大海的鍋裏,笑聲和叫喊聲隨著浪花四濺。

尹超出主意,說:“比賽潛水怎麽樣?”

“比就比。”

海濤和惠子自告奮勇做裁判,隨著他們一聲令下,小夥伴們潛入大海。

精瘦的尹超像個猴子,卻有個又長又癟的肚子,潛水是他的拿手好戲。大馬像河馬一樣壯實,也有河馬一樣強大的肺活量。可可、尹高、杜宇、青山,一群小夥伴沒有一個人服輸,都在海水裏憋著。

杜宇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 渾濁的海水一陣一陣翻滾著。他雙手撐開,雙腳不停地擺動,以便在海底保持身體平衡。突然他感到一隻腳被線網纏住了,情急之下往前遊去,奇怪的是線網緊緊纏繞著,他連忙用另一隻腳去蹬,哪知兩隻腳都被纏住。情急之下,他用手去扯,不巧雙手也被纏住。杜宇明白,自己碰上破漁網了。廢棄的破漁網是大海裏遊泳愛好者的殺手。杜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往漁網的反方向遊向海麵。然而他沒法掙脫漁網,整個身體被纏住了。他隻好憑借卓越的遊泳技術,雙腳並攏像海豚一樣往海平麵衝,不一會兒,杜宇感覺脖子被套住了,很快就喘不過氣來。他的腦海裏出現龜大王脖子上的鋼圈,不覺一驚。

杜宇把胸中的氣吐出來,暗中平緩情緒,然後蓄足力氣向海平麵遊去,然而身體不上升,反而下沉。他慌張起來,海平麵近在咫尺,費盡力氣卻衝不上去。他的胸口有點悶,急需換氣。他感覺自己被浪潮強大的牽引力拉扯著,昏昏沉沉地往大海深處墜落。

危急時刻,一個東西向自己逼近,杜宇定睛一看,是一隻渾身烏黑的海龜。

海龜伸出前肢,輕輕一扯,破漁網被扯掉了。杜宇剛想浮出水麵,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他翻身趴在海龜的背上。

一個聲音響起:“抱緊我。”

這時,神奇的事發生了。說了你肯定不相信,海龜伸展前肢,像大槳,像大蹼,延伸成平穩的坐騎。它浮出水麵,身上像裝了動力十足的電動機,以一小時五百公裏的速度往前衝去。

杜宇驚呆了,閉上眼睛,雙腿夾住它的後背,緊緊抱住海龜,海水嘩啦啦地劃過耳邊。他感到風馳電掣般地往前飛去。

“喂,你要帶我去哪裏?”

海龜沒有說話。

“你是誰?再不說話我就鬆手啦。”

它還是沒有說話。

杜宇喊道:“我抓不住了,快掉下來了!”

話音剛落,海龜瞬間停下來,浮出水麵。它的脖頸上套著黑色“M”形鋼圈。是龜大王!

杜宇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環顧四周,晚霞籠罩中的大海閃爍著奇異的金光,隨著波濤明滅起伏。幾艘歸航的漁船像夕陽的親姐妹,親密地靠在一起。杜宇轉過身,銀鷗碼頭已經不見蹤影,四周水茫茫。

“這是哪裏呀,龜大王?”杜宇問。

“大海。”

“原來你真的會講話!竟然蒙騙我們那麽久!”

龜大王身子一抖,把杜宇抖落在大海裏。它沉入大海不見了。

杜宇像落水狗一樣在大海裏刨哇刨,大聲呼叫,卻不見龜大王的身影。

四周是茫茫的海水,銀鷗碼頭不知道在何方,遊泳回去是不可能了。空****的大海上隻有幾隻歸航的漁船,但距離太遠了,它們看起來像浮在大海上的幾隻鴨子,別指望船員會看見自己。

“慘了,看來今日要葬身大海了,”杜宇悲哀地想,“他們得怎麽笑話我呀。”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罵起來:“龜大王,我們兄妹對你那麽好,天天從牙縫裏摳出海鮮喂你,你這樣對待我,恩將仇報哇,哈?狼心狗肺的東西!不知好歹!”

“你會不會好好說話?”杜宇的後腦勺被拍了幾記,消失了的龜大王出現在眼前。

杜宇趕緊請求龜大王帶自己回去。

“說錯話不需要道歉嗎?你看著辦。”

杜宇鄭重地向龜大王道歉, 請求原諒, 龜大王大度地說:“算了吧,原諒你,下不為例。”

杜宇說:“我還要感謝你,剛才我被破漁網纏住了,若不是你及時出現,我就葬身大海了。”

龜大王說:“我隻是想讓你贏。”

“你想讓我贏?開什麽國際玩笑!”杜宇叫起來,“趕緊送我回去。”

龜大王前肢一伸,把杜宇甩到背上,潛入海底,以火箭般的速度向前衝去。

小木屋旁,潛水的小夥伴們早就浮出水麵了,連憋氣王尹超都冒出來了。大家環顧一周,沒發現杜宇浮出水麵,紛紛說憋氣王換人啦。尹超不服氣,他不相信杜宇能把他比下去。大家左等右等不見杜宇鑽出來,都慌了。

“會不會被鯊魚拖走了?”

“會不會被旋渦卷走了?”

“會不會溺水了?”

大夥亂了方寸,聲嘶力竭地喊“杜宇,杜宇,快出來,比賽結束了”,然而,他們的聲音瞬間就被海浪吞噬了。

尹超喊道:“快潛進水裏找人!”大家紛紛潛進海裏尋找起來。

大家找了一圈,又紛紛浮出水麵,麵麵相覷。

尹超對海濤喊道:“快去叫大人。”

這時,杜宇突然冒出來,笑嘻嘻地說:“我在這兒呢。”

說完,他鑽進海裏,龜大王已經不見蹤影。

小夥伴們驚魂未定,遊過來圍住杜宇,有的責怪他玩失蹤,有的不相信他憋氣憋那麽久,有的崇拜地問他在海裏待這麽久是怎麽做到的。

杜宇說了一句“我要回家了”,就帶著惠子往岸邊遊去,小夥伴的問題他一個都不回答。

回到家裏,龜大王的影子在杜宇的眼前揮之不去。他洗手,忘記關水龍頭了;嚼飯,忘記咽了。他看著窗外,陷入無限的遐想。大勇講過的海神仙、海妖、海怪的故事在腦海飛翔,“大海太深奧了,誰也別想讀懂它”,大勇說的海妖、海怪、海神仙難道真的存在?如果龜大王不及時出現,自己也許會被破漁網裹住拖進大海,再也浮不上來。想到這兒,杜宇不禁打了個寒戰,心中又充滿深深的感激之情。

杜宇悄悄地告訴惠子自己與龜大王相遇的過程,他們得出結論:龜大王不是一隻普通的海龜,它是一隻神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