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六禮在不同的時候側重各有不同,在大靖朝文定之後這婚事便是板上釘釘了,所以當初高家舅母才能舔著臉想讓高玉娘的棺木埋進齊家祖墳裏,換句話說,若是當初高玉娘沒死但也隻剩下一口氣,那她照樣是齊家的人。朝廷規矩跟婚姻習俗如此結合,還是為了盡早盡快的鞏固這種夫婦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迎娶的這一日就成了大喜的日子,相當於新婚夫婦已經領了結婚證,隻差擺酒宴請親朋了。

新娘子在嘉寧關的內城樓的二樓端坐,本來程瑜琛想讓她從府衙出嫁,還是董梁道:“她是湛王遺脈,真正的皇家血脈,縱不能從皇宮出嫁,也應該從嘉寧關主城樓上出嫁,權作是從宮中出來的。”

程瑜琛想了想同意了。嘉寧關的上下可以說盡數握在他手中,應該沒有人膽敢從中使壞,再說到時候還有母親打發來的全福嬤嬤陪著呢。

不過為了防止董梁使壞,程瑜琛還是將他拘在擺酒席的這邊院子裏頭。

一切安排就緒,程瑜琛心情略浮躁,回想自己跟她認識的這幾年,有不可思議,同時又覺得是順理成章的。

相識的時候他們彼此都不了解對方,後來一層層的認識了,了解對方的同時,也讓對方認識到自己,過程之中的情感變化是不由自主的,很符合那句情不知所起。

眾人都有事情在忙,反而是新郎官空閑出來。

程瑜琛三步兩步的就走到了嘉寧關的主城樓這邊,這座城樓曾經許多次被鮮血染紅,有北蠻人的,也大靖兵士的,這還是頭一回披紅掛彩,到處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和紅綢布。

程瑜琛盯著寫著囍的喜聯看了又看,眼睛餘光看到之前的成衣店跟布莊,幾不可察的縮了一下,同時也反省了反省,他知道這個店有問題,蜜娘不說,他可以不從她那裏問,但是該抓緊的還是得抓緊。

不過即便這樣想著,他也還是先上了樓。

上過妝的蜜娘身著正紅的嫁衣坐在椅子上,鳳冠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程瑜琛進門的時候,喜婆正喂她吃湯圓。

小小的白團由小調羹盛著,不沾唇就進了她的嘴裏。

程瑜琛等蘇覓搖頭不吃了,才出聲。

喜婆一看見他來了,頓時收拾了碗筷去到外頭,內心也是嘖嘖稱奇,一日也離不開新娘子的新郎忒少見了。

“蜜娘。”

“嗯。”

“真正的蘇覓早已經去世了,我們以後就用蜜娘的稱呼好不好?”

“好。”她輕聲道。

沒有遲疑,也沒有猶豫。

她曾經想過代替蘇家姐姐活下去,可還是不行,她的性子就不是那種賢良淑德的,自然也不能使人感覺到如沐春風,勉強自己去偽裝成另一種性格,這實在太糟糕了,生活也因此被她搞得一團亂,與其那樣壓抑自己,不如活出自己的特色來。

程瑜琛對她的回答太滿意了,笑著問:“今兒怎麽說話這麽簡短?”

她淺笑:“是口脂太厚了,怕花了妝容。”

“有我在,沒人敢笑話你。”

她聽了這話,眼中笑意更深,大大的眼睛幾乎要彎成上弦月。

並不是怕人笑話,而是想盡量的呈現最美好的自己,不叫辰光虛度,不留遺憾。

她笑眯眯的看向他,這一刻兩個人心有靈犀,他亦讀懂了她眼中的意思,不由握住她的手笑了起來。

程喜喘成狗似的爬上來:“爺啊,再有兩刻鍾就到了迎親的時辰了。”您跟新娘子還黏糊在一起,是想讓我們把你們倆一起迎回去嗎?

程瑜琛這才站起來,“等我一會兒。”

蜜娘也站了起來,輕聲道:“嗯。”

程瑜琛不叫她送,可她還是走到外頭,看著程喜跟程瑜琛一起下了城樓,再上馬,往他們的新宅的方向走去,程瑜琛駕著馬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四目相對,他立即露出一個笑容,並且揮手張嘴叫她回去,他並不願意有過多的人看到自己的新娘。

兩刻鍾後,新郎帶著迎親隊伍如期而至。

全福人跟著,喜婆跟孫婆一起將新娘子攙扶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程瑜琛彎下腰從蓋頭下頭往上瞧了一眼。

眾人無不被他的舉動搞得大笑,唯獨他知道自己手心裏頭全是汗水。

董梁終於被他放了出來,充當新娘子的兄長,完成了背新娘子上花轎的任務。

嘉寧關從未有過的熱鬧,人人都在議論不知新娘子是何方神聖,竟然能讓新上任的主將大人求娶並且親迎。

這聲勢風頭甚至蓋過了當初以公主儀仗出嫁北蠻的小郡主。

入鄉隨俗,有禮官安排的仆婢拿著寶鏡在前引導,新郎新娘手握牽紅,踩了用黃黏米做的年糕,寓意著“步步登高”,一步步的走到正廳。

拜過了天地,又朝著上座空著的位子拜了父母,之後夫妻對拜,在禮官的“送入洞房”聲中,鞭炮齊鳴。

程瑜琛的歡喜無以言表,恨不得將蜜娘抱起來一下子竄到新房裏頭去。

之後的規矩雖然依舊按部就班,但新郎身上的急切以及心不在焉也叫兩個全福人跟喜婆們都含笑交換著神色。

不僅喜婆們看不下去,蘇覓也被程瑜琛的目光給逼的臉色酥紅,她之前胭脂上的淺,現在羞窘上來之後,臉色真是紅透了,比胭脂看著更自然,更炫目。

新房裏終於隻剩下一對新人。

程瑜琛長長的呼了口氣,伸手把蜜娘的手攥起來:“我一直提心吊膽的,還真是平生頭一回這麽緊張呢。”

不過說完這句,他就不由分說的將人抱到了自己腿上,幫她摘了鳳冠,極其自然的問:“累不累?要不要吃點東西?”

說著話,伸手刮了一下她的臉,而後笑道:“原來你是羞的,並不是擦多了胭脂啊。”

這人!一旦沒有外人就變得不正經起來。

蜜娘瞪了他一眼,“你還不快去敬酒?”

程瑜琛笑的暢快的拍了拍她的腰:“放心,我一定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