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和惠子把要駕船外出捕魚之事告訴了姑媽,姑媽驚叫道:“你們瘋了?老漁民天天在海上漂著,方圓五十公裏以內很少能捕到深海魚了。現在不如以前,現在捕魚手段多發達呀,許多老漁民在海上待一整天都可能一無所獲。你們想憑著意念讓魚往你們的網裏鑽嗎?”
惠子說:“他們賭我們不敢去,看輕我們。”
“小時候誰沒說過大話呀?可以跟他們賭其他的呀。”
惠子說:“我們會開漁船會撒網啊。”
“你們從碼頭開船到魚排一兩公裏,閉著眼開都能到達,就算翻船了,也能遊到附近的魚排上。出海遠航可不一樣,到處白茫茫的海水,沒有任何依靠,還會出現意想不到的危險,如大風大浪,海底急流,大魚襲擊,哎呀,太危險了。”
姑媽絮絮叨叨地說。
姑丈也說:“這事太危險了!由不得你們。”
杜宇斬釘截鐵地說:“不,我們一定要去!”
姑媽把此事告訴杜宇的父母。杜宇的父母第二天來到了姑媽家。
父母百般勸阻,但杜宇一意孤行,他斬釘截鐵地說:“我一定要出海捕魚,哪怕捕撈不到一船魚,就撈一條。一條魚撈不到,就撈一船水藻。總之我要出海遠航。”
大人越阻撓,杜宇越是勇敢和堅定。
“你希望用行動證明你的能力和膽識,可以換一種方式呀,沒必要冒這麽大風險。”杜宇的媽媽說。
惠子心直口快地說:“他向所有人發誓啦。”
杜宇的媽媽說:“原來都是吹牛惹的禍。”
杜宇說:“我沒有吹牛,我能做到!”
經過一番激烈爭辯,杜宇的爸爸終於同意了,他說:“做事徒有一腔熱血遠遠不夠,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前期充足的準備是成功的關鍵。”
“爸爸,那叫……未雨綢繆。”惠子說。
杜宇和惠子開始規劃航線,準備出航物品。
惠子開心地在本子上寫下必備物品。杜宇拿過她的本子一看:
巧克力六盒,大白兔奶糖六盒,奧利奧餅幹六盒,台灣風味米餅六包,酸菜麵十盒,香辣牛肉麵十盒,純牛奶一箱,礦泉水一箱,各種水果一箱。
花生、瓜子、脆棗、話梅、果凍和牛肉幹。
防水電子手表、泳衣、墨鏡、浴巾、防曬霜、太陽帽和手機耳塞。
杜宇揶揄道:“你當是去春遊呢?”
惠子說:“這些都是必備品哪。對了,我們還要把水箱裝滿淡水,如果我們在大海上漂流幾天幾夜,甚至一個月兩個月,那麽長時間,一定要有充足的淡水。”
惠子瞥見杜宇的本子上寫著:
北鬥導航,防水指南針,船用救生衣燈,信號彈, 衛星電話, 防水定位手表, 防水手電筒, 漁網,魚叉,魚槍,魚戟,水桶,小刀……海上遇險求救辦法:用衛星電話打電話,發射信號彈,利用防水手電筒,穿上海上救生衣燈,揮舞信號旗。
杜宇和惠子要出海的消息傳遍了銀鷗碼頭,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杜宇站在窗前眺望遠處的大海,心裏未免發怵,他突然想到龜大王,如果它能一起出海就好了。
杜宇約上惠子去找龜大王。他們沿著銀鷗碼頭的海岸線,從東邊的魚排、吊腳樓走到西邊的曬魚場、明月礁、魚罐頭廠,還繼續往西走,經過一片亂石灘塗,來到礁石聳立的望夫灣,也許龜大王會在這個人煙稀少的礁石堆摩擦它的項圈。然而,隻有浪花在礁石上跳躍。
惠子對著大海喊:“龜大王,我們明天一大早出海捕魚,要去一百公裏以外的深海。請認準粵湛漁36 號漁船,記住了嗎?36 號漁船。”
杜宇在銀鷗碼頭的礁石上留下一行行消息:7 月18 日早,粵湛漁36 號漁船出海。
第二天清晨,一排排猶如細浪翻滾的魚鱗雲把天空襯托得更加碧藍。海風從天上吹來,吹動漁船高高的桅杆,椰樹修長的枝葉在風中姿態萬千。
碼頭站滿了送別的人。姑媽、媽媽、實驗少年團、可可、小茜,還有看熱鬧的人,人們低聲又誇張地議論著這兩個小小少年出海遠航的事。
杜宇穿著白T 恤和藏藍色短褲,戴著防水定位手表,手裏拿著潛水服。惠子精神抖擻,向碼頭上的親朋好友招手。
尹超右手舉在前額, 眯起眼看著登上甲板的杜宇和惠子,心情五味雜陳,敬佩、羨慕夾雜著妒忌湧上心頭。杜宇的父母多麽開明啊,支持他們離家到幾百公裏以外的海邊調研,還給他們嚐試和闖**的機會。而自己的父母,扔給他一部手機便到魚排上幹活去了,一天到晚電話不打一個,視頻不來一個,陪伴他的隻有小狗卷毛。記得小時候他哭鬧著要到魚排上去,父母以害怕他掉進魚池裏為由拒絕了。他哀求自己就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扮木頭人,不動彈也不說話,父母也不依,讓他待在家裏跟著爺爺,而爺爺經常要到魚罐頭廠上班。那時,他常常拿出家裏所有的零食,趴在別人家門口,眼巴巴等著小夥伴出來,誰跟他玩他就把零食分給誰,他用零食換來朋友的陪伴。也許是這樣,他從小練就了交朋友的能力。後來,他有了智能手機,有了海邊實驗室和樓頂的植物實驗園,可父母依舊沒有時間陪伴他。
剛認識杜宇兄妹倆時,尹超是提防著他們的。他害怕大城市來的杜宇會搶走他的朋友,害怕杜宇有稀奇的東西把他比下去。幸好,杜宇那小子雖然爭強好勝,雖然他有無人機、電話手表、魔方和遊戲機,但這些還沒到讓夥伴們離開海邊實驗室的地步。那天潛水的結果讓素有“潛水王”之稱的尹超如鯁在喉,實驗少年團冷靜分析了幾輪,大家認為必有玄機,無奈從兄妹倆的嘴巴裏什麽也套不出來。“杜宇和惠子雖從大城市來,但不高傲,沒那麽令人討厭,相處久了,也許能成好朋友。”尹超想。此時,尹超看著意氣風發的杜宇,一邊擔心他,一邊也想看看他如何為自己誇下的海口收場。
七八月份的大海有一股神秘的美,海水隨風**漾,像是從遠方的天空湧來,又像從碼頭湧向水天相接的地方。停靠在碼頭蓄勢待發的漁船像即將登台的演員,充滿力量和野心。
出發之前,姑丈說:“在大海上勇往直前的不一定是勇士,要懂得避開危險和麻煩。對漁民來說,安全靠岸才是英雄。”
姑丈又說:“遇到突發事件要保持冷靜,時刻保持通信通暢。”
杜宇和惠子說著“知道了知道了”,一顆心早就飛到遼闊的大海了。
36 號漁船迎著初升的太陽起航了。
杜宇和惠子對著岸邊揮手,喊道:“我們出海咯——”
惠子又對著不同方向的大海喊:“喂——喂——我們就要出發啦!”
他們一直等待的龜大王沒有從海水裏冒出來,一點蹤影也沒有。海水裏隻有沉浮不定的紙杯、紙屑、枯樹葉、塑料袋等一些生活垃圾。
幾隻漁船排浪而去,海風吹得風帆直響。銀鷗碼頭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仿佛變成一隻小小的銀鷗消失在天際。海邊特殊的腥臭味也消失了。世界明晃晃的,無限廣大,天朗氣清。
一起出發的漁船像大海的故知,從容不迫地開往自己的海域。按照原計劃,杜宇爸爸和姑丈的漁船在不遠的地方跟隨著他們。沒過多久,36 號漁船駛進南海海域。
惠子看著航海地圖,她的手指從銀鷗碼頭出發,跟隨每一條航線到達全世界的海域和碼頭。她說:“杜宇,要不咱們周遊世界去?”
“好哇。”
“真的?”
“我們不是在路上了嗎?”
他們大笑起來。
漁船離開雷州半島的環島海岸線,在南海裏航行,一路上,有幾艘漁船從旁邊經過,沒過多久,它們就消失在蒼茫的大海上。一艘大輪船從海的那邊迎麵駛過來,排出的浪花像大海的花邊,從容而優雅。
“哥,你想不想開那種大輪船?”惠子說。
“我呀,倒想研究出一種在海陸空都能行駛的交通工具。
輪船隻能在海上航行,功能太少了。”
他們說著話,杜宇加快了速度。沒過多久,他們進入南海海域。
滿眼是翻滾的波濤,跳躍的浪花在陽光下反射著金黃的光芒。四周一片白茫茫,分不清東西南北。惠子說:“往北偏西40 度的方向走。”
“為什麽?”
惠子說:“我預感那裏有大魚。”
杜宇往北偏西40 度的方向走了一段,看不到人煙,看不到草木,看不到一丁點讓人振奮的參照物。
惠子又說:“往北偏東的方向走。”
“又為什麽?”
惠子說:“剛才那個方向陽光直射我的眼睛,弄得人家頭昏目眩。”
無論他們往哪個航線開,爸爸和姑丈的漁船總是不遠不近地跟隨著。姑丈打電話過來,說可以在這裏下網。
惠子拿出漁網投進大海。她在甲板上喊:“喂,喂——有鯊魚嗎?喂,喂——有大藍鯨嗎?”
“有——”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個聲音。
惠子大吃一驚,喊道:“喂——你是誰?”
“喂——你是惠子。”對方回應道。
聲音還沒落地,隻見一隻海龜從大海裏抬起頭,脖頸上黑色的皇冠在陽光下熠熠發光,它一邊朝杜宇和惠子揮手,一邊叫道:“跳下來呀!”
“龜大王!”相逢的喜悅勝過大海任何一幀美景帶來的震撼。
龜大王抬起長長的前肢,伸到甲板旁邊,邀請他們到海底看看。
杜宇說:“龜大王,我們是來捕魚的。”
“我當然知道,你急著向小夥伴證明你的本事嘛。”
杜宇的心事瞬間被識破,心裏暗暗驚訝。
周遊海底是杜宇由來已久的願望,記得閱讀《海底兩萬裏》時,他沉醉於海底險象叢生、美妙壯麗的情景,浮想聯翩。他深知龜大王的法力,好機會送上門了。他趕緊換上潛水服,暗暗記住電子手表上的船隻定位:北緯15 度東經115 度。
他從纜繩上滑下來,跳到龜大王的背上。龜大王展開前肢,像打開一對長長的強勁有力的翅膀,在水中不停地搖擺。它小小的身子好像瞬間大了幾百倍,穩穩當當地馱著杜宇。
惠子站在甲板上,抓住船舷,無論杜宇和龜大王如何勸說就是不敢跳下來。
杜宇交代道:“那你待在船上撒網吧,不要離開這塊海域,我們找到深海魚,馬上就回來。對了,不要告訴爸爸和姑丈。”
杜宇又叮囑道:“記住,這裏是北緯15 度東經115 度,千萬不要離開。”
一想到這艘船由自己做主,惠子興奮極了,連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