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吳柳的水杯空了,楚河又接了一杯水,放到了他的麵前,笑著說:“剛才測哥說他每次去藥廠,都是從製藥廠的大牆上翻過去的,我怎麽沒有印象呢?我記得你們製藥廠的大牆老高老高了,上麵好像還拉著電網,我小時候非常膽小,也不可能翻得過去呀?”

楊測說:“你不記得那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翻過那堵牆。我小時候淘得沒邊兒,別說他們製藥廠的牆,比那更高的牆我都能翻過去。我帶你去藥廠的時候,我和吳叔叔已經成了忘年交了,那次咱們是從大門走進去的。大河,你忘了嗎?製藥廠的後院還栽了許多果樹,那次吳叔叔還帶著咱們去摘了許多大紅杏呢!”

楚河一拍腦袋:“這些我都記得,但我記憶最深刻的是吳叔叔坐在杏樹下麵,給咱們講的那個鬼故事。聽了吳叔叔講的鬼故事後,我可是一連好幾天都沒有睡好覺呢。”

吳柳趕緊搖手:“這你可說差了,我從來沒給別人講過什麽鬼故事,更何況你們當時還都那麽小,我哪怕是為了你們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也不會講鬼故事給你們聽的。”

楚河較真兒地說:“吳叔叔您真的講過的,也許年頭太多了,您忘了吧?可我直到現在還清晰地記得您講的那個鬼故事的所有情節呢!”

吳柳不相信地看著楚河:“那你說說到底是哪個故事。左右這工夫沒有什麽事情,看看我還能不能回憶起來。”

楚河正了正身子,清了清嗓子說:“我記得那片杏樹的前麵,有一幢樓房,您說那是你們的工人宿舍,您當時講的故事就發生在那幢樓裏。

那是您剛剛參加工作時發生的事情,您和小馬當時就住在那幢樓的三樓上……”

吳柳一拍腦袋說:“你說的是這件事啊!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回事。”

張科長感興趣地:“發生啥事了?”

吳柳說:“有一天晚上,不冷也不熱,我和小馬躺在**,全都覺得很舒服。剛剛睡著,我突然覺得對麵的床鋪突然動了一下,原本我睡覺就輕,又是剛躺下不久,正處於似睡非睡的階段,就斷定是小馬下了床。我就問了小馬一句:‘你幹嗎去呀?’小馬沒回答,隻穿個褲頭往外走。我以為他可能是去廁所,沒在意。翻個身剛要睡,聽見樓下的大門一響,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小馬穿個褲頭,不到廁所去,怎麽跑出大樓了?這麽晚了,他又會到哪兒去呢?我趕緊披上衣服,追出去。果然,小馬正往樓外走呢,我就喊他:‘你幹什麽去?’小馬連頭也不回,也不回答。我立即追上去,一拉他手,剛要問,這才看到小馬的表情,嚇得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忙把他的手也放開,倒不是小馬麵部表情多麽嚇人,而是他的目光非常呆滯。”

張科長問:“這個小馬是不是在夢遊啊?”

“你說對了,小馬這狀況,明顯是在夢遊。我聽人說過,如果一個人夢遊中被叫醒,對那個人很不好,可我若是不叫,又怕他出事,我就隻好跟著他。好在小馬走得不快,步速一直很慢。我心裏便想:晚上這樣光穿個褲頭在廠子裏到處逛,畢竟不太好,想上去給他拿件衣服吧,又擔心自己不在他會出事,我望了望小馬,又望了望樓上,沒想到這麽一望,就出事了。”

張科長驚得直起了腰板:“出什麽事了?”

吳柳說:“我發現小馬竟然不見了。我們樓下是一個小廣場,廣場旁邊電線杆子上掛著一盞燈,鋥亮鋥亮的,除非小馬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跑出幾百米,不然麵前的情況一覽無餘,絕不會連個人影都沒有的。而我的背後呢,就是樓道口,樓道口一米多寬,並且全樓隻有這一處上樓的通道,所以小馬也不可能回到樓上去的。我又急又害怕,好在沒有太慌,便想回去找人,就趕緊跑回了樓。”

吳柳突然頓住了。

張科長焦急地:“後來怎麽樣了?”

吳柳又喝了一口水:“我跑回了三樓,剛要去別的宿舍叫人,可從我的房間經過時,我一下子就停下了,因為……因為我突然看見,那個我以為不見了的小馬,竟然就躺在對麵的**,而且睡得正香。”

楚河說:“那天吳叔叔在講那個故事的時候,我記得那片杏樹林裏,不僅一個人都沒有,連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一陣輕風吹來,就發出那種詭異的聲響,老嚇人了!更何況吳叔叔在講那個故事的時候,用的還是低沉空曠的聲音,嚇得我那天晚上都不敢獨自一個人睡覺了,隻好跑到我奶奶的屋子裏睡了一夜……你們說,這不是鬼故事又是什麽?”

楊測笑了:“從科學的角度看,吳叔叔所講的這個故事的確是個鬼故事。”

吳柳連連搖頭:“我所講的這個故事,真的是我親身經曆的。那幢樓現在還有呢,不信哪天我領你們去看。隻可惜那個小馬早就去世了!死的時候才二十六歲。”

楚河猶疑地看了吳柳一眼:“如果真的是您親身經曆的,那到底應該怎麽解釋呀?”

楊測笑了:“隻能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當時夢遊的並不是小馬,而是您自己。”

吳柳漲紅了臉:“不會的,我身體非常好,從來不夢遊。要不剛才我咋說自己倒黴呢?總能遇到這些解釋不清的怪異事情。”

楚河感興趣地看著吳柳:“您的意思您後來又遇到過更加怪異的?”

吳柳說:“我這個人說話,從來不扒瞎,真的是有啥說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招了啥邪了,總會遇到一些解釋不清的事。”

楚河興奮地:“吳叔叔,您又遇到啥事了?快給我們說說,我非常喜歡聽這些詭異的故事。”

楊測苦笑著瞪了楚河一眼:“你怎麽總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我遇到的這種事實在太多了,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說哪個才好了!”吳柳猶疑地看了楊測一眼,說,“我就講講那件事吧,因為那件事你們當刑警的一定全都知道,和一起案子有關。”

楊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一起案子有關?哪起案子啊?”

走廊裏,突然響起腳步聲,吳柳看了看半開的門,猶豫了,搖了搖頭說:“我還是不要說了吧!”

楚河立即過去關上了門,小聲說:“吳叔叔,門關上了,這回您就大膽地講吧!”

吳柳看了楊測一眼,再次猶豫了:“我還是不講了吧?這件事一旦講出來影響一定不會太好的。”

張科長笑了:“這有啥影響不好的?大家不過是在等時間,嘮幾句閑嗑兒。再說,您老現在已經退休了,您還擔心什麽呀?”

楚河也說:“可不是,吳叔叔您就隨便說說。”

吳柳說:“你們要是真的想聽的話,你們得向我保證,一定得保密,不能把我講的故事說給任何人聽!”

張科長笑了:“這麽嚴重?吳師傅您放心,咱們就像剛才似的,大家就是隨便嘮幾句閑嗑兒,哪說哪了,說完了也就全都忘了!”

吳柳依然嚴肅地:“這樣最好,這件事……隻限於你們三個人知道,千萬不能再往出傳了,要不然影響真的很不好,尤其是對你們刑警,我壓根就不應該和你們說的。”

楊測笑了:“吳師傅,您可真能吊大家的胃口,到底是啥事啊?怎麽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您不會是讓我們發誓保密吧?”

吳柳嚴肅地說:“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們必須得發誓保密,如果你們不能發誓保密,那我就真的不講了。”

張科長、楚河一起舉起右手:“我們一定保密!”

楊測卻紋絲不動:“不就是一個故事嗎?有必要弄得這麽正式嗎?”

吳柳說:“太有必要了!我弄得越正式,日後就越不會惹出什麽‘正式的’麻煩,你們沒經曆過一些事,真的不懂。要是我所講的話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聽到了,那個人一定會說我妖言惑眾,在你們年輕人中間搞什麽封建迷信活動的。你也知道,我在藥廠保衛科這麽多年,一直以思想進步、作風正派著稱的,我可不能因為一個故事,就晚節不保,影響了自己的名譽。”

楊測失望地:“弄了半天,您要講的還是和封建迷信有關啊!要真是這樣的故事,不聽也罷。”

吳柳寬慰地鬆了一口氣:“這樣最好了,這樣我就什麽都不用講了。

‘群居守口,獨處守心’,我以前經常拿這句話教育我的兒子。事實上,這件事發生以後,我就囑咐過我的大兒子,千萬不要把這件事講給別人聽,可我今天怎麽了?這嘴差一點兒就沒有把門兒的了!甚至還要講給你們當刑警的聽,我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真是越老越糊塗了!幸好測兒提醒了我!行啦行啦,我還是喝口水吧!”

楚河立即央求:“吳叔叔,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您怎麽能真的說不講就不講了呢?”楚河說著,甚至抓住楊測搖晃了起來,“測哥啊測哥,你發一個誓又能怎麽樣呢?我真的非常想聽一聽他的故事,你沒聽吳叔叔剛才說嗎?這個故事還和一起案子有關呢。”

楊測就笑了,無奈地看著吳柳說:“吳叔叔,我算弄明白了!您就是語言專家,哪怕再沒意思的故事,經您剛才這麽一渲染,就都變得有意思了!連我這個不喜歡聽故事的人,也有些想聽了。”

張科長也說:“況且這工夫咱們又都在等莊隊,就這麽大眼兒瞪小眼兒地等,也沒啥意思呀,您還不如就把那個什麽故事講出來呢!這樣時間過得也快。”

楊測說:“是啊!您也看到了,如果僅僅因為我的打岔,您就真的不講下去了,大河一定會吃了我的!您可能不知道,我們的大河就是一個實心眼兒的人,您今天要是不講出來,他哪怕跟到您的家,也一定會讓您講出來的。”

吳柳嚴肅地看著楊測:“如果非要我講,那你真得給我發誓保證,並且聽完了也就聽完了,再不要問三問四,也千萬不要和第四個人說。”

楊測拿出自己的警官證:“我用警官證保證還不行嗎?您所講的故事,我肯定不和其他人說。”

“那好吧,那我就講給你們聽。”吳柳喝了一口水,調整了一下坐姿。

偏偏這個節骨眼兒上,門被推開了,隻見雲落站在門前,目光淩厲地看著大家說:“大晚上不回家,關在屋子裏搞什麽陰謀詭計呢?”

楚河快步走過去,一邊往外推雲落,一邊說:“雲落,求你了,我們正在說一些我們男人之間的事呢,你還是等一會再來吧!”楚河邊說邊把雲落強行推出了屋,並立即關上了門,還鎖上了。

楚河滿臉期待地說:“吳叔叔,這回您講吧!唉!沒想到聽一個故事竟然這麽難。”

吳柳歎了一口氣:“不瞞你們說,那個故事我還沒等講呢,心就發緊,活了這麽大歲數了,我也不知道為啥,越活膽子越小。我還發現,人活在世,有很多事情你根本就解釋不清,就比如說我吧,有幾個時間段和幾個地點,總像是和我犯相似的,當我掌握了這個規律後,每到這個時間段和這些地方,我都會萬分小心的,能避開的盡量會避開。而事實上,我就偏偏避不開!”

楚河較真兒地問:“哪個時間段啊?哪個地點?”

吳柳說:“讓我最倒黴的時間段就是晚上十點多鍾,地點就是通往我郊區房子的那一小段路。對了,大河,那裏離你爺爺的千紫莊園不太遠。當我發現了這個規律後,每到這個時間段,我能不出門盡量不出門;每次經過那段路,我也總是萬分小心。那件怪異的事就發生在那個時間段,也是那段路上。對了,一會兒我要給你們講的那起交通事故也發生在同一段路上,隻是兩個地點相隔了五百米左右。我這個人非常喜歡種菜,正巧城郊有一小塊清靜的地方要出賣,我頭腦一熱,就買了下來,為了種菜方便,我還請了一個小工程隊,在那裏蓋了一幢小房子,準備退休以後真正過一過田園生活。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正是我的房子剛剛蓋完,還在裝修的時候。因為那時我白天還要上班,所以我總是在下班吃完飯以後,才能到城郊去看一看,有一段日子我還住在了那裏。為了來回方便,我特意在出租車公司租了一輛出租車,這樣既解決了個人的交通問題,順便還能拉拉活兒,賺一些零花錢。有一天晚上,我剛剛走到瑤城零公裏處,就發現路邊站著一個女孩兒,我正奇怪這麽晚了,這個女孩兒怎麽一個人站在路邊呢?這時候就看見女孩兒向我的出租車招了招手,意思是要打車……”

大家正聽得來勁,楊測的手機響了。

楊測打開電話接聽:“莊隊呀,好的,那我們馬上去您辦公室。”

楚河哀歎:“唉!我以前還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呢!原來聽一個故事都這麽難。”

楊測苦笑著說:“如果要評選史上最佳講故事高手和最佳聽故事高手,今天可都湊全了。吳叔叔,您講的故事的確很吊人的胃口,但無論多精彩的故事,也隻能先停下來了。莊隊讓咱們立刻到他的辦公室去呢!”楊測說著,就起身打開門,讓吳柳先行。

楚河邊走邊哀求地看著吳柳:“吳叔叔,等談完了正事,您無論多忙,也一定把故事給我們講完啊,行不行?”

吳柳敷衍地說:“行,行!”

楚河卻較真兒地說:“我測哥剛才說得對,如果您反悔了,我哪怕跟到您的家也一定要讓您講完的。”

吳柳馬上說:“我知道,知道!”

莊重的辦公室裏,不僅坐著莊重,還有雲落和專案組的其他幾位刑警。見楊測一行人走進來,莊重立即站起身,抱歉地看著張科長和吳柳說:“抱歉,剛才來了一位客人,讓大家久等了,大家隨便坐吧!”

張科長介紹說:“莊隊,這位就是目擊者吳柳師傅。”

莊重起身和吳柳握手:“吳師傅,謝謝您能夠前來協助我們工作。”

楊測說:“我和吳柳叔叔很早以前就認識,楚河也認識他,吳柳叔叔原來在瑤城製藥廠保衛處工作,是製藥廠的老模範了,現在他已經退休了。”

莊重笑著說:“既然大家都是熟人,那聊起來就更方便了,大家都坐下吧。”

吳柳謙遜地說:“不用客氣,不過就是動動嘴兒的事。要是我所看見的真的能對你們破案有什麽幫助,我哪怕磨破了嘴皮子也是值得的。再說了,配合公安工作,也是咱們每一個守法公民應盡的職責呀!你們當刑警的,為了保衛瑤城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既流汗又流血,付出了那麽多的辛苦和努力,咱平民百姓隻不過是把自己所看見的說給大家聽,這不是太小的一件事情嗎?”

莊重看了吳柳一眼,欣慰地說:“您能這麽想,我就更感動了,快坐吧!張科長,這起事故當時就是您經手處理的吧?在座的都是冷天龍這個案子的專案組成員,你們就和大家具體說說吧,冷天龍到底為啥這麽關心一起交通事故?”

張科長看了楊測一眼,才說:“我也不知道冷天龍為啥對這起案子非常關心,那天他來找我時,我還真的問他了,可他什麽都不肯說,隻是說順便了解一下。我當然知道他的工作性質,也就沒再問下去,他向我索要什麽,我能提供給他的,就全都提供給他了。”

楊測一笑:“張科長,其實剛才我也不該那麽和您說話的,您可不要因此有什麽顧慮,凡是您知道的,最好全都跟我們說出來。對了,當時天龍都向您問什麽了?”

張科長也一笑:“他先是向我了解了這起交通事故的大概情況,因為聽說吳師傅是目擊者和報案人,他還特意央求我把吳師傅請到交警隊。

可因為那天吳師傅在外地,便沒有約成。吳師傅,我記得我把您的電話號碼告訴冷天龍了,讓他自己去找您,也不知道冷天龍後來找沒找到您!”

吳柳說:“是有一位刑警給我打過電話,原來他就是那個受傷的刑警啊。可當時我正跟著一個旅遊團在安嶺旅遊,我們倆就沒能見上麵。但這起事故的大概情況,我在電話裏就已經和他說清楚了。我還把那個廣播電台的頻道告訴他了,我聽說那檔節目,要是懂網絡的,好像還能在網上查到,還能聽重播。”

莊重奇怪地說:“廣播電台?這到底是一起什麽樣的交通事故?怎麽又牽扯到廣播電台了?”

張科長從兜子裏拿出一本零散的卷宗,交給莊重說:“準確地說,這應該並不算是一起交通事故,因為案件還在調查,所以還得等調查的結果出來後,我們才能夠把它移交給轄區派出所或相關部門。這起案件發生在七天前的城郊道路上,就像剛才吳師傅所說的一樣,案件的情節的確非常詭異,當時天已經黑了,還下著雨。因為事故發生的時候,吳師傅的車恰巧從那裏經過,他也恰巧目擊了這起交通事故發生時的全過程,我們還是請吳師傅先介紹一下吧。”

莊重一邊翻看零散的卷宗,一邊衝吳柳點了點頭說:“吳師傅,那就麻煩您先給大家介紹一下?”

吳柳的臉色又陰鬱下來:“唉!現在別說複述那起怪異的事故了,我隻要回想一下那天所見到的情景,都出冷汗呢!”

吳柳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楊測和楚河,才接著說:“我所講的這起交通事故,就發生在晚上十點多鍾,就發生在城郊通往千紫莊園的那段路上,那天晚上還下著大雨,那可真是電閃雷鳴啊!那天晚上,我和往日一樣,住在郊區的房子裏,因為房子還沒有收拾利索,我老伴就還住在城裏。大約九點半左右,本來我都睡下了,突然接到我老伴打來的電話,說我的一位老哥頂雨來到了我家,好像有什麽急事要找我。這位老哥是我多年以前的老朋友,已經好幾年沒有聯係了,這次他突然在這麽晚的雨天來找我,一定是遇到了什麽燃眉之急。我接了電話連忙爬起來,開著車就頂雨往家裏趕,當時正是十點鍾,我能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十點夜話》節目正好開播了。平時駕車,我最喜歡聽的就是交通文藝台的《十點夜話》節目,這是一檔互動節目,就是由聽眾打進電話,訴說自己的一些特別經曆,其中有一些全都是瞎白話的,但聽著卻也十分精彩,很有意思。所以隻要我晚上開車,這檔節目我就非聽不可,哪怕當時天降大雨。

“這時,一個電話打進來了,主持人接了電話,就聽到一個女孩兒用稚嫩而冰冷的聲音說:‘我所講的故事相當詭異,保準你們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但我要特別聲明的是:我所講的故事保準是真實的,而且是正在發生的。’按理,我也是一個有經曆的人,這麽多年了,什麽事沒見過?

什麽樣的故事沒聽過?可說句實話,當我聽到那個女孩兒所講的故事時,我還是被驚到了,因為自己當時所處的場景,簡直和女孩兒渲染的氛圍沒什麽分別,尤其那個女孩兒的詭異聲音,更讓我毛骨悚然。也許外麵的雨夜讓人感到害怕?還是我獨自一個人在郊外駕車,才產生了那種恐懼感?反正當時我一聽到她的聲音,就覺得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其實,不僅我有這種感覺,連主持人聽了女孩兒的聲音,也顯得很害怕地說:‘這位朋友,聽您的聲音您的歲數好像並不太大呀!您這麽小的年紀,能接觸到什麽樣的詭異故事呢?’女孩兒好像並沒有聽到主持人的聲音,依然用那種稚嫩而冰冷的聲音自說自話:‘抱歉,我所講的故事,一定會嚇到大家的,所以請膽小的聽眾還是關掉您的收音機吧。’聽了女孩兒的話,我就寬慰自己說:也許這個女孩兒就是為了製造氣氛,才故弄玄虛吧?哪承想,接下來那個女孩兒,說了一句更加害人的話,讓我頓時脊背發涼。女孩兒說:‘你們聽說過死人駕車的故事嗎?’“女主持人當然不相信地說:‘死人駕車?這怎麽可能呢?’女孩兒就說:‘這是一個電閃雷鳴、下著瓢潑大雨的夜晚,此時此刻,一輛紅色的轎車正在瑤城西城郊的公路上疾馳。開車的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子,你們注意,她剛剛十七歲,但她已經死了!不對,她正在死!’當我聽她說到了瑤城西城郊,我頓時就蒙了,心想,要是女孩兒所說的話,都是真的,那她所說的不正是我所行駛的這條路嗎?女主持人聽她這麽說,立即安慰她說:‘一個人剛剛十七歲,多好的年紀呀!正是花兒剛剛開放的最好年華,為啥要死啊?’可女孩兒就像沒聽到主持人說的話似的,依然自說自話。因為她當時說了一大堆,我無法記得太全,隻記住了大概的意思。

“女孩兒說:‘實話告訴大家吧。這個女孩兒名叫伍秋月,因為無意中迷上了灰鯊遊戲,便深陷其中,再也走不出來了。這個遊戲雖然很殘忍、很可怕,但真的很刺激。參與這個遊戲的人,必須要按規定完成五十個任務,而最後一個任務,就是自殘和自殺。經曆了七七四十九天,伍秋月已經順利完成了前四十九個任務,現在就隻剩下最後一項最令人刺激的,也是最考驗人心的任務了。’“女主持人聽了就問女孩兒:‘您的意思……這個叫伍秋月的女孩兒,現在就要在一輛轎車裏……自殘和自殺?’女孩兒說:‘按照遊戲規則,她必須要這麽做。好了,莊嚴的時刻已經到了,現在,伍秋月已經拿出了她的小刀,開始毫不猶豫、非常有力地割向自己的手腕了,啊……’“女主持人就著急了,立即勸解她不要這麽做。女主持人還嚇唬她說:‘打電話的這位小妹妹,您到底是誰?您和伍秋月到底是什麽關係?

這位小妹妹,您能告訴我您是在哪裏打的這個電話啊?不是我嚇唬您啊!如果您所說的全都是真的,那您必須得及時製止伍秋月!如果伍秋月真的死了,您也脫不了幹係的!到時候警察一定會找到您的!您要負法律責任的!’可這個時候,女孩兒的聲音已經變得很虛弱,她就用那種虛弱的聲音說了實話:‘不瞞你們說……我……我就是伍秋月,我現在已經睜不開眼睛了,死亡……真的好美……’那女孩兒說到這裏,收音機裏就響起了哢的一聲,好像什麽東西掉下去了,直播的電話裏除了車聲、嘩嘩的雨聲,便再也沒有了女孩兒的聲音。

“女孩子不說話了,我反倒放心了,心裏想:不過是一檔娛樂互動節目,普通的生活裏,哪能真的發生這種事情呢?這時,主持人也說了一些結束語,也像我這樣寬慰著大家,然後她就去接聽別人的電話了。直到這時,我那懸著的心才真正地放下來了,心想這女孩兒倒真的是一個講詭異故事的行家高手,當時我還笑話自己真是幼稚呢,連娛樂節目裏的這種互動的鬼話怎麽也相信了呢?

“這時,雨雖然變小了,可依然嘩嘩地下著,因為心情放鬆,我記得當時我還看了一下儀表盤上顯示的時間,正是十點十七分,可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突然發生了。從後視鏡裏,我突然看到後麵有一輛紅色轎車急速地向我的車尾部撞來。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方向盤,剛剛躲開了那輛車,就聽嘩啦一聲巨響,我就看見那輛車直奔路旁的水溝裏駛去了,轉眼就陷在了路邊的水溝裏。

“哪個人遇到這種事,都不會不管不顧的。雖然我嚇得夠嗆,可我還是把車停了下來,拿了車上的一個手電,雨具都忘了拿,就下了車,直奔那輛陷在溝裏的轎車走去。我意識到這輛轎車就是收音機裏所說的紅色轎車,當時我的大腦轟的一聲響!我預感坐在車裏的一定是一個十六七歲女孩子……如果是那樣,那麽打電話的那個女孩子所說的故事,就完全是真的了。由於那輛車陷進了水溝裏,並沒怎麽變形,但我打開車門,還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接下來所看到的事情,我真的不願意再講下去了,因為坐在駕駛室裏的已經死去的女孩子,的確隻有十六七歲,而且她垂著的左手正在滴血,坐墊和腳墊已經被她的鮮血給浸濕了,染紅了。更蹊蹺的是,她的座位下邊不僅放著一個手機,還有一把刀子。因為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女孩兒在電話裏所說的那個灰鯊遊戲,就特意拉過女孩子的左臂看了看,我發現她的手臂上不僅刻著清晰的灰鯊圖案,手腕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也許是因為我的拉扯吧?我發現血依然一滴一滴地從刀痕裏往出流淌著。

“當時的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嚇壞了,加上這一通折騰,身子也被澆濕了,我隻覺得周身發抖。我立即跑回到自己的車上,先是打了一個報警電話,然後就坐在車裏點了支煙,等著交警來出現場。當時我的大腦裏亂極了,就好像不受自己支配了似的,因為所有的事情實在太離奇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啥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與剛才收音機裏那個女孩子說的詭異故事高度吻合?難道真的是一種巧合?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懷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隻不過是我做了一場夢而已。”

吳柳說到這裏,突然長歎了一口氣,辦公室裏靜靜的,所有的人全都看著吳柳,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莊重用手指敲了敲卷宗,質疑地看了吳柳一眼說:“這起事故是夠蹊蹺的,就像您所說的一樣,根本就不像是真的。”

吳柳立即舉起右手,發誓似的說:“我可以鄭重地告訴大家,我吳柳一直都是一個唯物主義者,從來不相信什麽封建迷信。可這天晚上所發生的事,實在太怪異了,又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都說無巧不成書,因為巧合隻有書中才有,可我經曆的這件事又應該怎麽解釋?如果不是自己親身經曆的,我肯定一萬個不相信,這個世上真會有這樣的巧合。雨天、郊外、紅色的轎車、被割出口子的手腕,全都一模一樣。你們說,太平的年代,怎麽會發生這種離奇古怪的事情呢?我是不是很倒黴?這種事情,為啥偏偏讓我給遇到了呢?”

見吳柳不說話了,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莊重。

莊重翻了翻卷宗,問張科長:“你們的調查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張科長說:“應該取的證,我們都已經取到了,我們還與《十點夜話》節目組取得了聯係,他們不僅證實這件事是真實的,還把當時播放節目時的錄音給我們傳過來了,並且這檔節目的錄音在網上也能夠查到。再有,死亡女孩子的身份信息,我們也查明了,她的名字的確就叫伍秋月,通過查詢留在車裏的手機,也能夠證明,那個手機就是伍秋月的,我們還在駕駛室裏發現了一把刀,刀上也留有伍秋月的指紋。她最後撥打的電話也正是這家交通文藝台的電話,打電話的時間也吻合。”

莊重看了吳柳一眼說:“事故現場的周邊,有沒有監控設施啊?”

張科長說:“周邊能調取的監控設施,凡是能調取的,我們也全都調取了,偏偏在事故現場這一段路上沒有發現任何監控攝像頭,因為事故現場的旁邊,根本就沒有人家,道北是小樹林,道南則是大片的莊稼地。隻有在離事故現場大約三華裏的地方,我們才在一家工廠的大門邊,發現了一個監控攝像頭。在那個監控裏,我們還真的發現了吳師傅和伍秋月的車一先一後開過去的影像,吳師傅的轎車開過去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五分十三秒,伍秋月那輛車開過去的時間,比吳師傅晚了約有一分鍾,隻可惜因為雨太大,根本看不清車裏的情況,隻能模糊看到兩輛車的外形,連車牌號都看不清。”

莊重一邊思索一邊說:“如果這麽說,這的確不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難道這個女孩兒真的是自殺?”

張科長說:“初步判定應該是自殺,如果是自殺,這類案子就不歸我們交警隊管轄了。可因為伍秋月家屬的證詞還沒有取全,所以目前這起案子我們還無法移交。今天早晨,我們就已經派人去家屬那裏取證了。”

莊重一邊用手指敲打著桌麵,一邊看著大家問:“冷天龍從這起事故裏到底發現了什麽線索?”

在座的全都麵麵相覷,誰都不說話。

莊重想了想,就對大家擺了擺手說:“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大家若是坐在這裏猜,哪怕猜到明天早上,也肯定是猜不出來的,好了,天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張科長,吳師傅還得麻煩您給送回家去。”

張科長立即站起身,一邊看了看手表,一邊笑著說:“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剛才吳師傅還說,他平時最忌諱的時間段,就是晚上十點鍾,這不,馬上又到晚上十點了,不過今天吳師傅就請放寬心,我保證會把您安安全全地送回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