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將至,七天的假期她定下和同學去社會實踐。他們選了雲南的一個小鎮。一切早已提前安排好,於是七天的假期,三天去做調研,剩下四天規劃了去麗江。
臨行的日子總是讓人格外激動,三十一號那天幾個人偷偷翹了上午的課,一起去了火車站。大假將至,廣場上烏泱泱擠滿了人,不比春運差多少。
這次一共有八個人,三個男生五個女生。除了她和吳心宇,還有兩個大二的男生,三個大一的女生,和易明誠。
那天開會隻來了五個人,林逸生印象比較深的是另一個來了也沒怎麽發表意見的女生。
這個女生特別安靜,帶著個厚厚的眼鏡,麵色有些發黃,大部分時候都是垂著頭。
此次行程林逸生參與計劃了大半,此刻取完票,手握一堆身份證和車票,一一對應發給大家。
“學姐,很有管家的氣質啊。”易明誠接過票閑閑說道。
“管家希望這次你能老實聽話,要是不聽管家的話,小心不帶你回來。”林逸生立馬回擊。
她繼續發票,到許文茵麵前,女孩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抱歉各位,路上有點堵車。”最後一個女生來了,叫白可,此刻妝容精致地拖著個大號行李箱風塵仆仆地來了。
易明誠十分有眼色地去幫人拿行李,看到白可受寵若驚的樣子,他十分受用。
許文茵對這兩人的舉動頗為意外。
“別看啦,某人的自我感覺太良好,”終於有機會和她正式打個招呼,“麵試的時候我就記得你,還沒正式打過招呼呢,你好啊,文茵。”
林逸生小小地撒了個謊,其實到那天開會她才記起部門裏有這麽個人。
“學姐太客氣了。”許文茵開口,有點不自在。林逸生和她印象中安靜的樣子好像不太一樣。
林逸生微笑回應她,然後朝剩下幾個人喊了一聲,“人到齊了,我們進站吧。”
一行人開始慢慢朝裏走。
那時候高鐵才開始普及,學生們沒什麽錢,隻能坐綠皮車。一群人一起,一路上嘰嘰喳喳,倒也不覺得無聊。
搖搖晃晃差不多一天的時間才到,幾個女生有些吃不消。
林逸生其實沒怎麽坐過長途火車。林民心疼女兒,每次寒暑假都額外給錢讓她坐飛機。綠皮車上混雜著方便麵和廁所的味道,這一路下來林逸生隻覺得整個人昏昏沉沉,且渾身都散發著那股列車專屬味道。
到了昆明,一行人在火車站隨便找了個小飯館吃了點東西,好歹恢複了點精神。按照行程,他們得換乘大巴去往那個小鎮。
最後目的地已經是傍晚,這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吃不消了。這裏的村支書是他們前幾屆的一個學長,學長是農村人,畢業後毅然決然回到基層,這事跡當時還在學校被好一通報道。
學長提前聯係好了住宿的地方,親自帶他們過去。考慮到一路奔波,匆匆囑咐幾句就離開,不忘約定好第二天早上見麵的時間。
好在年輕人精力恢複起來也很快,接下來的兩天他們跟著學長逛遍了村子。
這裏交通相對閉塞,村民們沒受過什麽教育。看著年輕的村支書帶著幾個大學生參觀,他們十分熱情,拉著孩子說以後一定要好好學習,像這些哥哥姐姐一樣才好。
一番了解下來,才知道學長來的這兩年村裏的情況已經好了不少。他鼓勵村裏的人種茶葉,又替他們找路子銷售,比農民們還幹勁十足。
也就是今年開始終於有了些成效。
大家默默聽著,都為這樣的人物感動。
為期三天的調研也隻能是個大概,他們走訪了幾戶人家,詢問了他們家庭的經濟收入來源,小孩的教育,以及生活幸福度的問題。
令人意外的是,大多數人的回答都是挺滿意,因為比以前好了很多。
這答案讓林逸生有點難過。
他們忙著做問卷填記錄,隻有許文茵,匆匆吃了飯又跑去旁邊幫幾個阿姨炒茶葉。
臨走的時候,她們收獲了很多茶葉。幾個人拿著包裝得不那麽精致的茶葉,都十分珍惜。
去麗江的路上,幾個人話都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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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情緒去得很快。
到麗江是傍晚,他們訂的住宿在古城附近,步行十幾分鍾就可以過去。
分房間的時候,五個女生兩間房,兩個一年級的女生自動報團,她倆一路聊娛樂八卦,美妝衣服,十分投緣,自然要住在一起。
許文茵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林逸生見狀和吳心宇相互看了一眼,主動說:“我和文茵一起住吧,你們三個一起?”
正好這倆女生太活潑,她怕自己招架不住。
吳心宇表示沒問題。
分開前,約了晚上八點一起去逛古城。
男生明顯不願意逛街,吃了東西就說要分頭行動,他們的消遣總是很單一,遊戲幾乎是全部的娛樂生活。
“你們跑這麽遠就是出來上網的?”白可又好笑又有點生氣地說,“這大晚上的,我們幾個女生在外麵逛你們就這麽放心,有點責任感行嗎?”
“知道這麽晚了還在街上亂逛什麽。”畢宏宇低聲嘀咕,有些不滿。
“今天這麽晚了,大家量力而行吧,有力氣的,想逛街的就逛街,想上網的上網,想回去休息的就回去休息。”易明誠笑嘻嘻地插嘴。
林逸生表示讚同:“我也覺得這樣好,大家記得保持聯係就沒事兒。”
她是告辭回去休息的那個。
林逸生回了房間,簡單收拾了下,拿了幾件衣服去洗澡。
許文茵回來了,她洗完澡走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回來的。
“你們這麽快就逛完了?”外麵沒有聽見其他聲音。
“不是,我先回來了,白可她們好像不大喜歡我,去了也尷尬。”聲音有些低落。
“沒事,不想待就不待,你也累了吧,早點休息,明天晚上有空咱倆出去逛。”林逸生好脾氣地安慰。
許文茵這下終於高興起來,點頭答應。
十月份的麗江已經有些冷了,又是晚上,溫度很低,許文茵看見林逸生半條腿掛在床外麵,身上被子也沒蓋好。
這樣下去肯定要著涼,許文茵輕輕拍了拍林逸生。
林逸生迷迷糊糊的,整個人像毛毛蟲一樣慢慢朝前蠕動,待感受到身上有被子蓋過來的時候,嘴裏咕噥著說謝謝,然後慢慢睡著了。
許文茵很安靜地收拾著東西,月色還不錯。她並不困,於是拿了件外套,在外麵小院兒坐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院子很大,青石板的路,縫隙間長了些青苔,坑坑窪窪的表麵還有水,沒有風的時候清楚地印著月亮的倒影。
客棧有三層樓,四四方方的院子很空曠,幾張砂石的桌子和椅子固定在那兒,隔著桌椅老遠有一個圓形的水池,幾朵荷葉飄著,沒有花也沒有魚,水並不幹淨,水池底部和四周都是綠油油的青苔。
三麵都是客房,剩下一堵牆和一扇大門,牆邊有一些老板自己種的花和蔬菜,幾塊紅磚砌的圍欄,還亂七八糟地放著工具,泥土濺在外麵,有些髒亂。門開著,邊上有好幾個大紙箱子,裏麵的什麽東西都有,但積了一層很厚的灰。
門口還有一條大黑狗,尾巴耷拉著,無精打采地趴在屋簷下,黑色的毛沒什麽光澤,爪子上還有泥漿。
沒人的時候,這裏根本不像個客棧。
許文茵一個人待了好一會兒,風越來越大了,她心裏有點害怕。
其實這次出來玩她為此猶豫了很久,上大學之前,她從來不覺得她自己可以有機會來這些地方看看。北京是她第一次離開家鄉去到的城市,和書本裏描述的很像,又不太像,但是和她從前待過的村子和小縣城有天壤之別。
好在她不是一個人,負罪感不用那麽重。
她回房間的時候林逸生睡得正香,她沒什麽睡意,打開電視調到很小聲,看著某台的動畫片。
大概十二點的時候,外麵傳來人群嘰嘰喳喳的聲音。不一會兒吳心宇過來敲門,說帶了宵夜回來一起吃點。
她看林逸生還在睡,猶豫要不要叫她。
門外白可在大喊快點來個人幫忙,她在擺東西,兩個男生搬來張大桌子,大家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林逸生終於被吵醒,皺著眉頭坐起來,看見兩人在門口等她,她隻得趕緊起來穿了件外套往外走。
還以為隻是些燒烤之類的東西,林逸生坐下的時候才發現地上放著一打酒。她挨個倒酒,氣氛越發熱鬧起來。大家邊吃邊聊,天南海北,盡情發揮。
她不經意瞧見,連許文茵都有些醉了,明明剛剛倒酒的時候還是個會臉紅的小孩兒。
夜裏的風吹不醒人,讓人沉醉其中。
末了幾個女生相互扶著回了房間,男生們在後麵目送。白可醉了還是很多話,倒比白天可愛許多。易明誠叫囂著還能喝,要不是兩個學長攔著,估計他們仨今晚是要睡在這院子裏。
客棧明天還會來一批年輕人,聽老板說是群驢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