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楠的事還沒著落,林逸生先被期末周占據了所有時間。
最後的一周的時候她恨不得每天隻喝咖啡。
這期間陳楠沒回來,隻來過一個電話說她沒事,讓她自己住注意安全。易為洲也打過電話給她,那天她看書到淩晨三點,早上手機響的時候她一股起床氣,那邊叫她出去玩,她直接拒絕。
掛了電話卻是再也睡不著了,想了想給他發了個信息過去,說最近忙著期末考試,考完試了再聯係。
實際上她連考完試第二天回家的機票都定好了,像個逃兵一樣。
好不容易熬完所有考試,她蒙頭大睡,不忘靜音隔絕一切。等她醒來先給媽媽回了個電話,那邊叮囑她明天的航班不要忘了,收拾東西仔細點什麽的,她一一應著。
易為洲再沒找過她,不知道是不是生氣她的莫名其妙。
電話打過去,等了挺久那邊才接。
低低的聲音,她覺得異常熟悉。
“考完試了?”
“嗯。”她還在想怎麽開口說她明天就要回家的事。
殊不知易為洲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接的這通電話。也是鬼使神差,能逃離這場酒局似的,可還是得回到現實。
“你好好休息,過兩天聯係你。”他說完就要掛,今天的酒才開始喝,這些老油條難纏得很。
“等一下,我就是想說,我明天就回家了,等我回來再找你吧。”林逸生趕緊說,生怕說晚了。
還有始有終的,易為洲沒有答複,放低了酒杯去接來人的酒。
林逸生被他這行徑弄得火大,後悔自己打這一通電話。
陳楠不在,家裏也沒什麽吃的,林逸生打算對付一晚,於是她一邊吃餅幹一邊給李舒安打電話。
那邊催著她快些回家。
“你現在是大忙人,多久都沒給我打電話了,一定是背著我幹什麽壞事呢。”李舒安一點不客氣。
“回來給你賠禮道歉。”
李舒安開始點菜,末了又威脅她敢有什麽事情瞞著她,她就去林媽媽麵前打小報告。
“我有什麽小報告給你打?”
“也不知道是誰借錢來著。”
“……”
林逸生真是怕了她,倆人又閑聊了好一會兒才掛了電話,她終於想起收拾行李這件事兒。
又是半個小時之後,她倒在**,身下還躺著幾件衣服。
明天要走了,她想了想拿起手機準備給陳楠發個消息。卻看見十幾分鍾前有易為洲的未接電話,她撥回去。
還沒等她說話,那邊已經先開口。
“你現在很忙?”易為洲喝了酒正煩,想到人竟然還找不到。
“有點。”林逸生不假思索。
易為洲氣極,反倒發不起火來:“在學校?”
“嗯。”
“出來陪我吃點東西,一會兒來接你。”一晚上淨顧著喝酒了,胃也不太舒服。
林逸生一點被邀請的感覺都沒有,她猶豫著沒答應。
“明天走?”
“嗯。”
“明天有事兒,讓老趙送你。”
“不用不用,我和同學一塊,約好了。”林逸生撒起謊來毫不猶豫,她連老趙是誰都不知道。
“那行,”沉默了幾秒,聽見他又接著說,“我還有十分鍾到。”
林逸生後知後覺才發現這人莫名其妙,她什麽時候答應他吃宵夜了。但轉念一想,她一直對別人態度也不是很好,連放假回家的事也沒打算和人說,走之前見麵吃個飯確實不過分。
她扔了包裝袋,早知道不吃餅幹了。
~
她看了眼自己,猛然跳起來洗臉換衣服,好看點的衣服都被收進箱子裏了,再打開又得重新收拾。隻好隨便穿了件毛衣和牛仔褲,臉色看著有些憔悴,於是又塗了個口紅。
一係列操作已經快十分鍾,她不想讓人久等,匆忙抓了鑰匙手機,又拿了圍巾出門。
下樓出單元樓的時候被迎麵來的冷風吹得一哆嗦,她快步向小區門口走去,四下張望,還是沒看見人,心下暗罵自己是個急性子。
整理著圍巾,後麵有卻有汽車喇叭的聲音響起,她趕緊往邊上站,手裏的圍巾還沒弄好,哪裏有空回頭看。
那車慢悠悠開上來,降下車窗,某人一手搭著方向盤,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要幫忙嗎?”
林逸生還在笨拙地和圍巾作鬥爭,聽見這聲音停下來了,頭發有些亂,一大半被壓在圍巾裏。
她穿的衣服都是素色,很普通的款式,一點也不紮眼,除了嘴上的那抹紅,讓人眼前一亮。
易為洲看到林逸生轉頭的第一眼,想起麗江那晚她也是一襲紅衣,明媚動人。
林逸生卻沒想這麽多,她扯了圍巾,開門上車。
“怎麽這麽晚了還沒吃飯。”
“不是吃飯的地方,”易為洲簡單帶過,問她,“想吃點什麽?”
林逸生略微想了想。
“前麵左轉,學校門口有一家還不錯。”
易為洲見她一臉認真,側過頭無聲笑了笑。
“我知道有個地方不錯,去試試?”
林逸生覺得這人真奇怪,很認真地問旁人意見,卻又從不上心別人的看法似的。
“好啊。”她也別過頭去看窗外。
兩人開了半小時車才到目的地,幾層樓的一個餐廳,燈火通明,此刻已是深夜,客人還是不少。有服務生走過來,帶著倆人到三樓的一個包廂。
越看菜單越餓,她寡淡了半個月,此刻隻想一飽口福。
等菜上來的時候兩人都有點驚訝。易為洲隻點了粥,幾個清淡的菜以及煲湯。反觀林逸生這邊,全是重口味的,恨不得所有菜都泡在辣椒裏。
服務員上菜的時候把白粥放在她麵前,她一時尷尬地想鑽地。
她有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下次我請你吃飯。”
易為洲頭一次看見有姑娘這麽不注意形象的,好像壓根兒不在意臉和身材似的。
“晚上沒吃飯?”
林逸生點了點頭,也不答話,拿起筷子開始戰鬥。
另一邊易為洲慢悠悠喝著湯看著她吃飯。看得出來人是真挺餓的,吃相也還算優雅,隻是一開始的進食速度快了點。
這姑娘吃飯特別認真,其實他第一次在麗江和她吃飯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兩眼幾乎隻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安安靜靜的,好像沒人能打擾她。
吃了小半份菜,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她總算舍得抬頭看看周圍。見易為洲正盯著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望著他笑:“你要不要嚐嚐。”
易為洲有些出神,姑娘嘴上的口紅吃掉了,嘴唇泛著油光,亮晶晶的。臉上有了顏色,耳朵也有點紅,大概是因為吃的有點快,辣意讓她眼睛裏有點淚光,此刻正睜圓了看著他。
他隻看見兩瓣紅唇一張一合,說什麽也不那麽重要了。
很多年以後再和她一起吃飯,完全不是這樣了。他每每想起這一幕,心裏對她的虧欠就更甚。
林逸生此刻酒足飯飽,自然要感謝一下別人的招待。一邊吃著菜,一邊和易為洲閑聊。
“你經常這樣?”
這話問的沒頭沒腦,易為洲倒是聽懂了:“沒辦法,推不掉。”
“沒事兒,有錢賺也不虧。”
像一個年輕人說的話。易為洲也不多說,盛了碗湯放在她麵前:“少吃辛辣的食物,對胃不好。”
她喝了一口熱湯,壓不下去嘴裏的辣味,轉頭繼續喝飲料。那時候她還挺看不上年紀輕輕就養身的人,為什麽不趁著年輕吃喝玩樂享受人生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易為洲發現這姑娘其實話挺多,也不怎麽認生,三言兩語下來也有自己一番道理。
和人前不熟的樣子差別挺大。
回去的路上,林逸生憋了一晚上的話終於問出來:“陳楠和夏懷宇怎麽樣了?她已經好久沒回來。”
易為洲有段時間沒見夏懷宇,但他也不用想,就知道這事也不能怎麽處理。
可小朋友或許還理解不了。
“最近沒見著夏懷宇,”他接著又說,“他倆的事兒你別管,我上回就提醒過你。”
“我再不幫幫陳楠,她可怎麽辦呀?”林逸生也著急。
易為洲笑著問她打算怎麽幫。
林逸生不喜歡他們這樣的態度。
“我要是你,就上去揍他一頓。”
易為洲看著她特別認真:“怎麽說?”
“我打不過他……”
易為洲笑了好一會兒,一開口卻又是漫不經心了。
“你上回膽兒挺肥,夏懷宇活這麽大估計頭一次被女人指著鼻子罵。”
“可不是嘛,沒你攪和說不定就成了。”陳楠要是成功做完手術,或許一切都解脫了。
易為洲此時明白過來一句話,不要和女人和孩子講道理。莽撞天真,但絕對惹人喜歡。
“沒我?那你可真的要掛彩了。”
“我沒辦法不幫她,她幾乎沒有能相信的人。”
悶悶的聲音聽的人心裏一熱,他從來沒有過她對人的一腔熱血。
“陳楠給你灌迷魂湯了,不然為什麽要幫她?”
“不知道,當我同情心泛濫吧,我見不得人遭難。”
氣氛有些嚴肅,於是他換了個話題繼續問:“上回說要想想,想好什麽了?”
正巧碰上紅綠燈,車緩緩停在路口,易為洲側過頭來看她。
林逸生抬頭看著前方,終於在紅燈的最後幾秒回頭對他說:“想好了,你喜歡我。”
很篤定的語氣,試圖掩飾所有不安。
易為洲順勢而下。
“當然。”他笑著說完,啟動車子向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