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全筱竼家裏出來後,遊方再想想那個改良版的“孔雀東南飛”,不禁又動搖了。她思考了一下擺在眼前的三個選擇:第一,和母親一起去,不用動零花錢但可能會大大降低看劇的樂趣;第二,省掉一本書的錢然後自己去;第三,省掉一本書的錢……或者不用省,然後和方燕森一起去。
最終,果然是愛情占了上風。
可是話說回來,遊方並不知道這周日方燕森是否有空,明天也不保證能在上下學的路上遇見他。思來想去,遊方決定鼓起勇氣一次,現在就去菁城國際俱樂部看看。若換作從前,她多半會像第一次踏入俱樂部的全筱竼一樣,先糾結一下裏麵是不是另一個世界。但現在她隻想著方燕森這會兒在做什麽,忙不忙,以及看到自己會不會驚訝,或者是驚喜就更好了。
“方先生。”遊方很快在人群中認出了那個頎長的背影。
方燕森應聲轉身,看見了門口的遊方正穿著淡藍色的校服,裹在米黃色的外套裏,合著外麵剛亮起來的路燈看上去格外清冷。她似乎還不習慣他這樣筆直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撫了撫鬢邊的碎發,又露出那枚小巧的樹葉狀的發夾。
“方經理有女朋友了?”一旁經過的侍應生玩笑似的問道。
“好好工作,不要多嘴。”
“女朋友很秀氣嘛。”那人又笑嘻嘻地說了一句才走開了。
遊方的長相的確是很標準的秀氣,在這樣清麗的裝束下也尤為好看,這一點方燕森是認可的。可同時他根本無法忽視內心的一種渴望——門外出現的是一個光彩奪目的,更令人豔羨的女人——如此虛榮的渴望。
遊方並沒有聽清剛剛方燕森和那位侍應生的對話,她整了整衣角後走到方燕森麵前,問:“沒打招呼就過來了,你現在忙嗎?”
“還好,不過你怎麽過來了?剛放學?”方燕森早已恢複了往日的微笑。
“嗯。我想問問你這周日晚上有沒有時間,飛星劇院上了新劇,要不要一起去看。”
“什麽劇?”
“孔雀東南飛,是改良過的新版。”
方燕森挑一挑眉,“聽上去倒是蠻新奇的。”
“我朋友去看了,據她說還不錯。”
“你朋友,是指那位全小姐?”
“是,哦,我都忘了,她提起過你們見過一次的。”
“原來那位全小姐也會喜歡這樣類型的劇,真是人不可貌相。”
方燕森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在遊方聽來卻有些不順耳了,人不可貌相?那他是認為全筱竼應該喜歡什麽樣的東西呢?可是漸漸地,遊方的不高興中也夾雜了幾分愧疚的情緒,方燕森對全筱竼的認知幾乎完全來源於自己的說辭,那是否意味著,是自己無意識地貶低過全筱竼的某些方麵,才令他產生了這樣的誤解呢?
“對了,話劇的事,不好意思,我這次沒時間陪你去看了,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
“嗯,沒關係。”
方燕森見遊方麵露不快,隻當是為他不去而感到失落,於是又道:“你吃過晚飯了嗎?我們這裏也有些東西可吃,我陪你看看吧。”
“不必了,方先生,我還是回家吧,太晚回去家裏人要念的。”
“那好吧。等等,我送你一段。”方燕森拍了一下遊方的肩膀,好像這樣就能把她按在原地等他似的,接著又去前台一邊披上外衣一邊交待一個領班模樣的人替他一會兒,然後才陪著遊方一起出去了。
“你可以中途出來麽,不會影響你工作?”遊方低著頭問。
“隻十來分鍾,不會的。”方燕森頓了頓,說:“而且他們也能理解,他們都覺得你是我女朋友。”
“是嗎。”遊方的語氣頓時有些慌。
“不是嗎。”
“我是說,他們……反正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覺得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
“我……”遊方慌忙地抬起頭,想解釋清楚剛剛混亂的對話。可看著方燕森的眼睛令她更加說不出話了,這樣一個英俊出色,並且可能真心喜歡自己的男人站在麵前,要她怎麽說出“不是”這兩個字呢。
“是我問得有些急了。”方燕森笑了笑,心想方才不過是半真半假的一句玩笑罷了,就能讓這個青澀的女孩子慌張害羞成這樣,也蠻有趣的。但回過頭想想這幾個月以來確實經常和遊方在一起,諸如逛街看電影這樣類似約會事也做過了,姑且可以算作是情侶吧。於是方燕森決定用情侶之間的方式補償一下被捉弄的遊方,他攬著她的肩膀往自己懷裏緊了緊,又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角,笑著問道:“不會真生氣了吧?”
“誰,誰生氣了。”遊方的聲音緊張得直發抖。
“那是在害怕?”
“才不是,好好的怕什麽?”
“那我怎麽感覺你好像心跳得很厲害?都快傳到我心裏麵了。”
遊方聞言更加紅了臉,仍狡辯道:“這是冷得。”
“是嗎?”
方燕森一副信以為真的語氣,接著停下腳步鄭重其事地擁抱了遊方。
“還冷嗎?”
“不……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