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楚河沒有回家,就睡在了單位的值班室裏。第二天一大早,楚河的思緒還在沉沉的夢裏攪動著呢,楊測就搖醒了他,急切地對他說:“冷天龍醒了,莊隊讓咱們立即去醫院呢!”

一縷驚喜就像飛天的禮花,一下子就在楚河混沌的心空綻放了。兩個人立即趕到了醫院,發現莊重和雲落也都剛剛走進醫院的走廊,雲落的胳肢窩裏,永遠夾著一個檔案袋。

一行人還未走到病房門前,一位護士就攔住了他們,還未等她說什麽,守在門旁的兩個便衣就迎了過來,其中一位便衣就是那天楚河在樓梯口遇到的。見護士攔著大家,他就向護士介紹說:“他們都是我們刑警支隊的同事,這位是我們的副支隊長莊隊。”

護士卻不管來的人官大官小,依然繃著臉說:“剛才醫生的囑咐,你們不是也聽到了嗎?醫生說病人剛剛蘇醒,還不宜說話太多,也不宜見客。”

那位便衣剛要爭辯,莊重立即製止了他:“大壯,天龍現在的身體狀況怎麽樣?”

被叫作大壯的便衣說:“醫生說,天龍的身體素質非常好,格拉斯哥昏迷評分都超過了十分,隻要人醒過來了,恢複起來就更快了。”

莊重似乎並沒有聽明白,便自言自語:“不會有什麽後遺症吧?”

大壯立即回答:“應該不會吧!”

莊重轉身向醫生辦公室走去。

楚河見莊重離開了,才較真兒地問大壯:“我剛才聽你說什麽‘格拉斯哥昏迷評分’,啥叫‘格拉斯哥昏迷評分’呀?”

大壯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楚河便順口說道:“你不知道幹啥還向領導匯報呢?”

大壯立即用怪異的目光瞪了楚河一眼:“你是誰呀?怎麽這麽多事?”

楊測當時正低頭查閱手機,聽了兩個人的對話立即走過來說:“大壯,你不認識他了嗎?這位是楚河,新考上咱們刑警隊的。”

大壯麵無表情地說:“我怎麽不認識他?昨天不是你把他從車站接回來的嗎?”

楊測便笑了,順手把手機交給了楚河,楚河接過手機,發現屏幕上所顯示的,正是關於“格拉斯哥昏迷評分”的知識點。

楊測笑著說:“現在你要是真的想學習,任何人都不用請教的,隻要查手機就好了。”

楚河沒有說話,隻是認真地看起手機來,隻見上麵這樣寫著:格拉斯哥昏迷評分量表(GCS, Glasgow Coma Scale)是醫學上評估病人昏迷程度的方法,是由英國格拉斯哥大學的兩位神經外科教授在1974年發明的測評昏迷的方法。用格拉斯哥昏迷評分法(GCS)來判斷病人的意識情況,比較客觀……雲落冷冰冰地看了楚河一眼,楚河抬起頭,正巧遇到了雲落的目光,楚河便討好地向雲落笑了。雲落卻突然把頭別了過去,沒理楚河。

楚河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馬上朝雲落解釋說:“昨天晚上我攔著你不讓你進屋,是因為大家正在談論……呃……女生不宜的話。”

雲落依然一臉冰封:“屁話!什麽女生不宜呀?在咱們刑警隊,哪兒還分什麽男生和女生了?我說楚河,你轉換角色轉得倒是很快啊!轉眼就不把自己當新兵了。”

楚河就笑了:“事實上,我不是早就已經開始辦案了嗎?所以早就不是什麽新兵了。對了,咱們這次來醫院,不就是為了看望冷天龍嗎?看病人你還夾著檔案袋做什麽?”

雲落的冰河毫無變化:“當然是做筆錄了。”

楚河一愣:“做筆錄?給誰做筆錄?”

雲落不耐煩地說:“還說自己不是新兵呢!哪個老兵能說出你這樣的廢話?”

雲落走開了,又一次把楚河撂在了原處。

楊測解釋說:“我們這次來看望天龍,是有雙重任務的,你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了嗎?”

楚河這才恍然大悟:“對呀,我們現在全都是冷天龍遇襲案的專案組成員,我明白她為啥拿著檔案袋了。”

“剛開始工作,啥都得從頭學,不用著急的。”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看見莊重和醫生一起走了過來。

醫生邊走邊說:“正像那天我向你預測的一樣,這位冷警官憑著他超強的身體素質,一定會挺過來的,你瞧,照我說的來了吧?”

莊重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護士,對醫生說:“謝謝王醫生!那我們現在能進去見他嗎?”

醫生馬上說:“進去可以,但還是不宜說太多的話。”

莊重立即回頭吩咐大家說:“一會兒咱們進去後,感情的話就誰都不要說了,抓緊讓他回憶一下當時發生的事情,記住,一定做好筆錄。”

大家紛紛點頭,這才隨著莊重有序地走進了病房。

冷天龍頭上纏著繃帶,躺在病**,見莊重一行人進來了,他立即想起身,莊重趕緊快走了幾步,把他按住了。

莊重欣慰地說:“我的大功臣,你可不能亂動,現在對於你來說,養好傷就是你的工作任務。”

冷天龍擔憂地看著莊重說:“我受傷的事我爸爸知道嗎?現在是農忙季節,最好不要告訴他,以免耽誤了農活。”

莊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說:“自己都啥樣了?差一點兒就見了閻王了,我怎麽敢不告訴他老人家呢?幸好他老人家一直很堅強,也很樂觀,他說你平時壯得像牛犢子似的,一定能很快醒過來的。對了,你父親好像精通中醫醫術,會看人的臉色,他一看到你的臉色,就說自己不擔心了,他堅信你一定能挺過來的。”

冷天龍說:“他不擔心才怪呢!他那麽說,是在安慰您,怕您著急。”

莊重感慨地說:“真是一個堅強的好父親。我怕他在這裏,吃不好,休息不好,再急出什麽病來,就派人把他送回鄉下去了。我們還特意找到了村委會的領導,他們答應一定好好照顧你的父親。”

冷天龍的臉上現出了自豪的神色:“我父親真的不用別人照顧的,我相信無論多大的事他都能扛得住的。”

莊重說:“剛才聽說你蘇醒了,楊測立即給他老人家打了電話,他老人家聽了,別提多高興了,現在正在往城裏趕呢!”莊重說完這句話,就衝楊測使了一個眼色,楊測立即走到了冷天龍的床邊,同時快速地打開了執法記錄儀。楊測拍了一下冷天龍的手臂,微笑著說:“天龍,別的話咱們就先都別說了,你還是說說你受傷的那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雲落也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打開了筆錄,準備記錄。

冷在龍迷茫地看了看大家:“那天的事我有些想不起來了!”冷天龍說完這句話,突然摸了摸受傷的頭部,又重複了一句,“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楊測就像哀求似的說:“天龍,你盡量想想,想到哪兒就說到哪兒,別著急。”

冷天龍依然固執地說:“那天的事我真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事都想不起來了。”

楊測看了莊重一眼,才說:“想不起來也要想啊,天龍,這對找到那個襲擊你的人,真的非常重要!現在你的事已經在瑤城傳開了,影響非常不好,哪怕不是為了報個人之仇,隻是為了提高咱們刑警的公信力,咱們也必須盡快找到他,把他繩之以法啊!咱們刑警流汗又流血,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如果再讓襲擊咱們的惡人始終逍遙法外,那不就更窩囊了嗎?”

冷天龍抱歉地看了看莊重:“對不起,莊隊,我這次受傷傷得很丟人,我給咱們刑警丟臉了。”

莊重奇怪地問:“你怎麽這麽說呢?”

冷天龍羞愧地說:“我剛才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我隻覺得後麵突然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接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我不僅沒能看到襲擊我的人,而且直到現在也無法判斷到底是什麽人在背後突然襲擊了我。

就像剛才測哥所說的那樣,作為一名刑警,我竟然被人如此輕易地襲擊了,這不是很丟人、很沒麵子的事嗎?對了,是誰救的我?”

莊重說:“是一位開大貨車的司機看到你昏倒在路上了,就立即打了報警電話,還把你及時送到了附近的醫院,如果沒有他,你這次真的有可能去見閻王了。”

冷天龍說:“這麽說,這位司機還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出院後一定立即去感謝他!”

莊重說:“這些事你就先不要多想了,咱們刑警支隊已經派人去他的家裏表達謝意了,你還是回憶一下襲擊你的人是什麽樣的吧!”

冷天龍說:“我真的沒有說謊,我被襲擊後,馬上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莊重說:“你再想一想,你被襲擊前,到底查了什麽案子?可能觸動了哪個人的利益,他才會鬥膽攻擊一位刑警。我們在你的執法記錄儀裏看到了半夏的一段影像,你在受傷前,是不是正在跟蹤她呀?”

冷天龍一驚:“半夏?您是怎麽知道她是半夏的?如果執法記錄儀裏真的錄下了一些影像,那你們看到的也應該隻是她的背影啊?”

莊重說:“你可別小瞧背影,背影也是有表情的。楊測他們就是通過你錄下的半夏的背影資料,查出了這個女人就是半夏的。可是這個半夏實在太狡猾,就好像在人間蒸發了一樣,不僅人找不到,連相關的消息都沒有。恰好半夏因為涉嫌傳銷活動,是傳銷活動的組織者,應該追究刑事責任,咱們就以此為借口,在網上發布了對半夏的通緝令。”

冷天龍聽了,立即顯得焦急起來:“你們怎麽能這麽做呢?這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莊重說:“你可不能因為這個怪我們,你一直昏迷不醒,大家不是著急嘛?恨不得立即找到襲擊你的凶手,好為你報仇雪恨啊!我們又找不到別的線索,隻能死盯著半夏了!可這個半夏好像突然在人間蒸發了似的,連個影兒都沒有了。”

冷天龍突然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莊重和楊測交換了一下目光後,莊重便對其他人說:“你們先都出去吧!我和他單獨聊聊。”

楊測、楚河、雲落便立即走出了病房,輕輕地關上了門。

雲落剛一出病房門,就小聲地說:“這個冷天龍,一定是成心的,你瞧瞧他,嘮他父親的話時,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麽有邏輯,可一說起正事,他就三緘其口了,就像個幹巴牙膏似的,擠都擠不出來。”

楚河卻擔心地說:“冷天龍會不會因為受傷,真的失憶了?”

雲落哼了一聲:“什麽失憶了!我看他的思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呢!”

楚河搖了搖頭:“有一種失憶,叫階段性失憶,他是不是患上這種病了?”

雲落說:“什麽階段性失憶呀?患有失憶症的人,怎麽會有那樣狡黠的眼神?他的心裏不一定裝有多少秘密呢!他不肯說出來,明擺著怕別人和他搶功。唉!不說就不說吧!有能耐他就繼續當他的獨行俠。”

楊測聽了二人的對話,突然笑了說:“他有些話不肯說,一定有不說的道理,也許他是怕莊隊罵他無厘頭吧?莊隊不是總在強調證據嗎?他不說,可能就是因為證據不足吧?”

正如楊測所說的,冷天龍之所以不敢輕易開口,就是怕莊重又罵他“無厘頭”。當屋子裏隻剩下莊重和冷天龍之時,莊重立即關切地問他:“你現在覺得怎麽樣?用不用先休息一下?”

冷天龍馬上搖了搖頭說:“您放心吧,莊隊,我一點兒事都沒有的。”

莊重拽過一把凳子,坐到了他的床邊說:“既然這樣,那咱們就說正事。你在晚上下班後,不立即回家,一個人偷偷地玩起了跟蹤,那個半夏到底有什麽嫌疑?你跟蹤她到底想查什麽?”

冷天龍說:“一切都還處於懷疑階段,我能不能先不向您匯報?”

莊重笑了:“怎麽?你還想要單打獨鬥?”

冷天龍說:“您不是經常說,沒有證據的猜測狗屁都不是,而我對半夏的懷疑,還都處於猜測階段,所以最好還是別說了。”

莊重說:“什麽叫沒有證據的猜測?現在的性質早已經變了!你腦袋後麵的傷口就是鐵的證據!這個半夏,已經涉嫌襲警罪了,為了盡快查出凶手,上級已經同意讓咱們成立專案組了,你如果身體允許,必須得如實向組織匯報了。”

冷天龍閉嚴了嘴,一聲不吭了。

莊重說:“對了,有一件事,如果你不受傷,你們刑警大隊也應該找你談了,我不如就替你們大隊長先向你宣布了吧!楊測被免職後,一中隊中隊長的位置不是一直空著嗎?你們刑警大隊經過班子會議研究,決定由你接替這一職務。”

冷天龍眼睛一亮:“真的嗎?”

莊重說:“這回當了領導,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總想著個人立功,單打獨鬥了,你一定要學會動用集體智慧,發揮大家的積極性,帶動大家一起破案。”

冷天龍突然想起了什麽:“如果我當一中隊中隊長,我測哥能不能回到我們一中隊工作呀?”

莊重說:“這個嘛,都可以商量的。”

冷天龍著急了:“別人我倒無所謂,我隻想要我測哥!除非他被重新提拔重用了,要不然我們一中隊一定不放他走。”

莊重說:“我聽你們大隊長說,現在你們各中隊都鉚足了勁兒比著幹呢,如果你的案子,反倒讓其他中隊的人破獲了,那對於你們中隊來說,才叫丟麵子呢。”

冷天龍急得要起來:“再不,我就別繼續住院了吧?我現在除了頭有些疼,別的地方全都沒問題的。”

莊重立即按住了他:“什麽沒問題?頭疼就是問題。你還是好好養傷吧,再怎麽著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吧?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跟蹤半夏呢?”

冷天龍說:“我懷疑這個半夏有可能涉嫌販毒,但我真的沒找到證據,所以才不想說的。真沒想到,我測哥他們僅僅通過她的背影,就確定了她就是半夏!我測哥真的很厲害的。”

莊重說:“是啊,與你測哥相比,你無論經驗還是能力水平,都有一定的距離,好在你們往後在一起辦案的機會很多,你一定要利用好這寶貴的時機,多向他學學。”

冷天龍立即點頭:“謝謝您,莊隊,在咱們刑警支隊,您是對我最好,也是最了解我的人,就憑每次成立專案組,您都會叫上我,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唉!我真的太熱愛刑警這項工作了。”

莊重突然動情地說:“我怎麽不了解你呢?如果咱們的刑警全都像你這樣不計個人得失,全身心地投身工作,再疑難的案子也都會破獲的。

對了,那天和你父親聊天才知道,原來你剛剛出生,你的媽媽就因為大出血而去世了,你身世這麽苦,怎麽從來沒和大家說過?你不僅不說,還整天樂嗬嗬的,大家誰都沒看出來你原來還是個沒有媽的可憐孩子呢!”莊重說著說著,眼睛就濕潤了。

冷天龍反倒安慰似的說:“我雖然沒有媽,但我一點兒都不可憐,因為我爸爸一直待我很好,怕我受氣,他甚至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再婚。

我從小到大,真的沒吃過什麽苦,除了沒有媽媽,別的孩子有的,我也全都有。我爸爸常說,我媽媽為了生我,把命都丟了,我和媽媽其實就是一命換一命,也就是說我的命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命,也包括我媽媽的命,所以哪怕為了我媽媽,我也得樂嗬嗬地活呀!”

冷天龍話未說完,莊重已經熱淚盈眶。

冷天龍突然看了看門:“莊隊,您還是把測哥他們叫進來吧!我好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他們。”

莊重站起身:“行,我馬上叫他們進來。你昏迷以後,你測哥他們幾乎天天過來看你,可你總是昏睡不醒,他們也隻能看著你幹著急。”

冷天龍羞愧地說:“我知道他們對我好,可我總是心裏知道,一見到他們,就不想好好說話。”

莊重笑了:“你要是能好好說話,那你就不姓冷了。”

莊重的手機響起短信提示音,莊重看了一眼短信,才說:“我有一個會,得馬上走了,一會兒楊測他們進來後,你就把所知道的全都向他們說明了吧!然後你就別再想案子的事了,靜下心來好好養傷,別著急出院,你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隻有把身體養得棒棒的,工作起來才會有效率。”莊重說著,就幫冷天龍蓋了蓋被子,這才向外麵走去。

見莊重從病房裏走出來,楊測、楚河、雲落立即迎上去。

楊測一看到莊重,便笑了:“瞧莊隊的表情就知道,冷天龍的心理疏導工作,您已經做好了!”

莊重也笑著說:“楊測你這個鬼頭,怎麽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既然你的洞察力這麽強,那我就測試一下,你猜一猜,我剛才到底憑的什麽,才做通了他的工作?”

楊測想都沒想:“要我猜呀!現在隻有兩把鑰匙能撬開冷天龍的嘴,一是提拔,二是立功。”

莊重突然眼圈紅紅地說:“以前,連我都不太了解天龍,直到通過這次談話,我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冷天龍真的是好樣的!等有時間我再詳細和你們說。對了,楊測,你們刑警大隊已經決定提拔冷天龍為一中隊中隊長了。聽說當了中隊長後,天龍第一個想到了你,非要調你回一中隊不可。往後你作為兄長,可要多多支持冷天龍的工作呀!”

楊測說:“那是必須的!其實,冷天龍不僅當刑警的時間比我早,工作能力和熱情也都比我高,刑警大隊早就應該提拔他了。”

莊重說:“提拔與否,最後還得看自己,有為才有位嘛。行啦,閑話少說,你們還是抓緊進去吧!對了,他剛剛蘇醒,還很虛弱,你們還是不要讓他多說話,隻把緊要的弄個大概就行了。”

等楊測、楚河和雲落再次走進病房時,冷天龍的態度已經變了。盡管他的頭上還纏著繃帶,但他已經坐了起來。

楊測責備地瞪著他說:“你小子怎麽坐起來了?快躺下!”說著就強行扶著冷天龍躺在了**。

冷天龍急不可耐地說:“測哥,你到底用了什麽招兒,把半夏的身份查出來了?”

楊測說:“這件事說來話長,天龍,咱們還是聊聊你遇襲時發生的事吧!莊隊不讓你多說話的。”

雲落把角落裏的一把椅子拽過來,坐到冷天龍身邊,拿起筆錄準備記錄。

冷天龍這才看到楚河,高興地說:“楚老師,你培訓結束了?”

楚河說:“剛才我就進來了,可你的眼睛始終都不朝我看。”

楊測說:“他現在已經是正式刑警了,你怎麽還這麽稱呼他?往後不如和我一起,就叫他大河吧!”

冷天龍急不可耐地問楚河:“你分到哪個中隊了?”

楚河說:“我還沒有正式分配呢!”

冷天龍急切地說:“要是沒有分配,不如就到我們一中隊來吧,這樣咱們倆就都能和測哥一起辦案,一起學習了。”

楊測便笑了:“剛剛上任,就想招兵買馬了?”

冷天龍毫不掩飾自己的表情:“人類的一切較量,歸根結底是人才的較量。人才質量的高低,就是戰爭勝負的重要因素!”

雲落一笑:“行啊!冷大隊長,這人當了官,說話都不一樣了!”

冷天龍不好意思地說:“這句話哪是我說的,這是劉邦說的。隻是不知道楚老師……噢,大河,人家是不是願意到咱們中隊來。”

楚河說:“我當然願意和你和測哥一起工作了。”

楊測說:“你受傷後,咱們刑警支隊專門成立了一個專案組,就負責調查你的案子。大河也夠幸運的,剛剛參加工作,就破格進了專案組。”

楊測說著,回頭看了看楚河,“你要是能來一中隊,當然最好不過了,那樣咱們三個人就能朝夕相處,共同研究案子了。”

雲落卻不高興了:“你們不要拉幫結夥好不好?氣誰呢?楚河是咱刑警隊特招的計算機專業人才,領導在安排他的時候一定會有特殊考慮的。”

冷天龍說:“啥叫特殊考慮啊?雲落,不是我當麵損你啊,你的狗鼻子肯定比別人厲害,但你的悟性真的差遠了。”

雲落不服地說:“楚河當初報考的就是網絡安全與執法崗位,如果按照專業對口原則,他應該被分配到我們技術科吧?怎麽能到你們一中隊呢?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嗎?”

冷天龍說:“我曾經也天真地以為報哪兒就會去哪兒幹,事實上,最後全都會打亂的。大河,不是我嚇唬你呀!現在咱們這邊正在實行入警就去特警鍛煉的機製,說白了就是新警進來無一例外要分到特警,整個地級市所有公安部門新警,包括下麵縣市、分局的,現在全都是這樣的模式。”

楊測馬上拍了拍他:“你慢點說行不行?又沒有人跟你搶。”

冷天龍這才壓低了嗓子:“具體安排大體是這樣的:先去特警鍛煉一年半,訓練半年,執勤一年。一年半以後,剛好下一屆新警訓練完了,再來接替你們,直到這時你才可以從特警出來。等經過了一年半不見人影的訓練後,你再回到原單位的時候,領導已經不記得你當初報考的是什麽崗位了,也沒有領導會在乎你當初到底報考了什麽崗位。所以趁著領導還都知道你的時候,你最好自己主動提出來,要求進入一中隊,等我傷好了,我也會積極幫你爭取,點名要你過去,這樣你才不會走彎路。”

雲落還要說什麽,楊測向她使了一個眼色,雲落才不說話了。

楊測把話拉回來:“行啦,冷中隊的意思大河已經知道了,等咱們專案組工作結束的時候,我再教他怎麽說。天龍,剛才你也沒少說話了,還是簡單地介紹一下你被襲擊時的經過,與此沒有關係的話以後咱們有的是時間聊的。”

冷天龍說:“其實,那天跟蹤半夏純屬偶然。我是恰巧碰到她了,就跟蹤了她一段路。”

楊測說:“我說天龍……呃……冷隊長,你說話怎麽還埋一頭蓋一腳的?在街上遇見的人多了,你為啥偏偏要跟蹤半夏呢?”

冷天龍笑了:“你瞧我八成是撒謊撒習慣了吧?是這麽回事,前一階段,我在調查一個涉嫌販毒的女子時,發現這個女子不僅與這個叫半夏的女人見過一次麵,還通過一次電話,但我並沒有找到她們在一起從事販毒的證據。那天下班時,我正巧遇到半夏了,就順腿兒跟了一段路,想看看她到底在搞什麽陰謀詭計。哪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倒被別人襲擊了。我被打倒以後,眼前一黑就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楊測說:“對了,還有一件事。前不久,在瑤城城郊,發生了一起很詭異的交通事故,死者是一個名叫伍秋月的十七歲的女孩兒,我聽說你特意跑到交警隊去調查了,你為啥對這起事故那麽感興趣?”

冷天龍一愣:“你們連這個都查出來了?”

楊測說:“凡是和你有關的,我們全都得查,如果不這麽查,我們該怎麽抓到襲擊你的人?大家誰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白白犧牲呢?幸虧現在你蘇醒了。”

冷天龍說:“你們放心,我死不了的,有人都給我算過了,說我不僅福大命大,將來還會成為咱們瑤城公安戰功赫赫的著名人士的。可事實上,我直到現在還沒什麽成就,你們說這種情況我怎麽會死呢?”

楊測看了看冷天龍的臉色:“行啦,冷隊長,你也累了,就別說沒用的了,你還是乖乖回答我的話,抓緊說案子吧!”

冷天龍說:“我心裏裝的無頭案那可是多了去了,可再多的案子,也得一樁一樁去查不是?咋能一口吃個胖子?你們放心!等我上班以後,隻要你們不喊累,我保準讓你們天天都有案子查。”

楊測一笑:“你的這些貓膩,我怎麽會不知道?不說別的,光線人這一塊,你在咱們刑警隊也是最多的吧?可我現在隻想聽聽你為啥偏偏對一起交通事故很感興趣。”

冷天龍說:“我對那起交通事故感興趣,就是因為那個伍秋月。我剛才和你們說的那個涉嫌販毒的女子,說的也就是伍秋月。這個伍秋月我很早就認識她,雖然年紀不大,膽子卻極大,通過查詢她銀行流水信息,我發現有幾筆款項數額都大得離奇。本來我以為,揪住伍秋月這個線索深查下去,一定能撈出她背後的那條大魚呢!哪承想我連那條大魚的影子還沒有抓住呢,這個伍秋月就自殺了。”

楊測說:“你對這起自殺式的交通事故到底是怎麽看的?有什麽發現嗎?”

冷天龍搖了搖頭:“這件事你們最好去問交警隊的人,我去交警隊問的時候,那起事故剛剛發生,交警隊的人忙得像一鍋粥似的,誰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我估計這幾天應該有些眉目了吧?但我從直覺上看,一點兒都不相信那個伍秋月會自殺,她那樣的人怎麽可能自殺呢?本來我想約一下那個目擊者,想和他見麵聊一聊,但始終都沒有見到。”冷天龍說著,再次向門那邊看了一眼。

楊測突然想起什麽,一笑說:“你是不是想問馬嘵嘵什麽時候來看你呀?她已經來過兩次了,聽說你蘇醒後,我本來想打電話告訴她的,又怕你見了她過於激動,所以就沒給她打電話。”楊測邊說邊拿出了手機,“你要是想讓她來,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

冷天龍疲憊地擺了擺手:“不要,你不要給她打電話。”

楊測奇怪地問:“為啥呀?”

冷天龍搖了搖頭:“不為啥。我說的是真的,你不要給她打電話。”

楊測說:“那好吧,那我就不摻和你們倆之間的事了,等你恢複差不多了,你自己給她打電話吧!如果你再想不出別的什麽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想吃什麽或幹什麽,或有什麽需要跑腿的,隨時和我說!”

冷天龍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們抓緊走吧!我父親都來半天了,我們爺倆想單獨嘮一會嗑兒。”

楊測一愣:“什麽?你父親來半天了?你怎麽知道的?”

冷天龍有氣無力地說:“我剛才聽到他的腳步聲了,他的腳步聲特殊。”

雲落幾步走到門邊,果然發現了等在病房外的冷天龍的父親。

雲落抱歉地說:“大伯,您什麽時候來的?來了怎麽不進來呀?”

冷天龍父親拘謹地說:“我剛到,沒事的,你們還是先嘮正事吧,嘮正事。”

雲落熱情地把冷天龍的父親讓進病房,對楊測和楚河說:“測哥,我們還是先撤吧,等有時間再來看天龍。”

楚河感慨地說:“不愧是父子,就是心有靈犀。冷隊,我真羨慕你!”

冷天龍開玩笑地說:“我還羨慕你有個好爺爺呢!走吧!你們都抓緊走吧!多想想案子的事,沒啥事就別來看我啦!”

楊測笑著瞪了他一眼:“行啦,不用你攆了,我們這就走。”

楊測說著衝冷天龍的父親禮貌地行了一下鞠躬禮:“冷叔叔,那我們走了,如果您有啥事,或者需要車什麽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冷天龍父親慈愛地說:“好孩子,知道了。”

楊測這才拉著楚河向外麵走去。

直到走出門,楚河才想起什麽,又折回來,衝冷天龍的父親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冷叔叔好!”

冷天龍的父親愛憐地看了看楚河:“多好的小夥子,個個懂禮貌。

唉!天龍這孩子,是讓我慣壞了,說話總是沒大沒小的,你們可得多擔待他呀!”

楊測說:“放心吧!冷叔叔,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說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