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被窩裏看韓劇的時候,不知道窗外開始打雷。老實講我也沒有放任何心思在外麵——顧時欽有杜若照顧,完全用不到我。可惜沒多久我就聽見了杜若在喊我,語氣是從沒有過的急迫。

我推開房門,正迎上杜若匆忙趕來:“簡素,你看到顧時欽了嗎,她不見了。”

杜若簡單跟我說了下情況,大概就是他剛剛衝了個澡,沒有管顧時欽。他洗完澡發現外麵開始打雷,顧時欽也不見了。

杜若問我一般打雷的時候顧時欽會去哪兒。我說我也不知道,自打我跟了顧姐後,唯一一次在鬱京的時候碰上打雷,還是顏明也在。當時他們兩個就坐在客廳,哪兒也沒去。杜若急得狠狠握緊拳,直說都怪他,說顧時欽喝醉了,反應肯定比平時要大。

我們一邊一間屋一間屋找,一邊喊著“時欽”、“顧姐”,但翻遍了所有屋子也找不到顧時欽。

我找人的時候,真是忍不住感慨房子太大未必是件好事。

杜若嘴上雖念叨著說“這麽大聲響時欽應該不敢往外跑”,但還是拿起雨傘就要往外走。

我攔住杜若,說杜老師,其實還有一間房我們沒有看。

我領杜若來到二樓那間常年鎖著的屋子,扭了扭門把手,果然還是鎖著。我和杜若解釋這間屋子顧時欽從來不讓我進,鑰匙也是顧時欽拿著,我不知道在哪裏。

杜若敲了敲門,裏麵沒有回應。杜若趴在地上,從門縫裏看見房間裏確實有燈光,認為十有八|九顧時欽就在屋子裏麵。杜若繼續敲門,又說:“時欽,開門,我是杜若。”

但門內始終沒有回應。

杜若無奈,隻能跑到顧時欽的臥室還有書房翻找鑰匙,然而一無所獲。

我說:“鑰匙可能被顧姐拿進去了。”

杜若問我:“你有沒有發夾?”

“啊?”

“黑色的,長條的那種就行。”

“有,有的。您要撬鎖嗎?”

“試試。”

我找到發夾給杜若,杜若將其掰成一個長條,然後對著鎖眼上下調適。

杜若試了很久,但始終打不開。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我們終於聽到了“哢噠”一聲。

——*——

杜若推開門,向四周掃視了一圈,在房間的東南角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顧時欽。

杜若跑過去,將顧時欽圈入自己的懷抱。

“時欽,別怕,我在,不要害怕。”

顧時欽還是低著頭抱膝,不說話也不看他。

杜若繼續說:“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別害怕了別害怕了。”

顧時欽委屈地抬起頭,低聲叫了一句:“杜若。”

“是我,時欽,我是杜若,你的杜若。”

顧時欽點點頭,然後伸手抱住了杜若。

“我們出去好嗎?我抱你出去。”

顧時欽點頭,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到了杜若身上。

杜若抱著顧時欽往外走,路過我的時候我沒反應過來,擋住了他們的路。杜若叫了我兩聲“簡素”,我才意識到,忙要讓路。

杜若順著我的目光看去——他剛剛眼裏隻有顧時欽一個人,這會兒才發現這房間的牆上貼滿了他和顧時欽的合影,還有顧時欽鏡頭下的他。

我不知道杜若看到這些心裏在想什麽,但我能看到他抱著顧時欽的手緊了又緊。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愛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我出聲提醒杜若道:“顧姐還醉著,先讓她睡下吧。”

杜若回過神兒來,抱著顧時欽回到臥房。杜若替顧時欽掩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頭哄她睡覺。顧時欽不肯閉眼,一直伸出手抓著杜若的衣服。

杜若說:“時欽,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顧時欽點頭。

杜若繼續說:“你鬆開我,閉上眼,我們睡覺覺好不好。”

顧時欽搖頭。

杜若又說:“那你不要抓衣服了,抓著我的手好不好?”

顧時欽鬆開杜若的衣服,將手放在杜若的掌心,杜若立刻用另一隻手覆上顧時欽的手。

杜若繼續哄:“現在該閉上眼睛了,我們要睡覺覺嘍。”

顧時欽又開始搖頭。

杜若說:“要怎樣時欽才願意閉眼睡覺呀?”

顧時欽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床。

“你要我上床陪你?”

顧時欽點頭。

“我是沒什麽意見,就是怕你明天酒醒過來得殺了我。”

顧時欽撅起嘴,又拍了拍床。

杜若下定決心:“死就死。”一邊說著一邊把顧時欽往另一側移,自己也躺到了**。

顧時欽鑽進杜若的懷裏,將頭貼在他的胸膛,終於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杜若的手順著顧時欽的發絲自上而下一遍遍撫摸,嘴裏還哼唱著童謠,雖然他不記得詞,雖然他哼得真的不好聽,但顧時欽還是在他懷裏漸漸入睡。

——*——

杜若在顧時欽呼吸平穩後,輕手輕腳下了床,然後替顧時欽掩好被子,又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杜若輕輕關上顧時欽臥室的房門,一個人來到那間被顧時欽珍藏回憶的屋子。杜若一張一張照片看過去,他發現這些畫麵不止珍藏在顧時欽的房間,更被小心翼翼地保管在他的腦海……

第一行第五張,是他在睡夢中被人用畫成大烏龜的樣子。

他記得那次是因為他們吵架,兩個人都很生氣。他一生氣就摔門走了,顧時欽自己在沙發上抽抽搭搭地哭。

他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沒多久就開始擔心顧時欽的情緒,所以又灰溜溜地回了家。自己站在樓道天人糾結了半天,打算顧時欽還在氣頭上的話,他就給她唱歌,隻要跑調跑到外婆橋,就不信她不笑。

杜若做好打算就開了門進屋,結果看到已經在沙發上睡成小豬的顧時欽。杜若看著顧時欽覺得自己沒了脾氣:他又是生氣又是愧疚,她倒好,睡得夠香。

無奈歸無奈,自己的女朋友還是得自己寵。於是杜若又輕手輕腳地把顧時欽抱回了臥室,自己也洗過漱,把她摟在懷裏很快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杜若是被癢醒的。

他醒來的時候顧時欽正騎在他身上,拿著油彩筆在他臉上畫畫,順便還拍了照片留念。見杜若醒來,顧時欽氣勢洶洶地說:“讓你凶我、讓你凶我!”

杜若一邊回憶,一邊傻笑,然後視線繼續向下滑去。

第三行第七張,是她叼著棒棒糖的樣子。

這張照片是他偷拍的,她留下大概是紀念他們的初吻。

杜若記得那時兩人才在一起不久,她去劇組探班,正巧遇上他剛見完粉絲,手上被粉絲塞了根棒棒糖。顧時欽見到棒棒糖就搶了過來,說你怎麽知道我喜歡葡萄味的,然後就自己把糖撕開,叼在了嘴裏。

杜若覺得可愛,拿出手機對著顧時欽就拍了一張。

顧時欽瞪他:“你拍我做什麽?”

“告訴我的粉絲,是誰搶了她們送我的東西。”

顧時欽笑:“杜若,你在你粉絲眼裏是不是小甜甜呀,要不她們為什麽要送棒棒糖?”

杜若無語:“你怎麽搶我東西還這麽義正言辭。”

“這怎麽能叫義正言辭?再說,我吃都吃了,你還能怎麽辦。”

杜若壞笑,伸出手把棒棒糖從她嘴裏拿出來,然後自己就吻了上去。

杜若記得,她的唇很柔|軟,嘴裏是香甜的味道,以至於他後來一看到棒棒糖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

第五行第六張,他們兩個臉上都帶著白色的油漆,笑得像四月的春風。

那是顧時欽全款買下鬱京那套小房子後,兩個人一起裝修的情景。

當時的杜若已經家喻戶曉,住的自然也是安保隱私保護得比較好的公寓,他一直希望顧時欽可以搬倒他那裏去,但顧時欽總是拒絕。

後來顧時欽終於攢夠了錢,買了這一套小房子。顧時欽才和他講她小時候住在孤兒院,後來有開發商要收購孤兒院的地方蓋商品樓,她們不得不離開。所以顧時欽對房子有一種別樣的情感,好像隻有住在屬於自己的屋子裏,她才有安全感。

杜若聽完也沒多說什麽,隻是說他陪她一起裝修。兩個人從刷漆開始、到設計結構、再到挑選家具,全部親力親為。所以那套房子真真可以算是兩人愛情的結晶。

這張照片就是在兩人刷漆的時候拍攝的。那天他們刷完最後一麵牆,顧時欽頗有成就感地看著整間房屋,手叉著腰說:“不愧是朕的天下。”

杜若一邊偷笑,一邊伸手在顧時欽的臉上抹上一道白漆,反應過來的顧時欽追著杜若打,把杜若抹成一隻花貓才肯罷休。

再後來,杜若說想要搬進顧時欽的小公寓,顧時欽沒有拒絕……

——*——

杜若坐在屋子裏看了一夜的照片,一會兒笑,一會兒悄悄抹淚。他想打開櫃子、拉開抽屜看看裏麵有什麽,但是他沒有這麽做。他希望可以等到有一天,顧時欽主動告訴他,這裏麵有什麽。

太陽的光輝灑滿大地的時候,杜若從那間屋子裏走了出來,然後仔細地將門反鎖住。他先是走到顧時欽的臥室,見顧時欽還在睡,悄悄彎了彎嘴角。然後杜若來到廚房,圍上圍裙,開始做早飯。

杜若翻出砂鍋,用文火給顧時欽熬上小米粥,又切了水果。自己隨便翻出兩片麵包就墊了墊。杜若把鍋放在爐子上,之後又回到了顧時欽的臥室。杜若拿著一本書,坐在一旁看書,偶爾抬起頭看看顧時欽醒沒醒。

十點多的時候,顧時欽終於扶著頭醒轉過來。杜若忙湊上去問:“頭疼嗎?”

顧時欽點點頭,杜若又說:“等我一下。”

再回來的時候,杜若手上端著一碗小米粥。杜若把碗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扶著顧時欽坐了起來。自己也坐在床前,喂顧時欽吃飯。

顧時欽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就要接過粥:“我自己來吧。”

“難受就不要逞強。一會兒喝完這碗粥,起來吃些水果,然後泡個熱水澡。你昨天喝得太多了,今天不舒服是肯定的。”

顧時欽應下,又說:“你在這裏照顧了我一晚上嗎?”

杜若笑:“也不算照顧,你一直在睡覺。”

“我昨天晚上、有沒有說什麽話?”

“你說你這些年好想我,好想好想我。”

顧時欽努努嘴:“我喝多了從來不亂說話。”

“知道你還問。”

顧時欽又說:“你黑眼圈很重,沒好好休息吧。”

“昨晚打雷,有個小家夥說什麽都不肯放我走,你看,衣服都給我拽皺了。”

顧時欽掃了一眼衣角,紅著臉說:“我這裏沒有男士的衣服,一會兒讓簡素出去幫你買一件。”

“不用,我讓助理送就好。你別操心了,今天好好休息,吃了睡睡了吃就行,別的我來做。”

顧時欽笑笑,又問:“藍熙怎麽樣?”

“喝得比你醉,我把她交給她經紀人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再過一兩個小時打電話,省得她還沒醒。”

顧時欽沒說話,又笑起來。

杜若說:“你笑什麽?”

“我覺得你還挺賢惠的。”

“我一直都很賢惠好嗎。好了,下床吃點兒水果。能起來嗎?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