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被一個電話吵醒的,昨晚的事讓她久久沒能入睡,此刻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吳心宇急切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逸生,我跟你說啊,真是氣死我了。”
她“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你還記得許文茵那人吧。”
“記得,怎麽了?”
“她可不是看起來的那麽文靜,我今天發現她簡直道德敗壞。”
“嗯?”這次她瞌睡醒了大半。
“我們部門這次團建的費用她負責收,當時開完會我就和其他幾個部長出去廁所了,湯晶琳的錢包隨手放在桌上,回來之後她就說少了兩百。我們幾個人好一通找,教室裏硬是沒有。”
“你們懷疑是她拿的?”
“當時教室裏就兩個人,她坐在前麵,剩下那人坐在最後一排。湯晶琳去問了那人,說根本沒動過。她倆當時就吵起來了,湯晶琳那個脾氣你也知道,得理不饒人的主兒。”
“萬一她記錯了呢?”林逸生替人開脫。
“錢包裏就五百,一下少了兩百,誰能記錯?關鍵是,後來我們去查了監控,那個時間段根本就沒人進出過教室,這不是很明顯了嗎?”
“許文茵怎麽說?”
“能怎麽說?硬著頭皮說沒拿唄,也是,我們也沒證據。不過當時兩人對峙的時候許文茵臉紅成那樣,我就猜到有問題。”
林逸生想了想說:“湯晶琳家裏條件不是挺好的,也不在意這點錢吧。”
“是啊,但人家就是放話說要查個清楚,”吳心宇又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哦,對了,之前出去玩的時候你不是和她一起住的嗎?你快檢查檢查你少了什麽東西沒?”
“應該不會,我出去玩就隻帶了幾件衣服而已。”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但仍然覺得許文茵不至於如此。
“你可好好看看吧,哎我真是後悔,怎麽把她給招進來了。現在她死活不承認,湯晶琳已經和她在辦公室吵了兩次了。”
“要不你幫我問問,我看出去玩的時候你倆關係還不錯。你知道這時候我們出麵不太好,萬一人家有什麽難處呢。”這才是吳心宇打電話來的目的。
“行。”林逸生總是答應完了之後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又做了老好人。
“謝了啊,我這就幫你把她約出來。”
林逸生到教室的時候還挺熱鬧,部門大一的新生基本都在,大家商量著玩玩遊戲什麽的,吳心宇很會做人,如果隻有三個人的話,未免有些尷尬。
吳心宇看見她來了立馬招呼她坐過來,許文茵旁邊空了個位置,顯然是留給她的。
結束的時候林逸生很自然地邀請她一起吃飯,許文茵眼神中略過一絲詫異,隨機答應。
出教室的時候易明誠跟上來:“安姐,你們去吃飯嗎?帶上我唄。”
自從上次玩笑之後,他就改了稱呼。
“女生聚會,謝絕男士。”林逸生毫不客氣地拒絕掉。
“還有多大秘密似的,不帶我算了。”本是開玩笑的話,許文茵敏感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
周末,食堂人不多,倆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吃這麽少?”
“嗯,減肥呢。”許文茵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聊了一會兒飲食,又從飲食聊到家鄉,再到家裏。
“這麽遠來北京上學,家裏肯定很擔心吧。”
“其實我不想來北京,來這裏隻是因為我的分數最合適這個學校。”這回答讓人很意外。
“那你想去哪裏?”
“上海,因為我哥哥在上海。”
兄妹之間的感情這麽好,可惜她不太能體會。
“或許研究生可以考過去,或者以後去那邊工作也不錯。”
許文茵有些失落的樣子,她說:“我不打算念研究生,家裏的條件不太允許。”
她點頭表示理解,說你這麽想去上海,你哥一定對你很好吧。
許文茵點頭,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最後兩人從食堂出來的時候,許文茵才開口問:“學姐,今天你約我吃飯是有事兒想和我說吧。”
她笨嘴拙舌,話到嘴邊不知道怎麽開口,許文茵很敏感也很聰明。
林逸生沒回答,算是默認。
“那錢是我拿的。”
林逸生愣了愣,答案出乎她意料。
“是家裏發生什麽事了嗎?”
許文茵說:“我媽媽身體不太好,我哥一個人負擔家裏的所有開銷,我也想幫忙。”
上次社會調研是有經費的,她知道大家商量調研完了去麗江的時候她已經有些望而卻步了。許成遠知道這件事之後給她拿了一千塊,說別人能去,你也能去。
她就不該去的。
前兩天媽媽打電話來說身體炎症又犯了,讓她不要和許成遠說,自己在家休息兩天就能好。
於是她拿了那兩百塊錢。
“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我下個月一定還給她。那天我其實很猶豫,拿了錢想還回去的,可是後來她鬧得那麽厲害,當著那麽多同學的麵,我就不敢了。”
她這樣誠懇,林逸生是願意相信她的。
於是她說:“如果不好意思,這錢我想辦法幫你還。”
“真的嗎?”
“真的,放心。”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後來她找到易明誠,讓他幫這個忙。
最後事情解決是易明誠說自己後來進了那間教室,在椅子夾縫裏撿到了兩百塊錢。
這理由特別冠冕堂皇,但前提是,湯晶琳喜歡易明誠,所以她當然相信。
易明誠為此還死皮賴臉地要林逸生請他吃飯。
“我都出賣色相幫你這個忙了,請我吃頓飯不過分吧?”
“我看湯部長挺好的,郎情妾意怎麽能被你說成出賣色相。”
“快別說了,那位學姐問了半天,以為我看上許文茵了,我當場發誓說寧願一輩子光棍也不會喜歡上許文茵那種女孩,她才放過我。”
“文茵沒那麽招人嫌吧?”
“得,怎麽說都是我的不是了,就不該幫你這個忙。”
她知道他隻是嘴上說說,許文茵那樣膽怯內向的女孩,確實和易明誠不對盤。
“好了,多謝你,你挑地方吧。”林逸生不再和他開玩笑,想了想又說,“別太貴。”
~
陳楠的事在學校裏漸漸平息下來,但她整個人情緒還是不高,也不怎麽出門,經常獨自坐在陽台上畫畫。
轉眼過了期中,這一段時間課業越來越繁重,林逸生天天早出晚歸。有天晚上九點多回家的時候她在樓下看見了夏懷宇,倆人拉拉扯扯,到底沒能分開。
她隻好繞了一段從後麵的門進單元樓。
很久以後她想起這段日子,後悔自己太粗心,太不會關心人。如果那時候有後來一半觀人於微的能力,陳楠也許不會那麽痛苦。
十二月中旬,那個周六的下午,整個屋子裏很安靜,林逸生以為陳楠出去了,想著正好收拾收拾屋子,卻在冰箱的最裏麵發現了安眠藥。
她猛地推開陳楠的房門,**的人睡得正熟,修長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麵。室內暖氣很足,她臉色紅潤。
四點多的時候陳楠醒了。
“晚上一起吃飯好嗎,你想吃什麽?”林逸生主動開口,這個點才起來,還穿著睡衣,晚上應該沒有約會。
“我都可以,最近沒什麽胃口。”
六點多的時候,倆人吃上熱氣騰騰的涮鍋。
陳楠還熬了個粥。
“你這段時間很忙,課挺多的?”陳楠問。
“對啊,都是專業課,難啃。”
“我們當時天天畫畫也很痛苦,不過比起文化課,還是簡單多了。”
陳楠的電話響了,林逸生瞄到來電顯示是夏懷宇。
大約經曆上次,陳楠也沒避著她。
陳楠語氣不是很好,倆人沒說幾句話。
“正在吃。”
“過幾天吧,這幾天有課。”
“嗯,知道了。”
陳楠掛了電話逃避一般問林逸生:“你們快放寒假了吧,什麽時候。”
“一月底,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和我回家玩兩天。”
“好啊。”
~
元旦前幾天的晚上,院裏舉辦跨年晚會,院裏很多領導都參加,坐在第一排觀演。
林逸生沒節目,就去幫著吳心宇布置場地。她們部門組織了一個喜劇,經典的泰坦尼克號,她當天才知道,傑克的扮演者是易明誠。
節目效果很不錯,前半部分被惡搞了下,後麵還是很深情。
露絲是一個有點胖胖的男生反串的,演到分別的時候,大屏幕上拉到近景,兩人的臉被放大。這樣一來,對比更加鮮明,兩側屏幕是學生們的時事彈幕,這一刻幾乎全是“傑克好帥”,“表白傑克”,“傑克需要征婚嗎?”類似的發言。
林逸生看些不斷跳動的文字,沒忍住笑出來。
估摸著快要結束,她去後台幫忙,經過前麵的時候發現第一排的位置已經空了一半。
“傑克,我可要被你感動哭了,你今晚絕對上表白牆。”那邊一下台,吳心宇就對著易明誠說。
“那可不,我演技精湛。”這人毫不謙虛。
“傑克,我旁邊幾個一年級學妹激動的不得了,給你征個婚可好?”林逸生也湊上去打趣他。
“別呀,我的露絲還在這呢。”易明誠趕忙把那位胖露絲給拉過來。
後麵的事不歸他們管,幾個人邊說話邊往外走,商量著出去吃個宵夜。打打鬧鬧走到門口才看到院裏幾個人正站著說話。
看到易為洲的時候林逸生有點意外,她往後站了站,下意識地想躲。易明誠早知道他哥今天晚上來,走上前去打招呼,林逸生這才發現其他幾個人都是院上的領導,院長也在。
“這孩子後生可畏啊。”季院長的聲音傳來,毫不掩飾恭維之意。
“季院長可別高看他,能不惹禍就萬事大吉了。”易為洲略帶笑意回道,“還麻煩您多照顧。”
易明誠陪著寒暄了幾句,易為洲說家裏有事要早點回去,幾人才散了。
“這幾人都誰啊,你怎麽和別人說那麽久。”易明誠大大咧咧的,也不管那幾個人剛走能不能聽見。
“你們幹嘛去?”易為洲不理他,這小子,估計學院領導有哪些人都不知道,他懶得解釋。今天品牌讚助邀請他來的,他想著正好順道看看易明誠。
“吃宵夜啊,要一起嗎?你不會是真的要回家吧。”
“你還知道有個家?多久沒回去了,明兒記得回家吃飯。”易為洲沒好氣兒地說,“節目不錯。”
“你可難得誇我一回。”
幾人一起走出校門。
易為洲早看見了人群裏的姑娘,怕是連打個招呼也覺得不好意思。他刻意放慢腳步,等她走上來。
“最近夏懷宇好像和那女人鬧得厲害,你離遠點。”像是沒話找話,但是他發自內心不想她被這些人沾染。
林逸生本來還有點低落,一聽這話頓時來精神了,震驚之餘還有點氣憤:“我再不管她可是真要出事了,你不如讓夏懷宇離她遠點。”
這是在衝他發脾氣?易為洲覺得好笑:“我又不知道他倆怎麽了,再說,關我什麽事?”
“夏懷宇不是你朋友?”
朋友,學生對朋友的定義還真是簡單。
“那作為朋友,我好心提醒你,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林逸生心想我們不過見過幾次麵,怎麽就算朋友了,這人未免太自作多情。
“那多謝你,我會注意。”
易為洲開車離開的時候腦子裏還是她那一本正經的語氣。看著後視鏡裏那人的身影,突然就有點明白為什麽男人都喜歡小姑娘了。
~
元旦假期第二天陳楠回來,剛好碰上林逸生背著包去圖書館複習,看著陳楠臉色蒼白,雙眼紅腫,林逸生擔心之餘隻剩欲言又止。
“過兩天有空陪我去一趟醫院嗎?”
“好,可你現在看起來就很不好,夏懷宇他,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陳楠聽到這個名字瞳孔突然放大,整個人開始控製不住地流眼淚:“我恨他……”
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林逸生接過來看,宮內早孕。
林逸生也傻了,結結巴巴地問:“他,他知道嗎?”
陳楠點頭,邊哭邊說:“他讓我留下這個孩子,我怎麽可能……”
“楠姐,你先冷靜下來,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陪著你。”
送陳楠回去之後沒多久她就接到夏懷宇的電話,說他人就在樓下,有話和她說,讓她下去一趟。
她想起易為洲的提醒,可是此刻顧不得了。她腦子是亂的,渾身充滿了正義感,她不可能什麽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