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圖書館才察覺剛剛的對話她多麽不占優勢。
“這段時間多照顧她，我會感謝你。”夏懷宇刻意在樓下等她，見著她如是說道。
林逸生那會還沒意識到他們這些人多不可一世，她倔脾氣上來就沒了好臉色：“你既然那麽在意，找個人24小時看著她不就好了。”
夏懷宇發出嗤之以鼻的一聲笑，實在不屑於和她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女學生一般見識似的。
本就煩躁，更是沒了耐性。
“人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出了事我隻找你，”他逐步逼近，眼裏都是駭人的凶光，“知不知道該做什麽？”
林逸生果然被嚇得後退幾步。
夏懷宇輕聲笑了笑。
強骨頭，好好說話不聽。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要是幫著陳楠幹些什麽瞞天過海的事，我絕對饒不了你。”
“你能怎麽樣，你憑什麽管我們做什麽？”林逸生此刻已經站在了樓梯口，再多兩步就能離開這個逼仄的地方。
可她不得不承認，她和陳楠一樣，是怕這些人的。
這次夏懷宇懶得再廢話，倒是先一步邁過人離開。
“想不明白就試試。”
這天的效率出奇低下，快到傍晚她才看進去幾頁書。
還是回去吧。
倆人吃飯的時候，陳楠主動開口：“你今天見過他了？”
林逸生盛雞湯的手一頓，低低地“嗯”了一聲。
雞湯是她回來時特意買的，不管怎樣，陳楠的身體是最重要的。
陳楠聲調變了：“這麽容易就被收買了。”
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林逸生被那嘲諷的語氣傷到。
“楠姐，過兩天我陪你去醫院吧，”她頓了頓又說，“或者你想留下他，我都尊重你的想法。”
這話說出來自己都嚇了一跳，想到夏懷宇的警告，她越發生出一種反叛的心思來。
“你為什麽幫我？”陳楠不明白她的好心從何而來，明明兩人之間也不過認識數月。
林逸生幾乎脫口而出：“我不喜歡他們那些人。”
這樣莽撞的回答，倒讓陳楠放下心來。
林逸生趕緊解釋：“也不全是，我……我不是衝動，我是真的想幫你，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幫……”
所以隻有尊重你的想法。
陳楠此時孤立無援，盡管這樣的幫忙混亂無序，多少讓她覺得欣慰。
“逸生，你身上有一股俠氣。”
~
新年的第一個周末，她們去了醫院。林逸生還記得那個早上，陳楠穿得很厚，口罩帽子圍巾全副武裝，整個人隻露一雙眼睛在外麵，在去醫院的路上，她看見陳楠雙眼通紅。
一路無言。
之前已經預約過手術，兩人頭一次幹這種事，林逸生覺得護士看她們的眼神都是怪怪的，活像看兩個年輕無知的失足少女。
陳楠幾乎每天接到那邊的電話，她保持正常和夏懷宇聊天，裝作一點事情也沒有。倆人坐在手術室外麵的椅子上等的時候，陳楠才開始真的害怕。
好不容易送進了手術室，林逸生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慢慢走回椅子旁坐下。不遠處有兩個急匆匆的身影，直到人到她跟前了，她才注意到。
夏懷宇帶著盛怒而來，抓起她的衣領幾乎要將她提起來。
“人呢？你他媽就是這麽看人的？”
林逸生不想自己怯場，硬是睜大了眼睛看向這個人：“你跟蹤技術還真到位，這時候才來。”
女孩臉憋得通紅，兩隻手也開始用力掰扯他的手。
已經有護士從遠處趕來。
夏懷宇先一步鬆了手：“我問你人呢！”
林逸生捂著胸口喘氣，拖延時間就是不說話，夏懷宇問不出來，急得發狂。
“這邊都是手術室，估計在台上，你抓緊時間挨個兒問問。”這話說得輕，人命關天，倒是一點沒當回事兒似的。
易為洲見這姑娘不敢抬頭就知道是在拖延時間，他也不站任何一方，純粹是覺得鬧大了難看。
林逸生受了驚嚇一般抬頭看向他，一個沒站穩，摔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她大口呼吸著，看著夏懷宇轉身真準備挨個找，又急得站起來：“夏懷宇，我告訴你，生孩子這事，陳楠要是不想，你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不是所有人都上趕著給你生孩子。”
易為洲在一邊看著，覺得這姑娘火上澆油的功夫是真不錯，也不考慮能不能收場。
夏懷宇聽了這話更氣，手上的車鑰匙猛地砸過來，林逸生下意識地躲，但尖銳的鑰匙從額角劃過，瞬間留下一道痕跡。
紅色礙眼，易為洲也不再坐視不理。
“你這時候還不快找人。”他走過去按住還想繼續爭辯的女孩，提醒旁邊急火攻心的夏懷宇。
夏懷宇沿著走廊開始尋找。
“差不多行了，他人都來了，今天這事肯定成不了。”他看了眼林逸生額頭上的傷。
怎麽看著有點嚴重？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膽子。
這姑娘此刻還忿忿地盯著夏懷宇的背影，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
“你來幹什麽，看笑話嗎，這事和你有什麽關係？”
這是朝他轉移戰火了，可他並不覺得她有多大的攻擊性，毫不掩飾的怒氣更讓人覺得難得。
易為洲還真想了想他來這幹什麽？
天知道他大周末的跑這一趟做什麽，昨夜幾個人玩了一宿，他一大早過來給這幫人收拾爛攤子，一群人還沒睡醒就聽見夏懷宇說出事了。
他問了幾句知道陳楠背著他去了醫院，同行的還有個不知好歹的丫頭片子。他知道那人是林逸生，左右假期休息沒什麽事，也就過來湊個熱鬧。
易為洲好心提醒：“樂於助人別太過。你現在有時間不如關心關心你的額頭，破相了怎麽辦？”
林逸生被他一提醒才覺得痛，連忙掏出手機來看，血沒流多少，已經有些結痂，手機看不清，但應該不嚴重。
“走吧，去樓下看看。”
“那這裏……”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其實夏懷宇早就看不見人，大概已經找到陳楠了。
她已經無力改變什麽。
“幾歲了，非得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才滿意？”
林逸生沒話說，隻低頭跟著男人去了樓下門診。
~
門診的老大夫看著這兩人覺得奇怪。
傷口不嚴重，女孩卻一直喊痛，男人站在一旁感覺是在憋笑，一邊又囑咐他給病人開點藥。
於是幾分鍾後小護士到換藥室擦藥，新來的，下手重了點，偏偏林逸生特別怕痛，沒幾下眼睛就紅了。
那邊有人在叫護士，林逸生如蒙大赦，讓她快去忙，又說自己可以搞定。她站起來對著鏡子準備自己下手，可是猶豫了挺久也沒找好角度。
易為洲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哎，你再多看幾秒傷口都長好了。怕痛就別上藥，我看留個疤也挺好看。”
林逸生聽了這話猛地把手上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懶得搭理他。誰想這人很自覺地自己拿著碘伏和棉簽向她走過來了。
於是接下來她紅著眼睛坐在椅子上，那人的臉距離她不過十厘米，她實在控製不住自己盯著看。
突然傷口一痛，這人故意使勁兒。本來這會就神經高度集中，突然的刺痛讓她眼淚忍不住突然就掉了下來。
溫暖的指腹觸碰到她的臉龐，這一瞬間的感覺特別奇妙，無法用語言描述。
看著她略微呆滯的眼神，易為洲低低地笑了。
隨後俯身吻了一下麵前的人兒，此情此景，一切順理成章。他可不像她未經人事，此刻兩人興致皆行至此，又怎能算是冒犯。
林逸生愣住了，她再抬頭看去，那人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易為洲此刻心境微妙，他從不以情場高手這個詞來看待自己，此刻相比於他，倒是不得不戴上這頂帽子似的。
“你……什麽意思？”她很誠實地說。
林逸生這麽看著他的時候，他竟也開始用點心回憶起來，年輕女孩都喜歡什麽樣的答案？但很快又都擯棄。
最後他反問：“意思不是很明顯？你想好要什麽。”
她心亂，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想起易明誠來，兄弟倆截然不同，想讓人親近，卻又隱隱覺得遠離才是最優解。
她那時不甘心，總想試出一個例外。
“我不想負責。”
語無倫次，時間太短，她來不及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可易為洲彷佛像聽懂了似的，很爽快地接住了她的話。
“可以，小孩不需要負責。”
這話一出，她再混沌也感知到她倆不對等。
她真的像個反悔的小孩子：“你不要哄我，我再想想。”
易為洲順著她，也不覺得多有意思。
“行，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