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格拉邸酒店附近,有一個名叫勾魂麵的小麵館,也許怕自己的魂魄真的被小麵館勾走了吧?勾魂麵館裏冷冷清清的,那一個個被花牆隔起來的小小單間,全都是空桌空凳,隻有楚河和冷天龍這兩個顧客坐在最裏麵的單間裏。

當楚河把在阿桃理發店的所有發現,向冷天龍介紹了一遍後,冷天龍的臉上突然閃出一縷壞笑:“馬嘵嘵在背後可是經常罵你呢!你還這麽幫她?”

“罵就罵唄!我對馬嘵嘵這個案子感興趣,並不是為了她,我就是想維護法律的公平正義。冷警官,你沒笑話我說大話吧?”

冷天龍收住了笑容:“我哪敢笑話你?我是為你感到高興!”

楚河孩子似的笑了:“其實……我已經看出你的意思了!我聽雲落說,你有‘第三隻耳朵’,不瞞你說,我也有‘第三隻眼睛’!”

冷天龍譏諷地一笑:“別神叨叨的了!還‘第三隻眼睛’!你不如戴一副眼鏡,說自己長了四隻眼呢!”

楚河的臉紅了:“我的第六感真的比別人強。”

“什麽第六感,全都是蒙人的!”

“你的意思……你的‘第三隻耳朵’……也是蒙人的?”

冷天龍又不願意聽了:“你能和我比嗎?我的耳朵可是天生的,不信你看著!”冷天龍說著,突然擺動了兩下大大的耳朵,“我的耳朵天生就會動,你會動嗎?”

楚河驚詫地看著冷天龍的耳朵,自己也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耳朵,果然不會動。

冷天龍就輕蔑地笑了:“不會動吧?這叫啥呀?這就叫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所以你再不要跟我講什麽特異功能,我根本就不會信!其實我最信的,是你的超然物外。自從那天聽說你連自己家的萬貫家財都不貪圖的時候,我就信你了!這個世界上,隻有金錢才是最能考驗人心的!沒聽那句話嗎?說得天花亂墜,想的隻有金錢!”

冷天龍為楚河的杯子續上水:“那天,我又讓嘵嘵回憶了一下,說句良心話,那天的事情,有一大部分,是她自找的。”

楚河驚異地:“自找的?”

“那天,馬嘵嘵到理發店,也是指定了阿桃給她做的頭發。開始的時候,兩個人聊得還很投緣,嘵嘵說,阿桃不僅談吐不凡,還善解人意,如果沒有後來的事情,她們都能成為朋友的。”

楚河立即點頭:“那個阿桃在誇獎人的時候,真的能誇到人的心坎裏去的。”

“這麽說……她也誇過你唄?”

“可不是,誇得我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楚河笑著說。

“也許嘵嘵也是被阿桃誇得忘乎所以了吧,才愚蠢地同意了阿桃的那個不合情理的要求。”

“什麽不合理要求?”

“因為看到了掛在阿桃脖子上的玉佩,嘵嘵就誇口說自己也懂玉,阿桃就讓嘵嘵把她的玉佩拿下來了,讓嘵嘵幫她鑒定一下。”

“阿桃為什麽不自己往下拿呢?”

“阿桃正給嘵嘵染頭發,兩隻手戴著手套。”

“所以……玉佩上麵才留下了嘵嘵的指紋?”

“事實上,隻是嘵嘵自認為上麵留下了她的指紋,所以需要較真兒的時候,她才沒敢堅持讓警方去驗指紋。”

“你的意思是說派出所當時並沒有驗指紋啊?”

“你不了解基層派出所的條件,他們根本無法當場驗指紋,更何況玉的上麵也很難留下清晰的指紋,即使驗了,也不一定驗得出來。派出所的工作任務非常繁重,比這個大很多的案子都忙不過來,能調解的案子,他們就不會深究的。但馬嘵嘵的案子,派出所倒非常重視,因為馬嘵嘵是個名人啊!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馬嘵嘵在派出所熬了一夜後,自己就低頭認了,這起案子也不了了之了。”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馬嘵嘵堅決不妥協,那這起案子,當時就有可能翻過來?”

“是啊!馬嘵嘵就是因為擔心指紋留在玉佩上麵了,怕當堂對質自己會越抹越黑,才自認倒黴了。”

楚河眼睛盯著對麵花牆上的紋路:“估計在讓嘵嘵鑒定玉佩的時候,阿桃就已經謀劃上了。馬嘵嘵真是個蠢貨,隻要稍稍動一動腦筋,就能猜出阿桃的不良居心的!”

“你才是蠢貨呢!其實嘵嘵早就懷疑這一點了,她之所以沒說出來,也有她的理由。因為那個阿桃自從把玉佩摘下來後,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嘵嘵的視線,也就是說,阿桃根本就沒有作案的機會。”

“當時玉佩放在哪裏了?”

“嘵嘵看完玉佩後,就把它順手放在鏡子下麵的工作台上了,自從嘵嘵看完玉佩後,那塊玉佩就一直都在兩個人的眼皮底下了!雲落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理發店的。那天雲落並不是來剪頭的,而是要求店主填什麽安全調查表。雲落把表格交給阿桃時,阿桃也剛好為嘵嘵做完了頭發。因為要洗手,阿桃便離開了大約五六分鍾的時間。阿桃離開後,單間裏就隻剩下雲落和嘵嘵兩個人了。”

“你是說阿桃離開後,這個玉佩還在工作台上放著嗎?”

“是的,這一點她們兩個人都能夠證明。而糟糕就糟糕在,恰恰在阿桃離開後的這個節骨眼兒上,嘵嘵閉了一會兒眼睛,養了一會兒神。嘵嘵說她自從看了雲落第一眼,就打心眼裏厭煩她了,再不想看第二眼,幹脆就閉目養神了。”

“嘵嘵的確有這個毛病。每當看見比自己長得好看的,她都心生厭煩。”

“你是說……雲落比嘵嘵長得好看?你啥眼光啊?雲落咋能和嘵嘵比呢?她們倆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冷天龍的嘴都咧到腮上去了。

“行啦行啦!這又不是在選美!咱們還是說案子吧!照你這麽說玉佩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人塞進兜子裏的?”

“所以嘵嘵才認定玉佩就是這個時候被人放進她兜子的。”

“不對呀!假使嘵嘵當時因為閉目養神,沒看見有人進來,可雲落可以看到啊?”楚河的眼睛越來越長了。

“後來我特意去問了雲落,雲落也承認阿桃出去洗手的時候,並沒有第三個人進過單間。雲落說她當時一直都在看牆上的字畫,因為偵查員的習慣,她也注意到了工作台上有一塊玉佩。可等阿桃洗完手回來,雲落就拿著表格與阿桃一起離開了單間,在她離開的時候,玉佩依然在工作台上放著呢。”

“那可就神了!”

“可當嘵嘵收拾了東西去交款時,因為心粗,她並沒有往工作台上看,那個玉佩當時還在不在,她根本就說不清。嘵嘵交完款後,因為穿衣服,她曾把自己的小兜放在了大廳裏的一把椅子上,有那麽幾秒鍾,她的兜子也不在她自己的視線裏。如果阿桃栽贓,這倒也是一個機會。

可雲落卻說,在嘵嘵穿衣服的時候,阿桃一直都和雲落核對表格來著,也就是說,即使這是個機會,阿桃也沒有作案的可能,雲落因此才懷疑馬嘵嘵偷了那塊玉佩。”冷天龍說。

“那阿桃又是在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玉佩不見了的呢?”

“就在阿桃送嘵嘵往出走的時候,一位女理發師發現阿桃的脖子空了,便順口問了阿桃一句,阿桃這才想起玉佩的事,立即回小單間去找,接著理發店裏的人就都聽到阿桃的玉丟了。因為聽說玉佩值三萬多元,雲落就立即封鎖了理發店,並通知派出所的民警前來查案了。”

“我明白了!”楚河突然一拍桌子,嚇了冷天龍一大跳。

“你明白什麽了?”

“就在嘵嘵穿衣服、阿桃和雲落核對表格的時候,另外有一個人悄悄地把玉佩放進了馬嘵嘵的兜子裏。”

“我也這麽想過,可雲落卻說不可能。她說如果這個人想栽贓,必須得先到單間去把玉佩拿到手,而她若想走進單間,必須得從雲落和阿桃的身邊經過。況且外廳裏還有一個攝像頭,正對著單間的門口。民警們也調取了攝像頭裏的信息,他們說自從馬嘵嘵從裏麵出來後,沒有發現任何人進過單間。”冷天龍搖了搖頭。

“如果那個人放進嘵嘵兜子裏的,並不是阿桃丟失的那塊玉佩,而是和一模一樣的孿生玉佩呢?”

“要是那樣,這件事就成立了!”冷天龍奇怪地看了看楚河。

“要是那樣,阿桃走到單間去找玉佩時,並不是真的去找玉佩,而是去藏玉佩的。阿桃一定是把玉佩藏好了以後,才突然喊了起來,於是,一場賊喊抓賊的大戲也就開場了。”

“你是不是看小說看得太多了?咱們說的可是現實生活中的真事,真事哪有這麽巧的?所有的預謀,都是需要條件的。而現實卻是:一、馬嘵嘵去這家理發店理發,事先並沒有預約,也就是說,阿桃根本不知道嘵嘵要來理發;二、自從嘵嘵把玉佩放到工作台上以後,阿桃始終都在嘵嘵和雲落的視線之中,她不僅自己無法作案,也沒有機會把這件事托付給別人去做;三、即使理發店裏真的有一個能讀懂阿桃心語的人,那她也得先有一塊和阿桃一樣的玉佩吧?這個世界連葉子都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呢,更別說玉佩了!”

“這話還真讓你說著了!在阿桃理發店,還真就有一個既能讀懂阿桃的心語,又和阿桃佩戴著同樣玉佩的人。”

“你……簡直在編故事!”

“我去阿桃理發店理發的時候,還真就有幸見到了這個人,當時他就戴著和阿桃一模一樣的玉佩。他表麵上長得比美女還要像美女,但用我的‘第三隻眼’看他,我一下子就看出他是一個男的,無論骨骼還是肌肉,全都是男相。這麽說吧,他簡直就像一個泰國的人妖。”

“在咱瑤城竟然也有人妖?”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當然也不信。但我確確實實地看見他了,他也好像感知了我的‘看見’,一直躲著我,直到我離開,也沒有看見他。

如果心裏沒鬼,他為什麽要躲著我呢?”

冷天龍迷惑地搖了搖頭:“即便真有這個人,那他也沒有和阿桃串通的機會呀?”

“默契呀!你想一想,人與人在什麽關係下,才能佩戴孿生的玉佩?

當然是心心相印、融洽默契的人了!我估計事先阿桃一定和他聊起過馬嘵嘵,所以當他看到馬嘵嘵來理發以後,便臨時起意,自導自演了這場栽贓大戲,為他心愛的阿桃報仇雪恨。”楚河肯定地說。

“可我咋聽咋覺得你所說的一切,全都是你編造出來的故事呢?”冷天龍的眼睛也變長了。

“我可以對天發誓!我楚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楚河鄭重地舉起了右手。

冷天龍突然掏出二十元錢,啪地放在桌子上,衝著服務員喊道:“服務員!算賬!”

“你……幹什麽去?”楚河奇怪地看著冷天龍。

“去看人妖啊!”冷天龍壓著嗓子說,“在泰國,見一次人妖,得花不少錢呢!而咱們去看人妖,不但不花錢,還能幫嘵嘵平反昭雪,多好的事呀!”

“再怎麽想看,也得把麵吃完啊!浪費糧食可是最大的犯罪!”楚河巋然不動。

“不會浪費的,麵還沒有上,咱們不吃,他們會把麵賣給別人的!因為我們晚上得加班,隻有這點空閑時間了。”冷天龍看了看表說。

在前往阿桃理發店的路上,冷天龍圍繞“人妖”是否在現場的不確定性,一共製定了三套完美預警方案,可當楚河按照冷天龍的要求,分秒不差地走向理發店之時,一個特別的相遇頓時令他亂了方寸——麵對推門而出的那個男子,楚河頓時亂了方寸。

按計劃,冷天龍和楚河這次到阿桃理發店,要以兩個陌生人的人設,一先一後走進去。怕楚河先去會驚走“人妖”,冷天龍便先於楚河十分鍾走進了理發店。用冷天龍的話說,他這位經驗豐富的神探必須在十分鍾之內,不露痕跡地把現場偵查好,把控好,萬事俱備後,楚河這縷東風才能出現。

自認為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冷天龍才拿著一個礦泉水的瓶子,晃晃****地走進了理發店。楚河發現:冷天龍在行走時,無論神情還是步履,都顯得非常的自然隨意,儼然一個要去理發的顧客,一點兒偵查員的影子都看不到。冷天龍進去後,楚河一直都在理發店路對麵的銀杏樹下麵閑逛著,雖然他也想學著冷天龍的樣子,讓自己顯得很悠閑,可那雙細長的眼睛因為興奮,顯得又圓又亮,那兩隻插進褲兜裏的手,也始終攥著濕漉漉的拳頭。

十分鍾後,出征的戰士終於啟程了!楚河從樹後麵閃身而出,便直奔路對麵的理發店而去。可就在他剛剛走到馬路中間時,一個戴著墨鏡、身穿連帽運動衣的男子突然從理發店推門而出。楚河因為躲車,一開始並沒怎麽注意他。可那個男子看到楚河後,竟然下意識地做了一個遮臉的動作。盡管這個動作的確成功地遮住了他的那張臉,但卻因此吸引了楚河的“第三隻眼”——因為他那飛快抬起的柔柔的手臂,使他太像一個女子了。

當時正好又有一輛車疾駛過來,楚河假借躲車,立即飛快地跑過了馬路,因為速度太快一時收不住腳步,他就“正巧”跑到了男子的前麵。盡管男子早已及時地抬起了手臂,遮擋住了他那有些發白的麵龐,但楚河還是從他那無法遮擋的下巴上,一眼就認出了他——無論他多麽善於掩飾,他就是楚河“第三隻眼”裏的“人妖”。

突發的相遇,讓楚河亂了方寸,下意識地,楚河衝男子“哎”了一聲,直到聲音出口,楚河才想起冷天龍對他的囑咐:無論發現什麽異樣的情況,你都不能打草驚蛇。可僅僅這一聲“哎”,就已經驚到男子了,隻見他一掌推開了擋在麵前的楚河,拔腿就猛跑了起來。

“你跑啥呀?我向你打聽路呢……”楚河衝他的背影大喊,並立即追趕起來。

男子反倒越跑越快了,遊魚一般的身影在一棵古樹邊來了一個急轉彎,就不見了。楚河追到了古樹邊,這才發現在古樹的斜前方,有一個狹窄的小胡同,那個男子就是從胡同裏跑走的。發現很多人都驚詫地看他,楚河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追趕毫無意義——是啊,你連警察都不是,憑什麽要抓人家呢?即使你真的抓住了他,又該怎麽去詢問他呢?這麽想著,楚河便停下了腳步。

在胡同口,楚河傻傻地站了好半天,才想起冷天龍還在理發店等著他呢。他立即向理發店裏走去,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了——“人妖”已經跑了,自己再去那種地方現身,除了進一步打草驚蛇,更沒有意義了。

這麽想著,他便掏出了手機,給冷天龍發了一條“‘人妖’已化裝潛逃”

的短信。

一場好戲還未等開演, 就這麽草草收兵了。

冷天龍出來以後,楚河才知道,恰恰是冷天龍這個“神探”,既打了草,又驚了蛇。

冷天龍走進理發店後,首先用他那探照燈般的眼睛挨個審視了一下理發師的長相,憑著偵查員的直覺,他一眼就認定了三號發型師有可能就是那個“人妖”,盡管當時“她”的脖子上並沒有戴著玉佩,但冷天龍還是直接點了“她”的號。這位理發師還真敢起名,名字就叫小夭。

因為小夭正在給另一位顧客料理頭發,冷天龍便在助理的款待下,一邊喝茶,一邊坐等小夭。也就在冷天龍回頭取雜誌的這個空當,小夭就從他的視線裏消失了。那個被小夭料理頭發的顧客,雖然頭發已經理完了,但圍布還沒有摘下來。

“你的理發師呢?”冷天龍問那位顧客。

“她……去取什麽東西了吧?”那位顧客說。

冷天龍又等了一會兒,依然沒見小夭回來,心裏便預感到不好,正要起身尋找,楚河的短信就發過來了。

“我……到底是哪裏露了破綻了?”在把楚河送往蘇格拉邸的路上,冷天龍第三次問自己。

“我又不是警察,他為什麽那麽怕我呢?”楚河也第三次問自己。

“每個進去理發的人,就應該選定自己中意的理發師啊!這完全符合常理呀!況且選完他後,我真的什麽話都沒說,什麽事都沒做,不應該露出什麽破綻呀?”冷天龍這一次是看著楚河問的。

“或許你並沒有露出什麽破綻,而是他早就熟悉你的這張臉了!”楚河回答說。

冷天龍拍了拍自己的臉,突然得意揚揚地笑了:“這麽說,我在瑤城也是名人啊!”

“你經常執勤,長得又這麽招風,應該是名人吧!”楚河也笑了。

當車停在了蘇格拉邸酒店門前時,冷天龍突然收住笑容,濃眉漸漸擰成一個疙瘩:“你是說……當你‘哎’了一聲後,他就猛地推開你跑掉了?即使那塊玉真的是他放到馬嘵嘵的兜子裏的,也不至於這麽沒命地逃跑吧?跑了和尚,還能跑了廟嗎?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連工作都不要了吧?”

“誰知道呢?”楚河一邊說,一邊從車上下來。

冷天龍剛要啟車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麽,便對楚河說:“那個……咱們去看‘人妖’的事,如果沒什麽必要,你就不要告訴其他人了!”

“你的意思……很怕丟人嗎?”楚河突然理解地一笑。

“別把話說得那麽難聽好不好?有些事,看破但別點破,你連這點為人處世的道理都不懂嗎?”冷天龍又發起脾氣來了,話還沒說完呢,就氣哼哼地一踩油門,把車開走了。

雲落是在第三天的下午,突然摸進楚河的出租屋的。

雲落一走進出租屋,就清瀑飛濺般四處亂看。見寫字台上堆了一摞又一摞的公務員考試資料,她便坐在了寫字台邊,胡亂翻閱起來。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楚河邊沏茶邊問。

“你怎麽總問這種沒智商的問題呢?我是誰家的小誰……難道你忘了嗎?”雲落難得地開起了玩笑,但楚河還是在她那如水的笑容裏,看出了一絲疲憊。

“我這個問題的確沒經過腦子,你就當它是一聲招呼吧!其實我最想問你什麽,你應該比我清楚吧?”楚河把兩杯綠茶擺在茶幾上,嘟嘟囔囔地說。

“你不會狹隘到真的跟我生氣了吧?”飛濺的清瀑突然匯成了兩股清幽幽的泉,流向了楚河。

楚河一愣,臉騰地紅了。

雲落咯咯咯地笑起來,又在室內晃了起來:“我要是告訴你那天我發現了什麽,你就一定不會跟我生氣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那個攝影師的身上發現了破案的線索?”一股驚喜從楚河心底裏湧了出來。

雲落的兩灣秋水顧盼神飛:“在決定重新調查花秘案子以後,我把案發前後花秘路口的監控錄像又重新看了一遍,無意中發現了那個攝影師的身影,因為他的身影閃得太快,當時調查案子的民警誰都沒有注意到。我正琢磨著怎麽才能找到他呢,你猜怎麽樣?驀然回首,那人就站在那兒了!”

楚河脫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說那個攝影師有重大嫌疑?”

兩股清泉飛濺而來:“你就這麽希望他是一個殺人犯?”

楚河嚇得立即躲開了雲落的眼睛。

雲落突然怪怪地笑了,又在屋子裏晃起來:“抱歉,結果讓你失望了!經過我們縝密的調查,這個攝影師不僅具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還和花秘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他沒有嫌疑,那你幹嗎坐上了他的摩托車?”楚河的語氣酸酸的。

“找線索呀!”雲落突然舉起雙手,做出了一個攝影的姿勢,“他雖然沒有作案嫌疑,但他手中的家夥有可能把犯罪線索記錄下來呀!”

楚河一拍腦袋:“可不是嘛!我怎麽沒想到?”

見雲落的波光瀲灩裏,又摻進了疑問的漣漪,楚河就老老實實地說:“對不起,我的確很小心眼兒!”

楚河突然在雲落的那白亮亮的湖泊裏,發現了幾絲紅色的漣漪,心裏便一疼,看來,她一定又熬夜了。

雲落動了動胳膊,楚河才發現她的腋下又夾了一個檔案袋。雲落夾著它,繼續得意揚揚地在屋子裏閑晃:“這個攝影師平時不僅用照相機和攝像機抓拍,他還有一個小型的無人航拍機,那個無人機在天空中拍攝的時候,一般的人都不會注意到它。也是巧了!為了在一個什麽‘老街攝影’大賽上獲大獎,那個攝影師在那幾天,竟然瘋了似的對槐樹街一頓狂拍,那家夥!整整拍攝了好幾百張照片、好幾十條視頻啊!為了從這麽多的影像資料裏找到有用的線索,這幾天可真是把我給累壞了!你可能聽說了吧?大概十天前,一位名叫安小念的女大學生從南方獨自一人來到了瑤城,說是要到千紫集團來應聘的,可人到了瑤城的第二天,就失聯了,一直到現在,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安小念的家屬在她失聯的第二天,就報了案。後來又把尋人啟事傳到了網上,可一晃將近二十天了,這個安小念依然一點兒消息都沒有。也許是因為這個她長得很美吧,網友們就非常關心這件事,有的網友因此還指責咱們瑤城的警方,說咱們警方是一群廢物,狗屁不是。”

楚河說:“這件事我也聽說了,那個女大學生在離家前,不是還給她的父母錄製了一個小視頻嗎?也許那個女大學生事先有預感吧?那段視頻她錄得可是挺悲戚的。”楚河邊說,邊從手機裏找到了那個視頻,“你瞧,就是這個視頻,點擊量就快到一百萬了。”

雲落說:“幸好安小念是在麵試之前失聯的,如果她是在麵試之後失蹤,那你爺爺他們的公司也一定會解釋不清的。因為這件事在全國都造成了不良影響,上邊便要求咱們瑤城警方立案偵查,務必盡快找到安小念。現在刑警們可是都在不要命地忙呢,我也忙得馬不停蹄,隻能利用晚上的時間幹點私活兒……”

楚河卻等不及了,一把就從她的腋下抽出了那個檔案袋。

“哎!這個你可不能瞎翻,這裏麵裝的都是涉密材料!”雲落趕緊奪回了檔案袋。

“你忘了我簽過保密協議了嗎?”楚河不甘心地說。

“那也不行,一碼歸一碼。”雲落想了想,才躲開楚河的視線,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檔案袋,在裏麵挑揀了三張照片交給了楚河,“這些你倒是可以看看!這幾張照片都是用無人機拍下來的。雖然關於人的影像很模糊,僅僅能看到一個背影,但你可不能小瞧這些模糊的背影,有了它,才有了我繼續把花秘案子查下去的信心!”

這三張照片,全都是槐樹街的風景照。但與其他的風景照不同的是,每一張風景照裏,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前兩張的背影因為拍攝的距離遠,人影顯得非常小,但依稀可以看清這個人是站在一個低矮的房屋背後的。楚河仔細看了一下那個房屋的位置,發現那裏就是自己在花秘調查時,爬上房頂的位置——如此說來,自己和照片裏的這個背影,思維方式蠻接近的。

楚河又拿起第三張照片看了一眼。與前兩張風景照稍微有些不同的是,這張風景照裏雖然也有一個背影,但那個背影因為是蹲在一片灰色的房脊上的,離無人機近了些,就顯得相對大了一些。楚河僅僅看了一眼那個背影,大腦裏就嗡的一聲響,“第三隻眼”也猛然開了。楚河興奮地看了一眼雲落,嘴唇抖了抖。

“你發現什麽了?”雲落和嘴邊的茶杯,一起凝固成了一尊冰雕。

楚河怕出錯,再度仔細地看了看那個背影,雖然因為圖像模糊,連男子衣服的顏色都看不清楚,但從整體上看,這個人穿的就是一件連帽的運動衣,並且那個帽子也是戴在頭上的。更加巧合的是,無人航拍機拍攝的角度,和楚河那天看到小夭時的角度幾乎一樣。

“說話呀!”雲落依然那麽冰雕似的望著他。

楚河慢慢地吸了一口氣,才強迫自己聲音平靜地說:“這個人名叫小夭!”

“小夭?小夭是誰?”雲落的雙眸閃耀著奇異的光亮。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楚河賣起關子來了。

“幹什麽呢?故意氣我嗎?”雲落砰的一聲放下了茶杯。

“原來,他是為了阿桃,才起名叫小夭的!”楚河神情凝重地說。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背影就是你說過的‘人妖’?”

楚河沒有說話,依然不錯眼珠地盯著照片。

“來,楚大師,你也喝口茶,反正我也不著急走了,你就詳細地和我說說,你是怎麽知道他就是小夭的?”雲落把楚河的水杯往他這邊推了推。

楚河喝了一口茶,才把和冷天龍兩人的“魔窟探險”經曆,添枝加葉、繪聲繪色地給雲落講了一遍。可令他不解的是,這邊講的人滔滔不絕,神采飛揚;那邊聽的人卻始終嫻靜品茗,心如止水。

見所有的情況都講清楚了,可雲落依然古井無波,麵無表情,楚河便有一種索然無趣的感覺。他不甘心,像要抓住什麽似的重申了一句:“你可別小瞧一個背影,背影也是有表情的!”

隻聽啪的一聲,雲落又把手裏的杯子蹾到茶桌上。雲落夾起了那個永不離身的檔案袋,對楚河一甩頭發:“走!”

“幹……幹什麽去?”楚河又糊塗起來了。

“向他們攤牌啊!”

“攤牌?向誰攤牌?”

“當然是你的測哥——我的頂頭上司了!”雲落拉著長聲說。

“可是……萬一小夭並不是真正的殺人犯……也就是說,他是因為別的事情……才恰巧爬上了房頂?”

“為了萬一,也得一萬!如果坐在這裏瞎猜,你就是猜上一萬天,也不會有萬一!”雲落繞口令似的說著,頭都不回地向外走去。

“你的意思要去抓小夭嗎?”

“不匯報,怎麽能抓捕?不抓捕,怎麽能驗指紋?”

“你們警察抓人還用得著我跟著你們去嗎?”楚河的屁股還黏在椅子上。

“抓人當然輪不上你,可向你的測哥匯報案情,你必須得到場吧?”

雲落突然回頭,向楚河拋灑了一股淩厲的飛泉。

“我反倒更希望去抓人!”楚河依然坐著不動。

“怎麽?一提起你的測哥,你就害怕了嗎?的確,這起案子如果翻過來,第一個堵心的人,就是你的測哥!”雲落的飛泉裏,突然閃爍了一縷清亮亮的譏諷。

楚河趕緊站起了身:“誰說我害怕了?去就去!”

直到坐到了雲落的警車上,楚河才想起問雲落:“那個失蹤的女大學生直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嗎?”

雲落點了點頭:“有消息了。昨天接到一位挖藥材的市民報案,說他在城郊的一片小樹林裏挖藥材時,無意中刨出了一包被碎屍的屍體。經過DNA 檢測,確定這具被碎屍的屍體就是安小念。目前除了這具屍體,真的什麽線索都沒有,接下來咱們刑警的任務就更加艱巨了。所以如果從人道主義的角度評價咱們倆今天的攤牌,答案隻有三個字——‘不人道’。可箭在弦上,咱們又不能不發。”

楚河迷惑地:“你所說的‘不人道’,是針對測哥嗎?”

雲落:“可不是嘛!你的測哥已經兩天兩宿沒有回家休息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再把這件鬧心的案子向他匯報,可真夠他受的了!”

“那你說怎麽辦?”楚河的眼睛又長了。

“那能怎麽辦?如果不立即向他匯報,就一定會錯失戰機。而抓捕這樣的工作,我們又不能私自去做。更何況這個小夭又那麽狡猾,反偵查能力又那麽強,如果再往後拖,那我們的工作隻會越來越難做。唉!隻能把你的測哥豁出去了!”雲落歎了口氣。

楚河看了一眼雲落那兩汪靜湖裏的紅色漣漪,突然感慨地說:“其實,正在廢寢忘食的,不僅僅是我測哥一個人吧?你這些天不也一直都在挑燈夜戰嗎?”

“可不是,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躺下來睡上一大覺,哪怕睡死過去都值!”雲落邊說邊打了一個哈欠。

一輛小轎車迎麵駛來,車裏的司機無緣無故地斜睨了自己一眼,像極了王運良小人得誌時輕佻的眼神。楚河的心裏便一緊,不禁默默地問自己:“我這麽做,對嗎?”

是啊!如果案子真的翻過來,測哥一定會非常灼心的。不僅測哥會灼心,公安局所有參與過此案的人,也都會有不同程度的煩惱。現在大家本來都在超負荷忙碌,如果在這個非常時期,再去重翻一起舊案,別說追究責任、國家賠償這些既沒麵子又驚擾四鄰的煩心事了,僅僅複核調查那巨大的工作量,也夠一個個血肉之軀承受的了!在這些人裏麵,唯一能笑出聲來的,也許隻有王運良一個人吧?楚河想了想王運良得意時的樣子,心裏突然一陣**……下意識地,楚河碰了碰雲落那正把著方向盤的手,小聲而疾速地說:“停下來吧!”

雲落奇怪地瞪了他一眼,靜如明湖的雙眸,突然泛起了驚濤駭浪:“你啥意思?”

“腳上的泡,其實都是自己走的。那個王運良他真的隻是一個朝三暮四、忘恩負義的小人!他能有今天也是活該!”楚河快速地說。

一個滔天巨浪猛地拍岸而來:“你如果不徹底摒棄這種優柔寡斷,我勸你幹脆懸崖勒馬,別考警察了!你以為我們這麽做,真的隻是為了王運良這麽一個區區的小人嗎?”

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楚河敬畏地看了一眼雲落,心裏突然莫名地一動。接著,柔弱似水的雲落就漸漸虛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偉岸高大的身影。隻見他正用一種前仆後繼的身姿,站立在楚河的麵前——是的,那是一個英雄的身影,也就是雲落的爺爺——叮咚烈士的身影。

楚河最想知道的是,當叮咚烈士撲向即將爆炸的炸彈之時,他的心裏又是怎麽想的?如果論人的素質和價值,那幾個曾經被他保護過的人物,真的都比叮咚烈士還要“有素質”或“有價值”嗎?要是這麽比較起來,那叮咚烈士的這種犧牲是不是也沒有了意義?也是一種無謂的犧牲呢?

——可是,他真的僅僅是在保護那幾個平庸的小人物嗎?

“不吝惜自己,把自己交出去!這是世界上最驕傲也是最值得敬重的品德!”一個聲音突然劃亮了楚河生命的天空。

是啊!叮咚烈士之所以是驕傲的、偉大的,就是因為他的舍生忘死,不計得失,不求回報。當他撲向炸彈的那一瞬間,我們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歡樂地燃燒著他的心,但我們卻看到了一個更加偉大的事實:那就是他用耀眼的生命照亮了全人類的生命!

被滔天巨浪洗禮的過程,看似短短的一瞬,楚河卻仿佛經曆了一個世紀,蒙昧的心泉也漸漸地澄明了。就這麽眼睛裏含著淚水,楚河百感交集地凝望了一眼正在專心駕駛警車的雲落,雖然最終,他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但他的心裏卻陡增了一種重生的力量,就像一隻七彩斑斕的鳳凰,猛然自烈火中飛出,仰天一聲長嘯,接著就扇動起金燦燦的雙翅,鷹隼般直衝九天。

“想好了嗎?到底還去不去呀?”雲落的這句話,就像飄在白雲裏的一縷風。

“必須去!測哥肯定不會生氣的!因為他也是從來都不吝惜自己,隻想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加有意義的人!”楚河突然豪邁地說。

雲落突然微笑了,不僅嘴角翹起來了,連那抹俏皮的疤痕也笑逐顏開了。盡管她沒有回頭,但那微笑的漣漪卻早就在小小的駕駛室裏氤氳開來,瑰麗而朦朧,嬌柔而美妙。

從這以後,兩個人再沒說過一句話,但那段心路楚河卻銘記在心了,也許這一生都再難忘記。

跟在雲落的後麵,楚河再一次踏上了瑤城公安局那高高的台階,然而同樣的台階,楚河這次攀登起來,卻隻是“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回想起自己那天跟在馬嘵嘵的身後,艱難地在台階上邁步時的情景,楚河突然感慨萬分。

僅僅過了幾天,公安局大廳就有了不少變化,一進門,映入眼簾的是滾動著紅色大字的電子屏幕,原來堆放在牆邊的裝修材料也被幾個巨大的花樹盆景所取代。

唯一沒有變化的,是麵向大廳的門衛處,偌大的窗口也和上次一樣敞亮。楚河隨著雲落走進大廳時,一眼看見那個叫老張的門衛,正身板挺直地端坐在窗口後寫著什麽,見雲落和楚河一前一後地走過來,他僅僅衝雲落微微笑了一下,便又低下頭忙他的了,對於跟在後麵的楚河,他竟連瞟都沒有瞟一眼。

就像上次馬嘵嘵進來時一個樣子,雲落一進門,也直奔電梯那邊走去。楚河走到門衛處門前時,特意向那個並不太大的監控顯示屏瞟了一眼,他發現正在顯示屏裏麵的,依然是一女一男,隻不過女子的身影更加窈窕清麗,男子的身影更加挺拔秀頎。當楚河意識到屏幕裏的那個身影已經有了莊重和冷天龍的氣勢之時,他立即站住了,一股特別的驚喜突然湧上了心頭。

“走啊!傻呆呆地站在那裏看什麽呢?”站在電梯門前,雲落也像馬嘵嘵那天那樣催促他。

就像一朵禮花猛然在天空中炸開,那始終休眠在楚河生命河床之下的青春的花苞,也在瞬間綻放了!楚河隻覺得自己的前胸鼓脹脹的,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麽釋放自己澎湃的**了。

心裏盛開了花朵,臉上自然也應該露出笑顏吧。而此時的楚河,竟然沒讓自己的笑容溢出一縷來。隻見他麵容沉靜地向雲落走去,走得身輕如燕,翩若驚鴻。雖然此時的他,看不到監控顯示屏裏自己的身姿,但他卻依稀看到了一個蘊含著無限力量的青春背影,正朝氣蓬勃向著他的女神走去。

記得當年年紀小

我愛唱歌你愛笑

盡管此時,楚河已經在心裏引吭高歌了,就像每次感到高興的時候,楚河總會這麽無知無覺地唱起這兩句歌詞一樣。但這一次,楚河並沒有把歌唱出來,就像他已經如此快樂了,臉上依然沒有露出笑容一樣——就憑這一點,是不是就能夠斷定他楚河已經徹底痊愈了。

如果楚河真的痊愈了,那麽站在麵前的這個名叫雲落的女警,無疑就是那個既能幫他療傷,又能點燃他青春之火的阿佛洛狄忒——那個生於海水、主管愛與美的女神。

兩個人剛從電梯裏走出來,就看到楊測站在門前向這邊張望。一看到測哥憔悴的麵容,楚河的心就沉下來了。怎麽幾天不見,那總是顯得溫文爾雅、氣宇軒昂的測哥,就變得如此疲憊不堪了?

“接到你們的電話,我就在心裏猜測,你們兩個咋湊到一塊來見我了?到底是什麽好消息呀?你們倆先別說,讓我好好猜一猜!”盡管測哥看上去全身心都透著疲憊,但他見了楚河,還是顯得非常快樂,就像縷縷幽香從花心裏沁出來。

測哥那血絲縱橫的笑眼,突然黏在楚河的臉上了:“大河,你小子……怎麽僅僅幾天不見,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換了一個人?換成什麽樣的人啦?”楚河明知故問。

“該用什麽詞形容你好呢?朝氣蓬勃?活力四射?熱情奔放?春日朝陽?哈哈,大河,你又讓測哥看到了你剛上高中時的模樣了!”

楊測突然微笑著打了楚河一掌。

“上高中時的模樣?”雲落突然小聲問了一句。

“楚河剛上高中的時候,狀態老好了!大家都私底下稱他為河神,是我們高中鳳毛麟角的拔尖人才。當時學校都計劃保送他上青北大學呢!”

楊測忘情地對雲落說著,這才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問楚河:“你們兩個一起來找我……不會是……”

“你可別瞎猜!我們找你,隻是工作上的事情。”楚河趕緊說。

“工作上的事情?”楊測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他轉眼又笑了,“是不是公務員考試的事情?我正要告訴你呢!你可要給我考一個好成績就OK 了!”

楚河回頭看了雲落一眼,雲落也恰好用她如水的眼眸看楚河,四目相對,兩個人都無聲地歎息了一下——是啊!如果沒有王運良的這起案子,此情此景,應該就是人間最美九月天吧?

因為測哥說他的辦公室太髒太亂,不適合招待有潔癖的楚河,他就直接把二人領到了七樓最裏側的小會議室。三個人剛剛坐下,雲落就支支吾吾地說起了王運良的那起案子。

在雲落匯報的時候,也不知她怎麽了,無論說話的語氣,還是如水的神情,都讓人有一種底氣不足的感覺,有好幾處重要的細節都被她落下了,幸好楚河及時地進行了補充。兩個人這麽你一言我一語,斷斷續續地表述之時,楊測始終都未插一言,臉上也一直保持著那種木雕似的疲憊和萎靡。有那麽一瞬,楚河甚至在測哥的臉上,看到了王運良那行屍走肉的神情。

該說的終於都說完了,楊測才站起身,小聲說了句“稍等”,就走到隔壁的洗手間了,隨後就聽到洗手間裏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等測哥再度出現在門前時,楚河發現測哥顯得精神多了。他剛剛洗過了臉,雖然鬢角和頭發梢上,還沾著水漬,但亂蓬蓬的頭發已經被梳理過了,敞到胸部的襯衣扣子也係上了。

測哥一進屋,楚河和雲落便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楊測衝他們微微地笑了笑,這才麵容沉靜地說:“走吧!我們一起去向莊隊匯報!”

測哥說完,便轉身向前走了。楚河和雲落並肩跟在測哥的後麵,一路上,楚河時而覺得自己和雲落像兩個護旗手,時而又覺得自己和雲落像兩個押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