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名忙,為利忙,忙裏偷閑,飲杯酒去;
謀衣苦,謀食苦,苦中作樂,拿碗茶來。
這是舊時茶酒樓門前常掛的一副對子,說的是芸芸眾生,忙忙碌碌,停下腳步,何其難也!天地之間,惟有那酒杯茶壺還能夠稍稍逗留一下人的眼光,讓人們在微醺中體味生活多美好,讓人們在茶香裏感慨世事真奇妙。
中國的吃一直不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其內容、其程序、其名堂均繁複而多變。天津自然也不例外,雖然這個大商埠始終沒能形成公認的菜係,但是,她的種種烙著鮮明地域鈐記的小吃,不單能連綴出一串串故事,更能引下一串串口水。
煎餅餜子鍋巴菜,大紅糖堆兒蘸起來。光是看這些個字眼,似乎就能看出些香氣。如果你才到天津,那麽,頭一件事,就該在太陽升起沒多一會兒的時候,循著這香氣,找一處早點攤坐下來,叫上一碗淋著麻醬和辣椒油的老豆腐或者鍋巴菜,再攤上一套抹著麵醬、撒滿蔥花的煎餅餜子,肩膀上搭一條白手巾的夥計的吆喝和那清早的微風就是這座城市對來訪者的第一聲問候。
早年間的天津風味小吃是一口氣說不完的。南市、河北大胡同(今紅橋大胡同)及鳥市等地的小吃最為著名,種類不下百種。有的小吃成於明代、風行清朝流傳至今,個中滋味,無論是誰都難免好奇地想,這600年吃不膩的東西到底何處獨到呢?
煎餅餜子和鍋巴菜是天津獨有的,兩樣一起吃,別有風味。據說,它們都是百年前從山東傳來的,有蒲鬆齡康熙初年寫就的《煎餅賦》為證:“煎餅之製”先“溲合米豆,磨如膠煬”(即把米、豆一類穀物用水浸泡,然後用磨磨成較稠的漿汁),然後將米和豆漿倒進盆中,舀上一勺,放在燒熱的鐵鐺上,用扒子急急攤平,便“黃白忽變,斯須而成”。
但是天津人把這個舶來的吃食改裝了,首先是主料,改玉米麵或白麵為綠豆、小米、蝦米(皮米),加進香料和水磨成漿。這樣的好處是鬆而不散,爽而不粘,不像白麵和水攤成的煎餅,入口後,在舌尖糾纏,難以下咽。
其次是作料,天津煎餅要用平鍋現攤現賣,每張煎好後(可加攤一個甚至多個雞蛋)裹進一根油條滾成卷。攤製的過程煞是好看:一般是位年過三十的少婦,白帽、白裙、藍套袖,站在一塊兩尺見方的木板上(主要是冬天防凍,平日能減輕些直接站在地上的疲勞),左手拿麵勺,右手持刮子,稀軟的麵糊撒上煎鍋後,歘拉一聲向四麵散去,隻見她馬上用刮子順時針地一轉,隨著那美妙的弧形,一個滿月般的圓餅就出現在鍋麵上,這時,她要根據食客的要求,或拆散一根油條,或折疊一隻鍋篦,平放在煎餅上,卷過來,抹麵醬,撒蔥花,口味重的,還要點幾許辣醬,淋上些孜然粉和芝麻,厚厚的一層,這就算‘一套’煎餅果子。“當年的煎餅卷的餜子是”套環兒“餜子,俗稱”劈兒,是將麵劑切成四股,有的還從切口中套一下,使其炸得更透,看著好看。
鍋巴菜裏都有嘛
天津鍋巴菜同煎餅餜子一樣,這方水土的百姓百吃不厭。有意思的是,鍋巴菜可不是菜,天津的俗稱叫“嘎巴菜”,鍋巴菜一定要加香菜、辣子,而且是辣糊才有味兒。鍋巴菜都用純素的鹵子(用清油煸茴香、蔥薑末,加鹽、醬油、芡粉、水製成鹵汁),加入煎餅(豆漿攤成的薄片,切棋子塊),經鹵汁浸過,盛入碗中,再添加麻醬、腐乳汁、香菜(喜辣者加辣糊)即可食用。鍋巴菜一要煎餅攤得薄,二要打鹵用洗麵筋洗出來的漿粉。煎餅餜子和鍋巴菜都是熱吃的,夏天也如此,他們都是以綠豆為主料,佐以小米,所以能解毒清熱,開胃健脾,化淤滯,療便秘,有益健康,百吃不厭,而且酒後可解酒。
王寶山的藥糖能治病
舊時天津有專門賣藥糖的小販,一邊吆喝一邊講解藥糖治病種類,腔調合轍押韻:“賣藥糖,哪位吃藥糖,香桃蜜桃,沙果葡萄;金橘那個蘋果,清痰去火。橘子還有蜜柑,痧藥仁丹;蘋果還有香蕉,杏仁茶膏……”
所謂藥糖,就是把砂糖熬到一定火候時,加進各種中藥材,如砂仁、豆蔻、玫瑰、紅花、鮮薑、薄荷等;糖熬好後倒在一塊大石板上,並拉成條狀,再用刀切成小塊。他的門前放著糖鍋,青石板的案子上擺著各種中藥材,當場製作,做好就賣,店前常常圍著許多人。談及藥糖,就不能不提到天津第一個賣藥糖的人——王寶山。
據知情人講,王寶山年輕時為居住在天津的一名法國人做傭人,後來法國人回國了,將自己的一些不用的物品送給了王寶山,這裏麵有一些是法國的食用香精。王寶山得到後,經過自己的研究,將這些香精融合到藥糖裏麵,製作出了許多新奇口味的藥糖,比如橘子味、蘋果味、蜜桃味等等,特別受歡迎。由於王寶山為法國人當了幾年差,衣著服飾打扮非常“時髦”:頭戴一頂舊禮帽,身穿破舊的西裝,內衣已泛黃黑色,套一雙不合腳的破皮鞋,還戴著一副缺一條鏡腿的舊金絲邊眼鏡,用繩子拴好後套在耳朵上。與其他小販在一起,顯得格外紮眼,也因此給買藥糖的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王寶山還自創一套吆喝的方法和唱腔,將自己的藥糖品種一一唱出,他的嗓音洪亮,唱腔婉轉上口,離老遠就能聽到他的吆喝。孩子們除了買藥糖,還要多停一會兒聽他唱幾句。後來,許多賣藥糖的人都按他的唱腔,將賣藥糖的歌謠偷學過去,從此,“賣藥糖……”的吆喝聲在天津城此起彼伏。不過,許多人的嗓音實在難聽,挺好的唱詞經他們唱出來就變了味。所以有時天津人形容一個人的嗓子不好,唱歌難聽,就說這個人像個賣藥糖的。
回味雞湯老豆腐
豆漿、豆腐腦是天津最常見的小吃,早晨起來,坐在路邊的小吃店要一碗豆漿或豆腐腦,再來一個燒餅夾餜子,吃完了一抹嘴,走人,上班去了。不過,舊時天津有賣豆腐腦和老豆腐的,人們很容易將它們混為一談,豆腐腦和老豆腐是兩回事:豆腐腦,以嫩豆腐為主料,盛入碗中,澆上鹵,再放少許辣椒油、蒜汁即可食用;老豆腐,以硬豆腐為主料,盛到碗裏,澆灑上醬油、蒜汁、韭菜花、豆瓣醬、辣椒油、花椒油、稀麻醬等佐料,味道鮮鹹,清香爽口。
天津人雖然對於吃很在行,但有時對於食物的名稱卻不太在意。很多天津人已經把“老豆腐”和“豆腐腦”當作了一回事。但是,對於好吃、會吃、懂吃的天津人來說,雖然不至於到“割不正不食”的地步,但飲食大事也不能馬虎。舊時天津賣豆腐腦的小店都打出“雞湯老豆腐”的招牌,其味道鮮美與今日隻有顏色沒有味道的老豆腐不可相提並論。
上個世紀四十年代,東門外有個賣老豆腐的豆腐房,這家的雞湯老豆腐可謂一絕,雖然門臉不大,但每天早上都人滿為患。來此時間長了,這家做老豆腐的訣竅多少被了解了一些。實際上,從這家賣“雞湯老豆腐”的招牌就可以猜到應該是雞湯吊製的湯鹵。現在的老豆腐湯鹵多數隻是用油先炸幾個大料瓣,然後用蔥薑爆香,加入水和醬油、鹽煮開,其間多少放入一些花菜、木耳、香幹,有的也放些肉末,等到湯開後勾芡,飛一些雞蛋。而過去這家店主人做湯鹵不用水,而是用整隻老母雞燉一大鍋雞湯,完全用雞湯打鹵。再加上湯鹵內的口蘑、黃花菜、木耳、雞蛋和漂在湯鹵中的雞絲構成一道美妙絕倫的小吃。相比之下,雞湯老豆腐和現在老豆腐的味道之分不言自明。
天津的老豆腐一要湯鹵好吃,二要豆腐細嫩,三要小料齊全。天津老豆腐的小料包括辣椒油、花椒油、麻醬汁、蒜汁、醃韭菜花等。湯鹵之上,雪白的嫩豆腐漂在上麵,幾種小料在表麵一撒,徐徐熱氣從碗中向上升起,吃一口燒餅喝一口老豆腐,雖然簡單,但滋味之美妙不可言。
耳朵眼炸糕
始創於晚清光緒庚子年間(1900)。第一代掌櫃劉萬春(1874——1962),做好炸糕,推著獨輪小車在鼓樓北大關一帶走街串巷叫賣,後來在估衣街西口的北門外大街上設點擺攤,現做現賣。
紅小豆10斤,加10斤水在鍋內,先用旺火,再用慢火煮,直到豆子用手一撚即爛為止。然後用刀將煮好的豆攪碎,加15斤紅砂糖,熬至起小泡時,把攪好的豆餡放入翻炒1小時。皮麵,把江米15斤、黃米15斤、大米10斤放入盆中用涼水泡5個小時,用水磨成漿糊狀,倒入布袋裏,用石頭壓成幹麵為止。和麵時100斤麵要用30斤水,加些肥和堿。取一塊和好的米麵,按成圓狀,用尺打入豆餡,兩手收口即成。皮的薄厚均勻,2兩重的炸糕,皮是1.3兩,餡是0.7兩,芝麻油,20分鍾。
狗不理
投料標準:淨肉(7成瘦3成肥)1斤、生薑1錢、醬油2.5兩、水8.5兩、淨蔥1.25兩、香油1.2兩、味精6錢。
1869年,武清縣楊村鎮一名叫高貴友的13歲男孩來到天津,在侯家後一家賣饅頭、蒸餅的劉庫蒸食鋪裏學徒。乳名叫狗不理,那時飲食業有規矩,新徒弟不喊姓名隻叫乳名。4年滿期出師後,在侯家後租了一間門臉,搭上兩個夥計,開了個包子鋪,字號“德聚號”。“狗子不理人”,這話被天後宮的一位道士聽見,就說:“你不如把‘德聚號’改成狗不理,又新又奇,準能攬客。可遠近食客都知道這家掌櫃的叫”狗不理。
十八街麻花
創始人範貴才、範貴林兄弟。河北大城人,十幾歲來天津,先在郭莊子一個綽號“郭黑子”的麻花店裏學徒,後來兄弟倆在大沽南路十八街各開了一間門臉的麻花店:“桂發祥”和“桂發成”。
麻花中夾有一棵酥條,以桃仁、青梅、桂花、青紅絲、閩薑、麻仁及香精水多種小料配製而成,以此和麻條及白條擰成5個花而成。
津菜在清代中、末期受魯菜影響,特別是魯菜吊湯的影響很大,舊時天津有句話:“馬連良的腔,山東館的湯”,形成擅烹河、海兩鮮的特色,注重炒、扒、溜、燒、炸、燜等技法。
海河藏珍納寶。天津衛的魚——口口香,南運河特產銀魚,眼睛金色,遊過三岔河口,金眼就變成銀眼或黑眼。天津衛的豆腐幹——壓了個透,說明天津豆腐幹壓得透,小而薄,天津人叫“香幹”。“小劉莊的青蘿卜——嘎崩脆”,尤其是蘿卜心,鮮嫩翠綠,摔地破碎有聲。“衛青蘿卜——辣了不要錢”,天津的綠皮蘿卜與衛韭、黃芽菜、鴨梨、銀魚、紫蟹、鐵雀、晃蝦合稱天津“八珍”。
老八大成——聚慶成、聚和成、聚樂成、義和成、義升成、福聚成、聚升成、聚源成
新八大成——義和成、聚慶成、聚和成、聚樂成與新出現的慶樂成、銘利成、裕華成、德和成
貼餑餑熬魚,是天津從民間到市肆的著名小吃。歇後語“貼餑餑熬魚——一鍋熟”:鍋底熬小魚,鍋邊貼一圈玉米麵餑餑,柴灶一燒,魚餑皆熟。這種技術沒有難度可言,但因為魚和餑餑同在一鍋製作,熱氣混合,餑餑底麵成黃痂,嚼之香脆。上麵入口暄軟,小魚又透出玉米清香。
他們看重的是做的過程而非吃的結果,為的是將親情牢牢圍在家的擋板之內,熱騰騰的年飯,這時也就成了鋪墊親情、聚攏親情、傳遞親情的最好載體。
於是,有了初一餃子初二麵,初三合子往家轉的說法。真可謂“餡裏乾坤大,皮中日月長”。
單是作為提味配菜的韭菜就有不少的講頭。韭菜一年四季均能生長,“一畦春雨足,翠發剪還生”,天津人愛吃韭菜,稱為“衛韭”,包肉餡餃子時,講求至少要三鮮、四鮮,包素餡餃子時,韭菜都是必不可少的“俏菜”。大概是為了一年之計在於春,一年之計在於鮮,以鮮開始,一年都會有活力。從前有“探頭青”、“露頭青”(黃葉綠梢)、“酒金黃”、“野鴨脖”(形狀彎曲如鴨脖,綠葉紫褲),立秋時稱“馬蓮韭”等,還有一種纖細如毛的毛韭菜,天津人叫它“毛菜”或“毛一品”。
直到清同治年間才有韭黃。據《沽水舊聞》記載:清同治年間,津西芥園有一朱姓農民,種花兼養花,暖窖中放一捆韭菜根,窖暖濕潤,長出黃嫩的葉芽,色鮮味美。朱氏得到啟發,每到冬天培植韭黃,高價出售。《津門竹枝詞》中有“芽韭交春色豐黃,錦衣橋畔價偏昂”之說。至光緒中葉,窖農競相效仿,韭黃日見其多。冬季則以時菜上市。
但擀麵杖就並非千篇一律了,而是按外形明顯地分為津京兩派,京派的都是棗核形,中間粗、兩頭尖,材料一般是棗木,長約七八寸,這樣的擀麵杖擀出的餃子皮成碗狀,包起來很應手,但是有一個缺點,生手開始不容易掌握技巧,一會兒就能把掌心磨出水泡來;而津派的擀麵杖是直杖,是粗細一致的圓柱體,有的擀皮高手能夠同時使用兩根。
吃是講程序的,坐也是有講究的。座位重點突出的是一家之主的地位。舊時富有家族,家長夫婦都是單獨進餐,子、媳、孫輩按“房”(各自小家庭,一家即為一房)進餐。座位以對門為上,上座的左位次之,右位又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