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單位的路上,楊測的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嚴峻的表情,一路上,他一直專注地駕駛著車輛,一句話都不說。
“測哥,你對吳叔叔所講的故事真的一句話都不相信嗎?”楚河到底還是沒忍住,把這句自認為非常幼稚的話問了出來。
“你呢?你相信嗎?”
“我原來覺得伍秋月的那起自殺案,一定有什麽問題。剛才吳叔叔又提到了那起殺人碎屍案,我又對那起碎屍案產生懷疑了!難道連那起案件也存在著什麽問題嗎?”楚河邊說,邊看楊測的臉色。
“你認為那起碎屍案的嫌疑人有冤屈嗎?”
“雖然我並不了解細情,但我認真地看過那篇紀實報道,我覺得無論證據,還是口供,全都合理合法,好像看不出裏麵有什麽冤情。”
“既然這樣,你還質疑它做什麽?”楊測依然麵容嚴峻。
“可吳叔叔所講的故事,實在太怪異了吧?”
“無論他講的故事多怪異,不過是旁枝末節,你認為影響那起案件的結果嗎?”
“雖然不影響結果,可是……”
“可是什麽?”
楚河再次小心翼翼地看了楊測一眼:“測哥,你還記得幾年前,一位著名的主持人,曾主持過一期說法節目,他在節目中講了一個靠托夢最後給自己報仇申冤了的案件。”
“你說的是發生在長白山的那起殺人案吧?”
“就是那起案件。大概的意思是說,有一個人失蹤了,屍體始終無法找到,後來這個人的姐姐突然做了個夢,警察便根據這個夢找到了屍體,偵破了這起案子。要是這麽說,這個世上還真的存在著靈異的事件呢!”
楊測質疑地看了楚河一眼:“你認為它是真的嗎?”
楚河迷茫地看著楊測:“那可是著名的說法節目啊!怎麽能不是真的呢?”
“你是長白山的辦案人嗎?”
“不是。”
“那你是那位主持人嗎?”
“也不是。”
“那你憑什麽就斷言它是真的?大河啊,你如果不改變這種聽風就是雨的思維模式,那你可真就不適合當刑警了。”楊測冷峻地瞪了楚河一眼。
“既然不是真的,那吳叔叔為什麽要那麽講呢?”楚河越說越沒有底氣。
楊測嚴峻的臉上,這才微微露出些笑意:“你剛剛問到點子上了!”
“你的意思是說吳叔叔有可能在撒謊?可他為啥要跟咱們刑警撒謊呢?這和在太歲頭上動土有啥區別呢?”
“這才是你應該思索的問題。”楊測肯定地點了點頭,“你剛才所說的那期節目,因為正麵講述了靈異事件,顛覆了無神論思想,當時就引發了很多爭議。當然,無論最後爭議到什麽程度,那也隻是兩種宣傳思維在較量,和我們刑警思維沒有一點兒關係。大河,你現在已經是個刑警了,往後在想問題時,一定要樹立科學的刑警思維理念,千萬不要輕易被別人帶跑了,那樣真的容易被別人帶進溝裏去的。”
楚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兩個人走進辦公室,還沒等坐穩,通知開會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楊測和楚河走進會議室,發現大家都在會議室的裏間坐著,裏麵不僅擋著窗簾,室內燈光也被調得暗暗的,隻有大屏幕閃著光。雲落坐在電腦前正擺弄著什麽,莊重見人到齊了,就衝雲落點了點頭,雲落便走到了大屏幕旁邊, 點了一下遙控筆,屏幕上便顯示出一幅灰鯊遊戲標誌性圖案。
雲落指著大屏幕介紹說:“灰鯊遊戲,是網上最新流傳起來的一款死亡遊戲,凡是參與遊戲的人,每天都會接到任務,直到完成第五十個任務——自殺,並上傳視頻證據,才算真正贏得了遊戲。請大家看屏幕上的統計數字,這些數據,都是從省公安廳網絡安全保衛總隊的網站上獲得的,截至目前,全省已有五十二名青少年不同程度地參與其中,最嚴重者被診斷患有精神疾病,目前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一位刑警禁不住感歎:“現在的這些孩子們啊!怎麽這麽蠢啊?真是匪夷所思。”
雲落接著說:“在成年人或者心理健康人士看來,這款遊戲當然是匪夷所思的,但對於價值觀尚未建立完整又心理脆弱的青少年來說,因為灰鯊遊戲宣傳和包裝上的神秘感、內容的黑暗性等原因,很容易對他們起到煽動作用。這些青少年之所以沉迷其中,和學習壓力與家庭因素有關。大部分遊戲參與者,開始多是出於獵奇、叛逆、厭世、惡作劇等心理,借此遊戲張揚個性,博取他人關注,後來逐漸就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楊測問:“雲落,你查沒查一下,在咱瑤城目前有沒有這種遊戲有關的案例?”
雲落說:“我也擔心會有類似的案件發生,因此特意走訪了城區的幾個派出所和一些相關單位。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通過走訪調查,我一共篩查出以下幾起自殺案例,和之前吳柳師傅所講過的伍秋月交通事故案,有著極其相似的地方。通過這幾起案例可以確定:這種致命的灰鯊遊戲,似乎真的已經入侵到咱們瑤城來了。大家看,這些照片就是瑤城自殺學生生前留下的遺書照片。這是去年年底,瑤城三中的一名十四歲少女的死亡照片,她當時是從咱們瑤城最高的賓館大樓上跳下來摔死的,這件事當時傳得沸沸揚揚的,大家有的可能聽說了。最後經過調查,確定她是自殺。這就是她離世前,在 Instagram 也就是‘照片牆’上發布的一張鯊魚的圖片。還有,這一起,照片上所顯示的,是今年年初,瑤城一中的一名十五歲女生留下的一封遺書,她當時留下遺書後,就投瑤兒河自盡了。事後經過調查,也確定係自殺。現在屏幕上的,就是這個女生在網絡上發布的在自己手臂上用刀刻畫的圖案,你們瞧,刻得雖然不太像,但也是一條灰鯊魚。”
屏幕上又播放了錄像資料。錄像裏,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在照鏡子,隻見她兩隻憂鬱的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雲落繼續介紹:“這是今年三月的一起自殺案例。自殺的女孩兒來自農村,剛剛十三歲,因為父母平時在鄉下種地,隻有她奶奶一個人在城裏陪她讀書。她死後,不僅在她的臥室裏發現了遺書,民警們還找到這個錄像資料。其實,照鏡子就是灰鯊遊戲五十個任務中的一個,直到對鏡子裏的那張麵孔產生陌生感,這個任務就算完成。除了長時間照鏡子,任務中還有‘連續不間斷看恐怖片’‘淩晨四點二十分起床’‘服用藥物調理’等其他任務,這個十三歲的女孩兒就這麽一點點地被控製和麻醉,後來就用尖刀在手臂上刻畫了灰鯊圖案,偷喝了藏在家裏的耗子藥而身亡。大家請看,這就是小女孩左手臂上的傷痕照。”
莊重感慨地說:“這三例自殺案例,死的可全都是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啊!”
雲落說:“是啊!非常令人心痛。這種遊戲如果不及時製止,後果會不堪設想。為了避免遊戲參與者中途退出,遊戲群主會在發放任務前,要求遊戲參與者提供個人信息,包括身份證、父母電話等,有些甚至還要求提供個人裸照。參與者一旦中途退出,自己及全家就會被人肉,甚至被追殺,裸照將會流傳到網絡上,所以參與了這款遊戲,一旦開始就沒有了退路。大家現在所看到的,就是冷天龍非常關心的,也就是目擊者吳柳所講述的那起伍秋月交通事故案的現場圖片。如果對照灰鯊遊戲的規則,這似乎也是一起受灰鯊遊戲荼毒的自殺案件。好了,莊隊,關於灰鯊遊戲,我就先向大家匯報到這裏。”
楊測走過去,和雲落一起拉開了窗簾,屋子裏頓時亮了。
莊重看著大家說:“剛才雲落向大家介紹了灰鯊遊戲的一些情況,通過對這款遊戲的了解,我們可以看出:這款以自殺為目的的遊戲,如果不及時采取措施加以控製,後果將是非常可怕的。但是大家想過沒有?
比灰鯊遊戲更可怕的是什麽?誰說一說?”
刑警們全都低頭不語。
莊重看著楊測:“你說一說。”
楊測清了清嗓子說:“我覺得,比這款自殺遊戲更可怕的,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會把灰鯊遊戲當招牌,從事一些其他的犯罪活動,並以此掩蓋他們的犯罪行為。”
莊重肯定地點了點頭:“楊測的這句話算是一下子就說到根兒上去了。對了,剛才雲落在介紹那幾起發生在瑤城的自殺案例時,大家是否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那就是她反複用了‘似乎’這個詞。雲落,你就說一說吧!你為啥屢次使用‘似乎’這個詞?在我的印象裏,你無論表述什麽想法,都很少使用這類模糊用語的,可今天你是怎麽了?”
雲落忽地站起:“通過調查了解這幾起自殺案例,再結合灰鯊遊戲的特點,我一直覺得:如果僅僅憑借幾張圖片、幾塊傷疤、幾段錄像,就把這幾起自殺案例全都歸結為灰鯊遊戲的結果,還是有些招牌式的牽強了。一個女孩子,如果真的癡迷於灰鯊遊戲,不僅需要條件,也需要細節和過程的。不提別的,僅僅完成那五十個任務,就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所以我的想法和測哥一樣,總覺得灰鯊的後麵,很可能掩藏著更大的灰鯊。當然,我所說的這些,還僅僅都是我的猜測,我會繼續深入調查的。”
莊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大家:“好了,你們大家也都說說自己的想法吧。現在的情況是,咱們的冷天龍還在醫院裏躺著呢!而襲擊冷天龍的凶手依然一點兒線索都沒有,你們都說說吧!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刑警們又全都沉默了。
莊重突然氣憤地擺了擺手:“也是,你們說啥呀?有啥可說的?坐在這裏大眼兒瞪小眼兒地誇誇其談,肯定不會把嫌疑人說到自己蹦出來的。還是那句話: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如果真的要說,也要像雲落這樣的,先把一切證據全都搜集好,給我擺在桌麵兒上,然後再說,這樣說出的話才叫言之有物。好了,既然你們全都沒有理清頭緒,那就什麽廢話都別說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散會。”
莊重氣呼呼地站起身就走了。
楚河的臨時辦公室,被安排在一個掛著“情報信息研判中心”牌子的屋子裏,裏麵放著很多電腦,除了有刑警臨時前來查閱資料外,平時這個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楚河自打搬進這間辦公室後,就一頭“紮”
進了電腦裏,很少見他從屋子裏走出來。
這天,雲落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就走進了楚河的臨時辦公室,對著楚河的後腦勺研究了起來。當然,她在走進屋子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地放輕腳步,也沒有敲門,可自稱長著“第三隻眼”的楚河,硬是一點兒都沒有發覺,直到雲落拍了一下楚河的肩膀,楚河才一驚,回過頭來。
“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我怎麽一點兒都沒有發覺?”楚河驚得冷汗都沁出來了,“我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看我的後腦勺!”
“為啥呀?你的後腦勺很醜嗎?”
“正因為我看不到自己的後腦勺,才如此害怕呢!”
“就你這樣的警惕性,還來當什麽刑警?我真的很替你擔心呢!”雲落很無聊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楚河強詞奪理:“我這不是在單位嗎?要是在犯罪現場,我肯定不會這樣的。”
雲落譏諷地瞪了楚河一眼:“你的意思是所有的犯罪現場,都應該貼著什麽明顯的標簽嗎?要是每一個犯罪嫌疑人在實施犯罪之前,都要拉一個警戒線出來,那冷天龍也肯定不會被人砸傷了。”
楚河心悅誠服:“你說得對,作為刑警,的確應該隨時隨地繃緊一根警惕的弦。”
雲落頗有領導範兒地點了點頭:“需要表揚的是你進入角色的確很快!”
楚河摸了摸後腦勺:“你這已經是第二次表揚我了。”
雲落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伍秋月交通事故照片,沒話找話似的說:“對了,莊隊不是讓你運用人臉識別係統,根據係統的默認度和相識度,研判比對一下半夏可能出現的區域嗎?你怎麽又翻出這些老皇曆了?”
“這哪是老皇曆呀?還沒過去多長時間吧?”
“不管過去的時間到底有多久,過去式就是過去式,當務之急,就是找到半夏的藏身之處,盡快抓住半夏。我說楚河同誌,咱們做工作可不能南轅北轍呀!”
楚河突然奇怪地看了雲落一眼:“凡是做一樣工作做的時間長的人,是不是都會形成一種固定的思維模式?我發現你們這些刑警,思維模式好像全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的時候,南轅北轍也是一種捷徑呢!”
雲落一愣:“什麽‘你們刑警’?你這麽說話,把你自己又置於何地?
不過,你這個悖論也許反倒是對的呢!”雲落說著就搖搖晃晃地往外麵走去,“行啦,我這個思維僵化的老古董,就不影響你這位新生代的大偵探研究案情了!你就繼續你的南轅北轍吧!”
楚河拉住了她:“你別走啊,我正有事情想問你呢!”
雲落停下腳步。
“你剛才說,冷天龍是被砸傷的,他到底是被什麽砸傷的?”
雲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要跟我較真兒好不好?正因為還沒有確定冷天龍到底傷於什麽鈍器,所以我才隨便那麽一說。”
楚河強行按雲落坐下:“你和我具體說說冷天龍受傷的細節好不好?”
雲落說:“那天冷天龍不是說了嘛!他是在下班途中,偶然遇到半夏,臨時想起要跟蹤她的。”
“你的意思是說冷天龍是在他下班的路上被人襲擊的?”楚河似乎也在沒話找話。
“那天他說這話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場嗎?”雲落不屑地翻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說冷天龍被襲擊時,是不是還沒有離開他平時上下班行走的路段?”
雲落想了想:“冷天龍家在農村,為了上下班方便,他便在單位附近租了一個公寓,平時他總是步行上下班的,雖然他在跟蹤半夏,但我估計他也是剛剛才開始跟蹤的吧?還真是沒有離開他平時上下班的路線。”
“現場附近的監控你們都調取了嗎?”
雲落從衣兜裏掏出一個U 盤:“能調取的,全都已經調取了,算你命好,U 盤正巧帶著呢!”
雲落說著,就把U 盤插進了電腦裏。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文件夾。
雲落一邊打開文件夾,一邊說:“冷天龍被襲擊前後的現場監控,全都在這個文件夾裏呢!”
楚河一邊查看,一邊問:“你仔細看過這些監控了嗎?一個可疑的人都沒有發現嗎?”
“這些影像資料,別說是其他人了,我自己都看了至少三遍了,什麽可疑的人都沒有發現。”
“既然什麽疑點都沒有,那是不是就可以說明,這個襲擊冷天龍的人是事先有計劃、有預謀的?如果他真的是有備而來,當然會避開所有的監控,事先就埋伏到某個特別的地方了。要是這麽說的話,那冷天龍被襲擊,不就和半夏沒有任何關係了嗎?換句話說,冷天龍跟蹤半夏是偶然,而他被襲擊則是必然。”楚河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敲擊著桌麵。
雲落眼睛一亮,打了楚河一拳:“還別說,你的這種南轅北轍的想法還真的有些道理。”
楚河顯得有些興奮:“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從冷天龍入手,了解一下他到底做了什麽,掌握了什麽證據,才讓那個人要如此鋌而走險,甚至喪心病狂要對一位刑警下手了?”
雲落翻了楚河一眼:“這些話,你怎麽能問我呢?我是冷天龍嗎?”
楚河一拍腦袋:“是啊!我問你有什麽用?”
楚河站起身就要走,雲落一把拽住了他:“你幹什麽去?”
“莊隊不是說了嘛,坐在屋裏大眼兒瞪小眼兒地誇誇其談,肯定不會把嫌疑人說到自己蹦出來的。”
“你的意思是去找冷天龍嗎?我說同誌,你別忘了你現在可是一名革命的刑警,要想成為一位好的刑警,就一定要樹立大局觀念,一切行動你都得聽指揮。待命你懂不懂?”雲落攔著他不讓走。
“可是……”
“你要是不想被領導罵,就趕緊藏起你的‘可是’,首先完成好領導交給你的任務,更何況現在是上班時間,你即使想南轅北轍,也得等到下班以後吧?”
楚河隻好又坐回桌邊了。
等楚河拎著果籃走進冷天龍的病房時,天都黑下來了,隻見大壯和那個便衣還都坐在門外的椅子上“待命”,和那天楚河他們來時一個姿勢。
楚河衝他們微笑著點了點頭,剛要上前敲門,大壯就攔住了楚河,麵無表情地說:“你要做什麽呀?還懂不懂點規矩?”
楚河衝他討好地笑了:“您忘了我是誰了嗎?我是新考上咱們刑警隊的,我想進去看看冷天龍。”
大壯依然麵無表情:“冷隊長的名字也是你隨便叫的嗎?”
楚河這才想起自己那天衝撞他的事情,馬上衝他深鞠一躬說:“對不起,那天我真的不應該用那種口吻和您這位……嗯……學長說話。事後測哥都批評我了,一定要注意搞好同誌間的團結。”
楚河這麽一說,大壯反倒不好意思了,可嘴裏依然挑剔地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矯情?在刑警隊你叫我什麽學長?我叫王大壯,你就叫我大壯哥就行了。”
楚河立即點頭:“大壯哥好!那我可以進去了嗎?”
可大壯依然擋在門邊:“你聽不明白我說的話咋的?冷隊長正在休息呢!”
“是楚河嗎?你進來吧!”直到病房裏傳出冷天龍的聲音,大壯才放了楚河。
楚河走進病房,驚訝地發現冷天龍正在室內踱步。
“冷隊長,你怎麽起來了?”楚河驚詫地問。
“你這麽叫我怎麽這麽別扭呢?你還是叫我冷哥吧!我身體這麽棒,其實早就沒事了,隻是醫生和莊隊全都不讓我出去。”
“傷都沒好呢!你還是耐心地把傷養好再出院吧。傷筋動骨還得一百天呢,更何況你還受了這麽重的傷!”楚河邊說邊把果籃放到床頭櫃上。
冷天龍看著果籃笑了:“喲,你還真夠意思!沒忘了給哥們兒買這麽多好吃的。”冷天龍剛要伸手去拿果籃,頭上的傷讓他咧了咧嘴。
楚河立即走過去幫忙:“你想吃哪種,我去給你洗。”
冷天龍向門外翹了翹下巴:“不是我想吃,我是想讓他們兩個吃。”
楚河趕緊拿了果籃:“那我給他們送去吧!”
冷天龍突然孩子一般坐在了**:“你可別告訴他們我起來了。”
分享了水果,楚河複轉回來,就坐在了病床邊的椅子上。冷天龍放在病床邊的手機上,插著一個耳機,手機屏幕一閃一閃的。楚河拿過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有一個網絡男主播正在做直播呢,楚河便微微一笑。
冷天龍奇怪地瞪著楚河:“你笑什麽?”
楚河理解地說:“也難怪,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刑警,現在突然被圈在病**了,啥案子都破不了了,沒事看看直播啥的也情有可原。”
“你以為我是閑著沒事,才看這種直播的?那你可是小瞧我了!”冷天龍說著,就拿過手機,顯現在手機屏幕上的,是一個長得很白很嫩的二十歲左右的男子,“這個小鮮肉,我都關注他好久了,有一次我在跟蹤半夏的時候,正巧這個小鮮肉走過來了,半夏就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雖然當時半夏什麽都沒說,但瞧那種眼神兒,他們的關係肯定不一般。隻可惜這個鏡頭沒讓你這個長著‘第三隻眼’的人看到。”
楚河沮喪地說:“往後,你可別再拿著我的‘第三隻眼’說事了,我原先那麽說,真的是信口開河,也應該說是狂妄自大。通過這次培訓學習,我發現自己和你們這些有經驗、有能力的刑警相比,真的差得太遠,我就是一個平庸之輩,哪有什麽‘第三隻眼’?”
冷天龍連連搖手:“別那麽謙虛好不好?這可不是咱刑警的作風啊!
尤其是專案組裏的刑警,要是沒有點絕活兒,還想在這個團隊裏混?那不是扯呢嗎?早被淘汰了!所以呀,你一定深信你真的長了‘第三隻眼’,就像我始終深信自己真的長了‘第三隻耳’了似的!”冷天龍說著,就擺動了一下他那會動的耳朵。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小鮮肉就是做直播的?”
“就是從那次跟蹤以後,我就注意起這個小鮮肉來了。這個小鮮肉應該是個富二代,家裏很有錢,整天無所事事,總是東遊西逛的。有一天他和朋友打電話,我才知道他要在網上做直播了。他做直播的第一天,我就是他的鐵粉了,沒事的時候,就會鑽進他的直播間看一看。”
“有什麽發現嗎?”
冷天龍搖搖頭:“什麽疑點還都沒有抓到。”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直播間呀?”
冷天龍打開手機:“上麵不是有字幕嗎?這個直播間就叫‘二少爺解怪小屋’,還別說,他的這個直播間倒是真有意思,每次直播都有主題,專門解答人世間各種怪事的,包括怪夢。看起來這小子還真的很懂《周易》。你瞧,他正和人家連麥呢!粉絲們若是遇到了什麽怪異的事情,或者做了什麽難解的夢,就都給他打電話,讓他幫著化解,涉及法律方麵的問題,他還幫著找律師,簡直一個天上地下、神界凡間全都無所不能的私人小偵探了。”
伴著笑的背景聲,楚河看到小鮮肉正反複用食指敲打自己的臉蛋。
楚河問冷天龍:“他為什麽反複用手指打自己的臉蛋呀?”
冷天龍說:“他這是讓粉絲給點讚呢!這些做直播的,全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吸粉手段,因為主播要想人氣高,粉絲是必不可少的。”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冷天龍立即把耳機插上了。
楚河拿起手機看了看:“我這是第一次聽直播,還別說,真的挺有意思的。”
冷天龍歎了一口氣說:“光有意思有什麽用?”
楚河笑著說:“是不是你看走眼了?在這個小鮮肉和半夏之間,真的不存在什麽特別的關係,他和她當時那麽互看了一眼,就像歌裏所唱的‘隻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冷天龍搖了搖頭:“我相信人的第一直覺,更相信我冷天龍的第一直覺。我就不信這個小鮮肉會真的沒有問題!”冷天龍突然衝著手機屏幕瞪起了眼睛,“你等著,小鮮肉!咱們騎毛驢看唱本兒——走著瞧!”
楚河拿出自己的手機,把小鮮肉的影像拍照下來。
冷天龍奪過自己的手機:“拍他做什麽?”
“就憑冷哥的直覺,我沒事的時候也想關注一下這個直播間。”
“這種事就不用你親力親為了,還是讓我這個病人來做吧!有這個時間你還是忙一些更重要的事吧!”冷天龍把手機扔到了一旁,“說說吧!
你來找我到底做啥來了?”
楚河便壓低聲音對冷天龍說:“我來,是想告訴你一個重要的發現,我懷疑你這次受傷,並不是因為你跟蹤半夏而導致的,即使你沒有遇到半夏,你也有可能受到襲擊。我的意思是說你這次被襲擊,可能是有人事先預謀的。”
冷天龍笑了:“這算什麽重要發現?莊隊早就這麽想了!”
楚河說:“那你為啥不好好回憶一下,你在受傷之前,除了半夏這個人之外,你還觸動了哪個人的利益,才逼得這個人非得要殺你滅口。”
冷天龍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想要殺我的,絕不是一個人,很有可能是一夥人!”
“一夥人?”
冷天龍看了看病房的門,這才壓低聲音說:“我前段日子,雖然查的人不計其數,但大多是一些無名之輩,即使這些人真的被抓進去了,也不會判多大的罪的,所以他們真的犯不上來殺我,除非……”
“除非什麽?”
冷天龍突然捂住了頭:“哎喲!分支太多,紛繁複雜,一時之間,我還真不知道應該從哪兒說起呢!”
楚河擔心地問:“頭又疼了嗎?”
冷天龍無力地說:“我還是躺一會兒吧。”
楚河扶冷天龍躺下:“再不,你還是休息一會兒吧!等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冷天龍立即抓住了他的手:“不行,今天我必須把應該說的,全都說給你聽,這樣你才能沿著我的思路,繼續幫我深查的。對了,你往前一些,別離我那麽遠好不好,我說話累挺。”
楚河把凳子搬得近一些,耳朵貼近了冷天龍。
冷天龍說:“那我就從我調查伍秋月說起吧!我在派出所當片警的時候,伍秋月在我的轄區裏上小學,因為父母離異,她隻跟她奶奶一個人生活,她奶奶的家裏非常窮,那家夥窮得——反正像你這種富人,肯定想象不到她們家會窮到什麽地步。我得知這一情況後,就開始資助她。
可盡管我都答應過她了,隻要她好好念書,我會一直資助她念完高中的,可小學還沒畢業呢,她還是輟學了。為了能讓她繼續念書,我特意去她家裏找過她幾次,可她總是躲著不肯見我。後來我調到了刑警隊,就與她斷了聯係。大約在我被襲擊的前一周吧,我的一個線人,也就是伍秋月奶奶家的老鄰居,突然告訴我一件事,他說伍秋月近期突然闊了,不僅家裏的條件變好了,伍秋月也經常穿著名牌,出入高檔消費場所。當時一聽這個消息,我就知道伍秋月出問題了。為了深入調查她,我就故意製造了一次邂逅,正巧在一條小街‘遇’到了她。沒想到這個伍秋月還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她為了報恩,竟然非拉著我去吃一頓西餐不可,我也就半推半就地跟著她去了。現在回憶起那次吃飯的事,我都覺得對不起伍秋月,作為一名刑警,我表麵上陪她吃飯,實質就是在調查她,真的愧對了她對我的真情。從那天起,我們算是聯係上了。
我發現伍秋月經常與一些行蹤詭秘的神秘人物交往,這其中就包括半夏。那天,我還調取了她的銀行流水信息,發現有幾筆資金數額都非常大……種種跡象表明,這個伍秋月真的有可能參與販毒了。”
“做刑警時間長了,是不是都會患一種通病呀?哪怕被你調查的那個人,把心都掏給了你,甚至把命也要送給你,你也不會對她網開一麵吧?”楚河像是問冷天龍,又像是問自己。
冷天龍收住了笑臉:“咱們刑警就是這麽一種特殊的職業,如果處理不好理智和情感的關係,那你就別想做一個真正的好刑警了!這也算是大家所說的職業病吧。反正在我這裏就是這樣,不管這個人對你有多好,不管他與你存在多麽複雜微妙的關係,隻要這個人觸犯了法律,那他就是最純粹的嫌疑人了。不瞞你說,自打那次和伍秋月見過麵以後,隻要有機會,我就會動用高科技的設備監聽伍秋月的電話,通過監聽,還真的獲取了她和半夏的一次通話。你聽著,我偷偷放給你聽!”
冷天龍說著,就在手機裏翻找起來,很快,手機裏就傳出了兩個女子通電話的聲音:
“夏姐,你這麽晚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又有茶葉要往出送了?這次要往哪裏送啊?”
“這次還是老地方,直接送到你三舅家。還坐那趟車,車票我都替你買好了。”
“茶葉我怎麽取呀?還是讓人送到老窩棚嗎?”
“這次你得自己到二姑家去取,二姑白天上班,晚上六點才能回家,你得六點鍾以後才能取到。”
“好的,我保證準時去取。”
電話斷了……
冷天龍說:“通過監聽她們的這次電話,我更加證實了自己的懷疑,我太了解伍秋月了,她的父母全都是獨生子女,哪有什麽二姑和三舅?
本來我打算晚上六點繼續跟蹤伍秋月的,沒想到第二天,伍秋月就失聯了。我費了好大的一番周折,才查到了那起交通事故。伍秋月死了以後,我真的好內疚,擔心伍秋月的死,很有可能和我調查她有關。可我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哪個環節露了馬腳,才打草驚蛇了,迫使那些人對這麽小的她下了死手。”
楚河質疑地看了冷天龍一眼:“你為什麽不把這段錄音放給莊隊聽?”
冷天龍小聲說:“我傻呀?吃了豹子膽了?那不是純粹的不打自招嗎?”
楚河無奈地笑了,說:“莊隊說得對,作為一名刑警,真的要樹立一盤棋的大局思想,輕易不應該擅自行動。你要是早一些向莊隊匯報,也許就不會出現這個後果了。”
冷天龍也感慨地說:“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唉!說白了,還不是我立功心切?伍秋月出事以後,我整天戰戰兢兢的,想向莊隊匯報吧,又怕莊隊罵我、處分我,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
“也許是你想多了吧,莊隊怎麽會處分你呢?你所做的這些事,如果非要糾錯,也是過於積極主動的錯。但積極主動真的是錯嗎?換我是莊隊,我表麵上會批評你,暗地裏甚至會表揚你呢!”
冷天龍搖了搖頭說:“你剛來刑警隊,還不知道咱們刑警隊的一些特殊規定。哪怕是咱們當刑警的,沒經過組織上的允許,也不應該私自動用這些監聽設備。更何況那幾次監聽伍秋月,全都是我以辦其他案子為借口,私底下進行的。我不敢向莊隊匯報,就是怕自己擅自監聽伍秋月電話的事情敗露。唉!我的這次被襲擊,真的是罪有應得。”
“照你這麽說,那這個伍秋月並不是自殺,而是被別人滅口了?”
冷天龍肯定地點了點頭:“你想啊,她在那麽貧窮甚至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沒有想過自殺,現在日子突然闊了,她又怎麽可能自殺呢?這說不出道理呀!不過莊隊他們可是真的厲害,在對我所掌握的這一切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那麽準地就抓住了半夏這個線索,讓大家全力追查,這個大方向是非常正確的!”
楚河邊想邊說:“這麽說那天給她打電話的那個夏姐,就是半夏?”
“肯定是她!如果緊緊捋著半夏的這條線查下去,我相信一定能撈出一條甚至幾條大鱷魚來的。”
“你還記得那個夏姐的電話號碼嗎?”
“這個號碼我已經調查了,是用一個不相幹人的名字登記的,並且僅僅用了這一次,就再沒使用過。我後來還真的查到了這個人,就是一個撿破爛的,他說他的身份證早就丟失了。你要是想繼續深查這個人,我隨時可以把他的名字告訴你。”
楚河似乎在自言自語:“測哥說得對,作為一名好刑警,既要知道自己應該去查什麽,更要知道自己不應該去查什麽。連你都放棄了的線索,我還揪著它有什麽意思呢?”
冷天龍笑了:“你可真是測哥最忠實的粉絲呀!”
楚河反問:“你不佩服測哥嗎?”
冷天龍鄭重地說:“當然佩服了,隻不過我不願意承認罷了。”
“照你這麽分析,那麽在半夏的背後,很有可能隱藏著一個有組織的販毒集團!這個集團相互牽製,暗中保護?”
“當然了,伍秋月剛剛出道,肯定隻是一個小馬仔,甚至連半夏也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大馬仔,她再厲害,也不可能親自去製毒吧?半夏在城郊有一個很漂亮的別墅,連她的那個別墅我都暗暗去查了,不像是什麽製毒的窩點。那麽她的那些毒品又是從哪裏來的?”
“你的意思,在咱們瑤城,還隱藏著一個製毒窩點?”
冷天龍點了點頭:“很有可能,但這都是我的猜測。其實我暗查伍秋月也好,觀察小鮮肉也罷,包括跟蹤半夏,就是想找到他們的老巢。雖然我並沒有抓到什麽證據,但我這種主觀冒進的舉動,一定是驚動了他們集團的幕後老板,他是不是誤以為我已經獲得了什麽重要的證據,才非要弄死我的?”
冷天龍突然扶住了腦袋,皺起眉頭。
楚河擔心地望著冷天龍:“你的頭又疼了嗎?還是閉目養一會兒神吧!”
冷天龍想起了什麽:“對了,你們專案組最近有沒有開會?有什麽新的發現沒有?”
楚河搖了搖頭:“新發現沒聽說,昨天倒是開了一次會。”
“會上怎麽說?”
“這之前莊隊讓雲落收集了一些關於灰鯊遊戲的情況,所以那次會上,淨聽雲落介紹這件事了。”
冷天龍突然抬起了頭:“灰鯊遊戲?什麽叫灰鯊遊戲?雲落又是怎麽介紹的?”
“灰鯊遊戲,是網上的一款死亡遊戲,就是引誘未成年人自殺的遊戲。凡是參與遊戲的人,每天都會接到任務,直到完成第五十個任務——自殺。據報案人介紹,這個伍秋月就是因為癡迷這款遊戲才選擇自殺的,後來我也聽了電台的回放,電台的互動節目裏也證實了這件事。”
冷天龍擺了一下手:“伍秋月怎麽會因為癡迷什麽遊戲才選擇自殺?
簡直是笑話!伍秋月那種人,除了癡迷金錢以外,不會癡迷任何東西的。這麽說,你們已經見到那個報案人了?我都約他好幾次了,可惜始終沒有見到。”
“不僅見到了,他還非常詳細地給我們講了他的怪異經曆。對了,他不是說,他已經通過電話,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了嗎?”
“那個人的確熱心,在電話裏真的跟我說了一大堆的話,什麽收音機呀,電台呀,反正囉囉唆唆沒完沒了,可那天通話時,他正在山裏旅遊呢,信號時斷時續的,我隻聽了一個大概,到現在還一頭霧水呢。對了大河,等你回去後,一定想辦法偷偷地把那起交通事故的所有資料全都幫我收集好,再給我送過來,但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行不行?你能不能做到?”
楚河點了點頭:“好的,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