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裝修俱樂部的工作正式開始,全筱竼能見到爺爺的時間就變得少之又少了。這個周六正午剛過,全爺爺又到俱樂部去了,說是要親自監督裝飾前台,把全筱竼留下來看店。可整整一個下午過去,全大小姐隻收了臨街小酒坊做幌子的一筆賬,其餘時間除了看書就是繡花,閑死人。

眼瞧著已是傍晚時分,按理說不會再有什麽客人上門了,全筱竼就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撥弄算盤,嘴裏念叨著:“哎呀……阿卉你別在我跟前擦桌子了,看得我好暈。哎,閑著也是閑著,跟我去後院逛一圈吧,順便去廚房看看柳姨晚上準備了什麽好吃的。”

“又要去?不太好吧……我們最近動不動就往後院跑……”

“那又怎麽了?”

“萬一夥計們誤會呢……”

“誤會?誤會什麽?我喜歡小羅師傅?那不算誤會啊。”

阿卉揉搓著手裏的抹布猶豫了好一會兒,方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小姐你說你一個人去便去吧,還回回都要叫上我……夥計們倒未必信你會看上一個窮做工的,保不齊還以為……以為是我心裏有了什麽呢……”

“嘻嘻,你怕他們以為你喜歡小羅師傅啊,那要麽等我哪天有空把這事兒跟他們說明一下?”

“小姐你就別鬧了……”

阿卉的滿麵愁容之下正藏著另一層擔憂——她察覺到了小羅師傅明顯對她有意思。比如在她晾衣服時主動幫忙,比如把小姐塞給他的點心偷偷轉手給她,再比如隻要周圍沒什麽人,就一定會上前搭兩句話。

跟著小姐一起觀察了這些日子,阿卉看得出小羅師傅真是個不錯的人,稍有鬆懈隻怕自己也會喜歡上他。

可是那樣的話,小姐一定會很難過吧?阿卉單純地想,小姐對我那麽好,我如果喜歡上了她喜歡的人,讓她難過,不就是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嗎?最近聽小姐念的書裏有個詞叫“背叛”,我要是喜歡小羅師傅,應該就算是背叛小姐了,那可不是輕易就能被原諒的。

阿卉越想就越深切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麵對小羅師傅絕不能動搖。

“算啦,你不去的話我一個人也沒什麽意思。”全筱竼想了想,又來了精神,“我去俱樂部給爺爺送件衣服吧,你去不去?”

“我不去。俱樂部裏人那麽多那麽雜,小姐你也不要去了吧。”

“放心,爺爺在那兒呢,再說我在俱樂部裏有朋友。”

“你哪有什麽朋友啊。”

“朋友的朋友。”全筱竼從椅背上抓起爺爺的外套,然後一邊說著“你和柳姨跟夥計們先吃飯吧不用等我”,一邊一溜煙跑出了木器店。

菁城國際俱樂部這個地方,全筱竼少說也路過不下幾十次了,但真正走進去還是頭一回。因為在她的想象中,自己與俱樂部的環境一定格格不入,裏麵多半會有腰纏萬貫的大老板、戴著眼鏡的光頭政治家、還有許多外國人以及說著外文的本國人。所以,像自己這樣正常又可愛的女學生進去的話,會破壞俱樂部半土不洋的醉人格調的。

全筱竼的目光追隨著想象直奔前台,誰知卻並未見到爺爺,隻有自家的兩個年輕夥計在那幹活兒而已。

莫不是爺爺已經回家了?別是走兩岔了吧?

全筱竼如是猜測著,也忽略了之前所想的格格不入的問題,大踏步地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