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從周二那天到現在,遊方身邊的座位已經連續空了三天了。

聽安先生說,全筱竼告了一個星期的假,隻說是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遊方想,雖然從前她也經常念叨不愛上學,稍有不適就遲到早退,但一連請這麽久的假還是頭一次,多少有點讓人不放心,於是決定放學後親自到全筱竼家裏看一看,順便把這兩天學的東西講給她,盡管她也不一定會聽。

“你好,麻煩問一下,全筱竼在家嗎?”遊方來到全氏木器店時並未見到相熟的什麽人,唯有一個年輕的夥計正拿著工具出來,便隻得同他說明自己的來意。“我是她朋友,來看看她,順便給她送點學校的東西。”

“哦,在,我們小姐就在樓上,您請進吧,我就不方便帶您上去了。”

“沒關係。”

“那,那個,我還得去俱樂部幹活,得先走了。”

“好,多謝。”

遊方說完又悄悄打量他幾眼,年紀輕輕、相貌不錯、又有規矩,多半正是全筱竼口中常說的心上人羅師傅吧,看外表倒還配得上,隻是這身份麽……嗐,算了,總比她以前看上的那些叔叔們強。

剛一推門,遊方就開始後悔來看全筱竼——她跟阿卉正有說有笑地繡花呢,看上去非但沒病,倒像比以前還有精神。

“哎呀?你怎麽來了?”

“你說呢,也不知道是誰撒謊請了一個星期病假。”遊方拿起桌上的針線看了看,埋怨道,“合著全大小姐不來上學,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在閨閣繡花呢。”

“俱樂部那邊事情多嘛,爺爺不著家,我就得乖乖看店唄。”

“那你就跟安先生說是家裏有事啊,我還以為你真病了。”

“病了比較容易批假嘛。”

“行吧,也真難為你這麽個人看店,天天呆在屋裏不嫌悶啊。”

“不悶不悶,我改過自新了,沒事兒再也不出去瞎逛了。”

遊方自動過濾掉了“改過自新”四個字,隨口又問:“你去看‘孔雀東南飛’了嗎,好看嗎?”

“嗯——還行,挺好看的吧。”

“改得成功嗎?宣傳婦女地位的部分。”

“嗯——挺成功的吧,女主角非常勇敢機智。你要去的話可得抓緊時間哦,我記得隻剩下這周日晚上的一場了。”

“哦……哎,對了,我給你整理了這幾天上課講的東西,你看不看。”

“看唄,看在你辛辛苦苦幫我整理的份上。”

“我還得謝謝你?”

“倒也不用那麽客氣。”

遊方將筆記本和一個白眼一起交給了全筱竼,接著見阿卉很有眼力見兒地出去了,方又說道:“我剛剛在樓下碰見你家的一個夥計,好像是你常說的那個羅師傅呢。”

“是嗎?長得好看嗎?”

“挺好看的。”

“那就是他。哎不對,他應該在俱樂部幹活啊。”

“可能是回來拿點東西吧,他是說了他要回俱樂部的。”

“哦,那確實有可能,回來還能順便看一眼阿卉。”

“阿卉?什麽阿卉?”

“羅師傅喜歡阿卉。”

“不是?等等?”遊方臉上寫滿了疑惑,“你不是一直說你喜歡羅師傅嗎?”

“是啊。”

“在明知道他喜歡阿卉的情況下?”

“對啊。”

“你不覺得別扭嗎?”

“不啊。”

“你能不能別再用兩個字跟我說話了?”

“能啊哈哈。”全筱竼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好吧,我不鬧了,但他們倆要怎麽樣本來就是他們的事嘛,我隻能控製我自己怎麽想。比如說在我喜歡上下一個人之前,偶爾欣賞欣賞羅師傅的美貌也無可厚非嘛。”

“你啊……我發現真的得找個人徹底治治你這不定性的毛病。”

“找不著,沒人喜歡我。”全筱竼說到這兒忽然嚴肅起來,問:“你說為什麽沒人喜歡我?我不好看嗎?”

“好看啊,放眼整個國文係就數你最好看。”遊方這話聽起來有點敷衍,但實在是一句真話。

“就是說啊,我要是不好看還能,還……能有誰算好看了。”全筱竼堪堪忍住,險些說出:還能被人綁架到海尚大都會去?

遊方認真為自己的朋友思考了一下,說:“大概是性格的問題,你的性格,或者說氣質,普通人有點承受不住。”

“你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是客觀闡述。就拿你不斷喜歡上別人這件事來說吧,喜歡也就算了,經常認識沒兩天就跑去說喜歡人家,一般人當然認為你是開玩笑了。而且啊全筱竼,我覺得你就是在開玩笑,你摸摸良心,你是真心喜歡那些人嗎,真讓你和他們戀愛結婚,你會爽快地同意嗎。你就該慶幸你遇上的都是些還算正直的人,萬一有人真信了你那隨便的‘喜歡’,反過來纏上你,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遊方義正言辭地教育了全筱竼一通,結果果然發現她正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幹嘛,我說錯了嗎。”

“沒錯。”

“那你委屈什麽。”

“我就是覺得自己特別可憐。”全筱竼低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滾到**哀嚎道:“我好可憐啊!摯友!”

可惜,不明所以的遊方從她身上看不出任何可憐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