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懊惱沒有好好研究龜大王,一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龜大王的身影。

翌日一大早,杜宇奔到海邊。藍天高遠,海天一色,遼闊而平靜。遠航的漁船隨著陣陣濤聲漸行漸遠。遠處的曬魚場有人在掛網,縹緲的歌聲從那邊傳來。安靜的吊腳樓籠罩在晨曦中,像海邊少女,充滿朝氣。

杜宇沿著海岸線一邊走一邊喊:“龜大王,龜大王,你在哪裏?快出來。”

朝陽在海平麵上露出柔軟的紅臉龐, 白色的海鳥起起落落。喧囂的大海,不見龜大王的蹤影。

杜宇穿過海邊的亂石叢,來到他們初遇的地方明月礁等待龜大王,回應他的是一片海茫茫。

連續幾天,杜宇和惠子都在尋找龜大王,他們甚至在明月礁的大石頭上給龜大王留言,第二天潮汐把字跡抹去了,他們再寫上去。西風火讓杜宇和惠子的皮膚仿佛塗了一層黑漆,黑得發亮。他們像海邊的小海豚,鍥而不舍地尋找著離去的朋友。

實驗少年團沒有了手機,沒有了實驗室,暑假也因此變得漫長、枯燥,他們在海邊遊**,椰樹林、曬魚場、吊腳樓、魚罐頭廠,甚至還去距離碼頭三公裏遠的海軍封閉基地探險,被鎮長嚴厲地批評教育了一頓。

那天,無處釋放精力的孩子們在海邊相遇了,大夥閑得發慌,聚在一起吹牛。

尹高說:“我七歲就會開漁船了,那時候我個子矮,夠不著方向盤,我站在木板凳上,一口氣從銀鷗碼頭開到越南邊境,看見越南的人在海邊蠔排上裝網,我跟他們打招呼了。”

“切——”大夥叫起來,表示不相信。

海濤說他遊泳的時候遇到過海和尚(民間傳說的海怪,專門吃小孩),他跟對方打了一聲招呼後迅速遊向岸邊。

尹超說有一年遭遇八級大台風,他跟父母堅守在魚排上,死死壓住在風中搖擺的魚排,度過了驚心動魄的一夜,第二天台風停了,他們家的魚排沒有魚被海水衝走,簡直是奇跡。

大夥七嘴八舌,說的話一個比一個離奇。惠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分不清是真是假。

憨厚的大馬一直不吭聲,大家慫恿他也講一個離奇的故事。

大馬說:“我十歲那年跟我爸出海,大人們在撒網,我在甲板上海釣。當時看到浮標劇烈抖動,我趕緊提起釣竿,根本提不動,我想一定是大家夥。我趕緊喊來我爸,我們倆一起都提不起來。我爸喊我叔往浮標的地方下網,我叔把網撒下去,趕快掉轉漁船的方向,想把那大家夥罩住。這時,十米遠處的海水掀起一陣浪花,一條黑色的大尾巴翻出海平麵,你們猜那是什麽,大虎鯊!它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罩進漁網,我們想收網已經來不及了,不是我們控製了它,而是它控製了我們。它迅速往前遊,把漁船帶跑起來了。我們的漁船在大海上馳騁,我叔舍不得新漁網,我舍不得釣竿,我抓住釣竿,我爸抓住我,我們在大海上疾馳了很久,一路白茫茫的海水。我爸說,我們馬上到越南海域了,要下決心做個了斷。我和我叔還是不撒手,我心想,直接到越南旅遊一趟正好。”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惠子認真地問:“真的嗎?”

“真的。”大馬說。大家又笑。

“後來怎麽樣了?”惠子問。

大馬說:“我們丟棄了漁網和釣竿,去越南旅遊當然是不可能的。”

大家又笑。憨厚的大馬一臉篤定的樣子,惠子深信不疑。

海濤問杜宇和惠子:“你們大城市的孩子做過哪些冒險的事?”

惠子說:“我們在公園裏捉迷藏、攀岩,還去公園撿垃圾、做義工。”

大家聽了又不以為然地發出“切——”的一聲。

杜宇的腦海裏浮現出攀岩、徒步、跟同學用電池和銅線製作小馬達、在地鐵口做義工、打遊戲等情景,他在回憶裏搜索了半天找不到一件可以吹牛的事。

尹超說:“杜宇,那天潛水你是怎麽做到的?”

“那天潛在海水裏,我被一張破漁網纏住,以為葬身大海了,我緊張得要死。”杜宇猶豫了一會兒,繼續說,“我掙紮了很久才掙脫漁網。”

尹超認真地說:“書上說正常人在水中憋氣一般可以堅持三十到六十秒,經過訓練的潛水員和遊泳運動員,憋氣時間長,但一般也不超過四分鍾,你沒經過專業訓練,那天你起碼憋了六分鍾,甚至更長時間,說真的,不可能。你會不會……”

杜宇急了:“你懷疑我……作弊?”

大家沉默了。

杜宇急著解釋:“我沒有作弊。”

尹超說:“算了算了,也沒有人說你作弊。事實就是那樣的呀。難道你們大城市的人有特異功能?”

“別一口一個你們大城市的人,大城市的人當然也有優點。你們信不信,信不信——”大夥一齊看著憋得滿臉通紅的杜宇。

杜宇在跟尹超他們交朋友的這段時間裏,明顯感受到他們天生的優越感和自信,自己是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深圳來的,深圳是全中國唯一一個示範區,是國際大都市呀,來到這個漁村小鎮反而處處被海邊的孩子壓一頭,他心裏早就憋著一口氣,一直想找機會扳回一次,讓爭強好勝的心有個著落點。他說:“你們信不信我能駕船到一百公裏以外捕回一船大魚?”

大夥看著他,哈哈笑起來。

杜宇急了:“你們不相信我?”

本來大夥都在吹牛, 說過的大話被海風一吹便無蹤影了,誰都不會當真。偏偏杜宇較起真來,他又說:“我向來說到做到。”

海濤說:“你大城市來的不了解大海,大海上很危險的,別逞強了。”

“誰逞強了?”

尹高笑嘻嘻地說:“開國際玩笑吧,我打賭你不敢去。”

“出海可不像我們開著小漁船在魚排附近轉悠,我們又沒說不相信你,”尹超說,“行行行,我宣布,整個銀鷗碼頭潛水第一是你——杜宇,敢出海捕魚的也是你——杜宇。”

杜宇能感受到尹超的傲氣和輕蔑,他篤定地說:“你們等著瞧。”

惠子說:“哥,我跟你一起去。”

杜宇帶著惠子走了,大家也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