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明跟著杜若到杜若的房間,問:“有酒嗎?”
“沒帶,叫服務員送一瓶來吧。”
“行,最好是白的。”顏明翹著二郎腿坐到沙發上,“你會需要的。”
——*——
顏明要說的故事不算長,但對杜若造成的威力顯然不小。
故事是這樣的:
五年前,杜若撞見顧時欽和顏明的 “好事”,之後憤然離席,回到了顧時欽的小房子,他們曾經的家。
杜若在屋子裏盤桓了許久,想起他們曾經的甜蜜,又想到顧時欽今日的決絕,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倒叫他分不出心情。他隻記得他取下手上求婚時的戒指,連同家門鑰匙一起放在茶幾上,卻又在即將出門離開時折返回來,拿走了戒指。
顧時欽也很快回到家中,她看見家裏的燈光亮著,便沒敢上樓,站在林木陰影處,看著單元口。沒多久,她就看見杜若拖著行李箱從單元口出來的身影。
饒是她親手安排了一切,饒是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刻,她還是忍不住捂起嘴來,無聲地哭泣。
顏明在顧時欽身後默默搭上她的肩膀,顧時欽推開他,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剛推開顏明,顧時欽就從哭泣,轉變為幹嘔。
顧時一手扶著樹,彎下腰不停地嘔吐。顏明上前拍著她的後背:“怎麽了,剛剛喝太多了嗎?”
顧時欽好容易停止下來,說:“沒事,可能情緒有點激動。”
顏明替顧時欽將散落的發絲攬到耳後,說:“我送你上去。”
顧時欽點點頭。
回到家中的顧時欽像是一個木偶,任由顏明擺弄。顏明將卸妝水遞給顧時欽,自己跑去廚房想給顧時欽煮點粥暖胃。等他把鍋放在爐子上,再回來看顧時欽時,見顧時欽隻是拿著卸妝水,什麽都沒做。
顏明無奈,從顧時欽手中拿出卸妝水,倒在化妝棉上。一會兒讓顧時欽閉眼,一會兒讓顧時欽向上看,顧時欽倒是聽話。幫顧時欽卸好妝後,顏明又說:“衝個澡嗎?”
也不知道顧時欽聽進去沒有,她隻是無意識地點頭。
顏明將顧時欽拽起來,丟進浴室,然後替顧時欽解衣服上的扣子。扣子解到第三顆的時候,顧時欽反應過來,緊緊拽住自己的衣領。
顏明笑:“反應過來了?”不等顧時欽回答,顏明又說:“趕緊洗澡,洗完澡出來喝粥。”
說完這話,顏明就離開了浴室。
顏明自助參觀起顧時欽的房子,雖然他不是第一次來,但確是第一次將這棟房子當作顧時欽的單身公寓看。顏明這樣想著,嘴角不住上揚。
他想起見顧時欽的第一麵,他就被這個女孩子吸引了。
顏明自認不是一個禁不起**的人,事實上倒貼他的女人太多,以至於他對美色早已免疫。所以對顧時欽的心動,不能不算是他二十多年來第一個超出控製的意外。
那時顧時欽簽在一家小公司,公司沒什麽資源,也沒花太大力氣捧她。顧時欽就在劇組打打雜,演一演沒兩句台詞的丫鬟。千不該萬不該,他去劇組視察的時候,一轉臉看見了這個逗鳥的小姑娘。
那場戲是晚清的高門大院,富家公子平時就喜歡遛個鳥逗個魚,所以拍攝場地有不少鳥籠,裏麵盡是漂亮名貴的鳥。杜若看見顧時欽的時候,顧時欽正在和一隻金絲雀說話。
也沒說什麽特殊的話,大概就是今天天氣不錯,早飯吃了些什麽之類的。一直到副導演過來罵顧時欽做什麽找不見人,顧時欽道歉著跑走,顏明才反應過來,他竟然就這麽看著一個小女孩和一隻鳥聊了半天的天兒。
後來顏明叫來秘書,讓秘書想辦法把顧時欽簽到自己這裏,然後捧她。他要看看這個小姑娘能走多遠、能飛多高。
那時的顏明對顧時欽還沒那麽多心思,隻是覺得小姑娘有意思,眉眼又讓他莫名的熟悉,所以他想幫她。當然,他存了期待,等著看她的能力,等著看她有沒有資格與他並肩。
隻是顏明沒想到被杜若搶了先。
誰能想到這位一向不近女色,麵對半夜敲門的女演員能一把把門摔在人家臉上的家夥,竟然對顧時欽一見鍾情。於是剛簽顧時欽沒兩天的顏明,就見顧時欽滿眼光彩地和自己說她戀愛了。
老實說顏明心裏是有些不好受的,但他也沒有太過在意。一是他不覺得自己對顧時欽足夠迷戀,二是他不相信杜若和顧時欽的感情會長久。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想潔身自好,太難了。所以顏明未加幹預,隻是順其發展。
然而顏明低估了自己對顧時欽的感情,他發現他開始無緣無故地想起顧時欽,他開始因顧時欽和杜若的親密而吃醋。一直到杜若搬進了顧時欽的公寓,顏明才意識到,自己嫉妒得發狂。
好在一切不算太遲,此時坐在顧時欽家沙發上的顏明如是想到。
顏明剛從茶幾上拿起蘋果咬下一口,就聽見有人按門鈴。他打開門,見杜若站在門外。
杜若顯然也沒有意識到顏明在顧時欽家,眼中先是震驚,繼而痛苦,最後是塵埃落定的絕望。杜若說:“我想起有件東西落在這裏。”
顏明問:“顧時欽在洗澡,你要什麽我幫你拿。”
杜若發出一聲輕笑:“不用了,還有什麽我的東西,讓顧時欽直接丟掉吧。”
“好。”
“你有沒有想過……嗬,我走了。”
“不送。”
杜若走後不久,顧時欽從浴室裏出來,問:“剛剛誰敲門?”
“杜若。”
“……他、有事嗎?”
“說是你看見什麽他的東西,直接丟掉就行。”
顧時欽點了點頭,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嗯”。
顏明去廚房盛了碗粥來,說:“暖暖胃。”顧時欽張嘴就要道謝,顏明趕在她之前說:“別說謝,跟我別客氣。”
顧時欽把嘴邊的話吞下,又說:“你能不能幫我找套房子,我不想住在這裏了。”
“好,交給我。”
“哥哥,有你真好。”顧時欽說完這句話,舉起碗咕嘟咕嘟地就喝完了一碗粥,然後將空碗遞給顏明。
“還要?”
“嗯。”
“你是個女明星。”顏明嘴上嫌棄,手上還是接過碗又去廚房給顧時欽盛粥。
——*——
第三天,顏明在自己的辦公室見到顧時欽。
“你怎麽來了?”顏明問。
“我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說吧。”
“我這兩天一直不太舒服,就去了趟醫院。”
“查出什麽了嗎?”
“我……懷孕了。”
“你們、沒有做措施嗎?”
“做了,隻有一次、沒做。”
杜若以頗為強硬的姿態要了她的那次,他們都做防護措施。事後,顧時欽覺得不會那麽巧,又或許她潛意識覺得早晚要嫁給他,哪怕不小心懷上了孩子,也沒有關係。總之結局是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也沒有吃藥。
誰成想,竟真的一次中的。
誰又成想,他也離開了。
顏明問:“你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
私心裏顧時欽想留下這個孩子,可留下又能如何?她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何況這個孩子是他的一時衝動,不是她心甘情願,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孩子甚至不能算他們愛情的結晶。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我建議你打掉。”顏明的聲音適時響起,“這是最合適的選擇。”
“我知道,但是,”顧時欽歎了口氣,“我舍不得。”
顏明盯著顧時欽說不出話,半晌後道:“杜若下周三的航班出國,在此之前,你有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
顧時欽進了新組拍戲,現代戲,就在鬱京。
這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每天放工後,她都會讓司機把車開到杜若家樓下,她就在車上看他房間的燈忽明忽暗,然後不知不覺地睡著。第二天一早返回劇組,放工後再繼續。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周二。
周二拍戲間歇,顧時欽終於下定決心,想要和杜若說一下這件事情。她打算如果杜若說留下這個孩子,她就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訴杜若。
顧時欽先是微信給杜若發了消息,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她有事想和他說。收到的卻是一個紅色驚歎號的回複——杜若已經把她拉黑了。
顧時欽將聊天記錄上翻,還是酒會前杜若發的幾十條消息:什麽“十七你在哪兒”、“我很擔心你”之類的,最後一條是他說“我晚上要去參加一個酒會,回來之後再聊”,又道歉著說“寶寶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顧時欽看著聊天記錄,眼淚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來。
一瞬間所有情緒湧到一起——悲傷、委屈、懊悔……數不勝數。顧時欽終於再也抑製不住,她打開鍵盤,按下爛熟於心的號碼。她要告訴杜若,她愛他,她舍不得他走。
回答她的是機器人冷靜的“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的聲音。顧時欽又試了幾次,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她終於確定,他將她的號碼也拉黑了。
這無異於一盆從頭澆下的冷水,徹徹底底讓顧時欽清醒過來——她想與他重修於好,可是他會樂意嗎?
這時經紀人陳姐拿了一個快遞走過來,顧時欽對陳姐說:“陳姐,幫我聯係一下杜若,我有話想和他說。”
“你決定了?”
“嗯。”顧時欽點頭,“他是孩子的父親,於情於理都應該告訴他孩子的存在。”
“好,我一會兒就打電話。”陳姐說著將快遞遞給顧時欽,“杜若寄來的,你想現在打開嗎?”
顧時欽接過,挑了挑嘴角:“可能是他收拾行李的時候拿走了我什麽東西,又寄回來吧。”
顧時欽說著,就拆開了快遞:裏麵是一個木質的盒子,盒子裏麵躺著一朵白玉雕的蓮花。不論是玉的質地,還是雕刻的手藝,無不透露著這件東西價值不菲。
顧時欽輕笑,覺得這事兒辦得很杜若。
盡管她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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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蓮花,盒子裏還有一張卡片。
顏明看著對麵臉色鐵青的杜若說:“卡片的內容就不用我告訴你了吧?”
杜若顫抖著問:“那個孩子?”
“恭喜你,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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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上的內容不作贅述,大意是說他杜若怎麽也想不到看上去單純無害的顧時欽竟然這麽有心機,為了名利禮義廉恥全然不顧,說他看錯了她,原來她也是個又複雜又髒的女人。結尾還不忘留句祝福,說願顧時欽和名利百年好合一類的。
顧時欽看到卡片的一瞬間就變了臉色,陳姐奪過卡片,快速瀏覽一遍,接著就發現顧時欽臉色慘白的捂著肚子,額頭上盡是豆大的汗珠。陳姐不敢耽誤,連忙開車帶顧時欽去醫院,但孩子還是沒有保住。
顧時欽醒來之後,在病床邊看到了顏明,問:“你怎麽來了?”
“看看你想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
“我怎麽了?”
“孩子沒了。”
顧時欽瞪著一雙大眼睛,然後一滴淚就這麽從眼中滑落。顏明想要伸手替她擦掉淚水,卻聽見顧時欽的聲音,她說:“也好,這樣最好。”
“要我告訴他嗎?”
“孩子都沒了,告訴他這些做什麽。”
“你打算怎麽辦?”
“他明天的飛機?”
“對。”
“我就不去送了。”
顏明看著顧時欽沒有說話。
顧時欽繼續說:“要是我退圈的話,需要賠你多少違約金?”
顏明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幾次張嘴,最後隻是說:“除非你嫁給我,否則這時候退圈,他很快就會察覺到另有隱情。”
顧時欽怔住,繼而說:“你願意娶我嗎?”話音剛落,又笑著說,“你說得對,隻有我混得越來越好,他才會相信這場戲。”
“不退了?”
“為了這場戲,連孩子都失去了,總不能讓自己的任性導致功虧一簣。”
顏明開玩笑寬慰她:“反正你也賠不起違約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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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小產之後,時欽就變得很怕冷,一到冬天手腳冰涼。而且經常肚子疼,生理期更甚,就連平時也很少敢吃冰的。所以她今天會這麽難受。”
“你為什麽把這些告訴我?”
“時欽肯定不會說的,但是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混蛋。”
“你就不怕我和你爭她爭到底?”
“時欽的心意我沒有辦法,你也沒有。”顏明笑,“況且我不說這些你也不會放手。”
“你很了解我。”
“她和你在一起,有的隻是傷害。但是我,可以一輩子保護她,無論她要什麽我都能找來給她。你做不到。”
“她要的,是我。你給不了。”杜若堅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