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走進情報信息研判中心,發現屋角果然放著幾個裝警服的盒子和袋子。楚河把盒子袋子全都打開,挨個看了看裏麵的警服、警帽,看了哪一個都愛不釋手。見走廊裏並沒有傳來腳步聲,楚河就把門關上,對著鏡子試起警服來。
這時,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楚河一邊試衣服,一邊看了手機一眼,發現是雲落發來的語音留言。楚河便把手機放到一邊,一邊播放微信語音留言,一邊繼續試衣服。
雲落微信留言:“來我辦公室一下!”
楚河一邊試衣服,一邊拿起手機回話:“稍等一下,我正在試新警服。”
手機微信提示音又響。
雲落微信留言:“那你得盡快!現在辦公室就我一個人,正好方便說話!”
楚河繼續語音留言:“有什麽事嗎?在微信裏說不行嗎?”
雲落微信留言:“不行!這件事必須當麵說!”
楚河望著鏡子中的自己,一縷豪情突然油然而生。是的,楚河真的太喜歡這套湛藍色的警服了,他多麽希望天天都能穿著警服上下班啊!
就像參加全封閉培訓時那樣,哪怕看著身上的服裝都覺得過癮,都覺得有力量!一邊欣賞自己,楚河還一邊感歎:“當刑警就這一點兒不好,平時總得穿便衣,這要是能天天穿著警服,該有多過癮?”
“楚河,你怎麽穿起警服來了?難道是要去見什麽大人物啊?”兩位刑警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進來,其中一個很好奇地問楚河。
楚河不好意思地一笑,什麽話都沒說就出門去了,可就在門即將關上的那一瞬間,一位刑警那不陰不陽的聲音從門縫裏溜達了出來:“這小子一定去見雲落了!”
這就是我們的偵查員,似乎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帶X 光。
可是,當氣宇軒昂的楚河,終於出現在雲落的辦公室時,背對著門坐在電腦前的雲落,竟然連頭都沒有回過來看他一眼,張嘴就說:“楚河,你該回家了!”
“回家?不行,半夏若是抓不到我肯定不回家!”
“半夏這一次肯定沒處跑了!抓捕她的天羅地網早已經布好了,隻等著半夏往裏麵鑽了。”
“你的意思是莊隊已經派人去安嶺了?他怎麽不派咱們去呀?”
“你以為你是誰呀?還真把自己當成菜了!若論偵查,你可能算是個人才,但論抓捕,你還差得遠呢!”
“可是……”楚河的心思依然在自己的警服上呢,可令他覺得掃興的是,雲落為啥就是不回頭看看穿著警服的自己?
雲落像是故意氣楚河似的,就是不回頭,她似乎對手裏的鼠標更感興趣,手指頭一個勁兒地點擊著,寂靜的屋子裏便充滿了輕微的嗒嗒聲。楚河看了電腦一眼,發現她反複點擊的,隻是“刷新”。
“行啦,別再優柔寡斷了!趁著這兩天沒有什麽事,還是快點回家把那個懸而未決的事情辦了!昨天從醫院出來,你猜我碰見誰了?我碰見你牛哥了,他正好去醫院給你奶奶開藥……”
楚河一驚:“我奶奶怎麽了?”
“你奶奶沒怎麽的,就是血壓有些高。”
“血壓有些高?”楚河那由警服所引起的興趣,終於被雲落全部**滌了——難道不回頭看他,也是雲落的計策?
偏偏在這種失落的時候,雲落飛快地回頭看了楚河一眼,但她那如水的眼神裏並沒有欣賞,有的隻有牛哥似的憤怒,驚濤來似雪,一座凜生寒。
“你就不用這麽假惺惺地在我麵前顯得著急了!你要是真著急,就應該立即回家,去看你的奶奶!你知道在醫院裏,牛哥看見我時,第一句話怎麽說的嗎?”
“他說了什麽?”楚河有氣無力地靠在桌子上。
“他說這個楚河連自家的老祖宗都忘了,連養育之恩都不知報答,連人的一撇一捺都不配呢,還配穿什麽警服嗎?”雲落直到這時,才目光“鄭重”地掃了楚河的警服一眼。
楚河頓時羞愧地低下了頭。
“明天不是星期六嗎?我建議你趁著這個空閑,立即回家!今天晚上就回家!楚河,別再猶豫了!你奶奶都七十六歲了!你難道真的像牛哥所說的那樣,想製造一個終生遺憾出來嗎?”雲落苦口婆心地說。
楚河依然執拗地說:“我若是回去一定又要忍不住查那件事,萬一哪句話刺激了她……”
“關於錄像帶的事,你真的從來都沒有問過你的奶奶?”雲落的眼睛裏全都是質疑。
“我怕的就是自己會去問她!不然,我怎麽會離家出走?我奶奶有心髒病,我真的不敢刺激她!萬一哪句話刺激了我奶奶,那不是因小失大了嗎?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我看,還是這麽相安無事的好!”
楚河的聲音越來越沮喪。
“你這叫逃避你懂不懂?”
“隻要對我奶奶好,逃避也可能是一個好的選擇。”
“你奶奶有病,你可以不問,但你爺爺不是很健康嗎?可你為什麽不去問問你的爺爺呢?”雲落走到了楚河的身邊。
“就我爺爺那個脾氣!”楚河突然苦笑了,“我可不是想問他來著,可還沒等我說出錄像帶的事呢,我爺爺就已經暴跳如雷了!”
“愚蠢的善良,反而是最大的惡……”雲落突然沒頭沒腦地說。
“你這話……什麽意思?”
“你明明知道你奶奶有心髒病,可你還是選擇了離家出走,你這麽做,表麵上看似減少了對奶奶的傷害,其實恰恰是對老人家更大的傷害!”
楚河立即認同了雲落的話,但他卻隻是拽了拽領帶。
雲落走到了楚河對麵,正了正楚河的領帶,苦口婆心地說:“也許一切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麽複雜呢!也許你開誠布公地和兩位老人談一談,真相就一下子擺在你的麵前了!”在明亮的辦公室裏,雲落的眼睛就像陽光下的荷塘,清澈,靜美,熠熠生輝。
“哪……哪能像你說的那麽簡單?”楚河有些走神兒了。
雲落突然抓住楚河的手,把他拉到警容鏡前,讓他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好好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現在到底有多優秀!多精神!多有力量!
可你不要忘了,你身上的遺傳基因到底是誰傳給你的!”
楚河愣愣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立即承認了雲落的話。用旁觀者的眼,他果然認真地審視了一下鏡子裏的自己。是的,雲落說得對!此時的自己,應該是“有史以來”狀態最好、體格最壯的時刻!更何況,自己的身邊,還有水一樣神奇美麗的雲落警官呢!
“雖然我沒有見過你的爺爺奶奶,但據我分析,你的爺爺之所以能創下那麽大的產業,你的奶奶又能守住你們家的財富,一定都有存在的理由的!所以,你不僅要對你自己充滿自信,更要對你的爺爺奶奶充滿自信!也許事實上,兩位老人的抗壓能力,有可能遠遠大於你呢!不要那麽看著我!事實不是已經證明了嗎?你離家出走後,你們家到底誰‘抑鬱成疾’了?並不是你的爺爺奶奶吧?我可是聽說你的爺爺奶奶,現在全都很健康硬朗呢!”
雲落的一番話,就像星星之火,點燃了楚河心底裏的**。
“一個人越是害怕的事,越是他必須要麵對的事!”雲落說。
“測哥也這麽說過。”
“那你為什麽不給測哥一個麵子,讓他陪你回家呢?”
“要是……陪我回家的……是你,這事還可以商量!”楚河居心叵測地看了雲落一眼,臉唰的一下,紅了。
雲落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就痛快地衝著鏡子揮了揮手說:“行,就這麽定了!叫上你的測哥和你的馬嘵嘵,我們今天晚上一起陪你回家!”
見楚河的眼睛裏突然放射出驚喜的神色,雲落嘴角微微一翹,不輕不重地說:“不要想入非非啊!我陪你回家,身份可是和他們兩個一樣的,就是普通的朋友兼同事!”
“行!行!我現在就給測哥打電話!”楚河忙不迭地拿起了手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可出乎楚河意料的是,當楚河說出自己想要回家的想法時,測哥並沒有表現出楚河預想的驚喜,他反而沉吟了一下才說:“你和雲落在一起吧?”
“我……在雲落的辦公室。雲落……的意思……今天晚上回家比較好!”楚河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
“今天晚上?”
“嗯!”
楊測在電話那邊頓了頓,接著便笑了:“我說你小子咋突然想明白了呢!果然是雲落起作用啦!好!很好!雲落能陪你回家那當然更好了!
這可是雙喜臨門的大喜事啊!這樣吧!為了不讓奶奶過於激動,我和馬嘵嘵還是先去打個前站吧!等我們把一切都鋪墊好了以後,你再和雲落閃亮登場好不好?”
楚河立即開心地點頭,仿佛楊測能通過電話看到他的表情似的:“行,行,我聽你的!”
“去你的吧!你小子啥時候也學會說虛話了?你要是真能聽我的,還用得著等到今天嗎?”楊測笑罵道。
楚河頓時無語,臉也騰地紅了。
“今天你回家的時候,我建議你就穿著警服,你讓雲落也穿上!”楊測突然囑咐說。
“穿上警服?為什麽?”
“給兩位老人一個驚喜啊!一對警察突然出現在老人麵前,那效果該有多好啊!”
“好吧!”楚河再次衝著手機點了點頭。
楚河剛要掛斷電話,楊測又緊急製止了他:“對了,我建議你也邀請一下冷天龍。”
“邀請冷天龍?冷隊不是要回家養病嗎?”
“他左右都出院了,在家養病反倒寂寞,你不如叫上他一起去,又不是去執行什麽任務,更何況千紫莊園那麽好的環境,不是比他家強多了?他是領導,和馬嘵嘵的關係又這麽特殊,所以這事他早晚會知道的。你們老楚家也不差這一雙筷子不是?當然,這件事我隻是建議。”
楚河猶豫了一下,才說:“好吧!”
離家出走了將近六年之久的大孫子楚河,終於要“衣錦還鄉”了!
這對於瑤城首富楚漢一家,當然是非常特別的大事情,可因為有了楊測和馬嘵嘵的鋪墊,如此突發的大事情,竟然也變得像“太陽早晨出來、晚上落下”一樣合情合理了。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雲落的小轎車剛剛駛近千紫莊園的大花門,那扇沉重的、鑲著花紋的電子遙控大鐵門就無聲地滑開了。當載著楚河的小轎車終於緩緩地駛進千紫莊園之時,不僅莊園裏那一片又一片的花海沸騰了,連天邊那流光溢彩的火燒雲,也突然變幻出許多祥瑞而奇麗的曼妙表情。
一位很麵熟的男人,從門邊的小木屋裏跑了出來,隻見他手裏拿著一部手機,正一邊跑一邊對著手機說著什麽。一隻雄獅一般凶猛的大黑狗跟在男人的後麵無聲地躥出來,但它很快就停下了,原來它的脖子上拴著一條粗粗的鐵鏈子。等到男人跑到了小轎車邊,他的電話也打完了。因瞧著男人麵熟,楚河立即衝男人點了點頭問:“大哥,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我……我是金鎖啊,金爺爺是我幹爹,小時候,我還領你抓過大紅鳥兒呢!”男子一臉憨笑地看著楚河,臉膛紅紅地說。
楚河的心突然一動,這才猛然想起他來,忙不迭地說:“對呀!對呀!原來你是金鎖叔啊!一晃真的好多年沒見了,金爺爺身體好吧?”
“很好,非常好!可惜他出遠門了,他這還是第一次出遠門呢!去的地方叫……叫什麽島……”
“是海深島吧?”
“應該是這個地方,反正挺遠的。我幹爹要是知道了你要回來,打死他他都不會走的。”
金鎖見楚河特意看了看端坐如鍾、正向這邊望的大黑狗,就憨憨地笑了:“狗這玩意兒真通靈性,每次來人,它都叫個不停。可今天見主人回家了,你瞧瞧它,竟然一聲都不叫。”
楚河聽了,不禁衝著那大黑狗擺了擺手,那條黑狗立即直起身來,衝楚河獻媚地搖了搖尾巴。楚河笑了,問金鎖:“它叫什麽名字?”
“叫遠東。”金鎖又摸了摸後腦勺,“我也不知道我幹爹為啥給它起了這麽一個怪名字。”
楚河突然一笑:“遠東?這個……我倒是知道原因!”
見金鎖迷惑不解地看著自己,楚河便解釋說:“海深島就在遠東。”
金鎖便笑了:“噢,是這麽回事呀!可那麽遠的地方,我幹爹為啥總是對那裏那麽上心呢?”
楚河沒有說話,心卻慢吞吞地沉了下去,一縷遺憾之情也湧了上來。本來領金爺爺去海深島,也是楚河的一個心願,看來金爺爺這是等不及自己了,才獨自去了那麽遙遠的地方。但願他此次前去,能順利地找到他心坎裏的順子姑娘。
兩個人交談的時候,雲落一直都在駕駛室裏坐著,始終沒有下車。
透過車窗,金鎖看了雲落一眼,雲落也禮貌地衝他笑了笑。金鎖的臉膛就顯得更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眼睛,指了指前邊的一條路說:“因為得看大門,我就不領你們一起過去了。你們順著這條路直接向裏麵開,過了橋,就能看到一個紫色的別墅,你奶奶就在那個別墅樓裏等你們呢!”
楚河答應了,複又上了車,小轎車便順著金鎖指的那條路向莊園深處駛去。
自從老宅子擴建成千紫莊園以後,楚河這還是第一次回園呢!盡管楚河之前已經看過奶奶郵給他的風景片,但身臨其境的感覺還是與看錄像不同。
小轎車越往前行駛,楚河的眼前越覺得開闊。每條小路的兩邊都栽著整齊的風景樹,風景樹的兩旁,那波浪起伏的山坡上,全都被大片大片的花卉覆蓋了,遠遠看去,就像波濤洶湧的彩色海洋。花的海洋裏,時而還可以看到一些造型奇特的廊亭雕塑、假山池塘,就像海洋裏小巧的島嶼、奇異的帆船。
轎車駛過一座玲瓏古雅、牢固結實的石拱橋,便看到綠樹花海裏的幾幢彩色的別墅樓了,每棟別墅皆以木橋長廊連接,有一種哥特式建築風格。其中一幢以紫色調為主、飛簷翹角的二層豪華別墅尤為引人注目,那就是千紫莊園的主樓——紫晶樓。
紫晶樓坐北朝南,與後麵高聳入雲的峰巒疊嶂隔河相望,也與不遠處的那座古香古色的老宅子遙相呼應。清澈見底的瑤兒河在這裏巧妙地轉了一個大彎,曲曲折折地形成了一個奇妙的太極圖,而這幢紫晶樓正好置於太極圖陽魚陰眼的位置。
駛過一片開著碩大粉色花朵、燦如晚霞的柳桃樹,楚河遠遠看到了一大群人都在紫晶樓前的台階上站著呢,楊測和馬嘵嘵站在最前麵。
“冷天龍剛才不是說他不來嗎?怎麽又來了?”雲落小聲說。
楚河這才在楊測和馬嘵嘵身後,看到死板板地穿著一身西裝的冷天龍,便笑了笑說:“一定是馬嘵嘵勸他了吧?”
“我發現冷天龍自從出院以後,特別能裝,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已經當了中隊長了似的。”雲落小聲說。
“這我倒沒發現,不過出院以後,他的話明顯少多了,是不是因為襲擊他的人一直沒有找到,他覺得屈辱呀?”楚河一邊看著前方的人,一邊說。
“對了,冷天龍和馬嘵嘵現在又是怎麽一回事?我聽說馬嘵嘵一連去了醫院好幾次,冷天龍都不肯見她!馬嘵嘵後來硬闖了進去,他依然對馬嘵嘵不理不睬的。這不是冷天龍的風格啊?原來他不是一直狂熱地追求馬嘵嘵嗎?”
“我也一直納悶這件事呢!本想問問測哥的,可因為忙,始終忘了問了。”楚河說。
在楊測的引導下,雲落把小轎車停到了紫晶樓旁邊的停車場,馬嘵嘵和冷天龍這才一前一後地迎了過來,瞧兩個人的態度,就好像他們並不相識似的。
楚河整了整身上的警服,慢慢地從車裏走了下來。見了一身警服的楚河,馬嘵嘵似乎愣了一下,在馬嘵嘵特殊目光的注視下,楚河的心裏也湧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仿佛自己隻是一位陌生的客人,正在走進一個陌生的人家。
見雲落從後備廂裏拿出了幾個花花綠綠的大禮盒,楊測和馬嘵嘵立即過去幫忙,楚河也想擠過去拿,測哥笑著把他推開了,小聲說:“今天你和雲落都是主角,這些粗活兒還是讓測哥為你們做吧!”說著就強行把禮盒都奪了過去。馬嘵嘵也從楊測手裏分過了一個禮盒,並飛快地瞟了冷天龍一眼。但冷天龍卻像沒有看到她的眼神似的,一直遠遠地站在那裏,臉上帶著君臨天下的微笑。
因為雲落剛才的提醒,楚河便用另一種眼光看了看一身西裝的冷天龍,發現他果然很能裝,但令楚河更加奇怪的是,自己對此似乎早就接受了。人家是領導嘛!領導總得有個領導的樣子,更何況人家的官位還是用鮮血換來的。
“冷隊,您能來,我真的很高興!”楚河笑容可掬地說。自打成了刑警以後,楚河發現自己不僅適應了工作環境,在待人接物上,也能做到左右逢源、談笑風生了。
“大河衣錦還鄉,當然也是咱們中隊的大喜事,中隊領導怎麽能不到場呢?”楊測立即笑著說。
“在家裏談什麽領導?大家都是哥們兒!都是哥們兒!如果必須需要領導到場,那你應該把莊隊請來!”冷天龍雖然嘴裏這麽說著,但那居高臨下的神情,還真像個領導。
樓前的人,全都向這邊看著,有楚河認識的,也有楚河陌生的,還有楚河似曾相識的。楚河正要和那幾個認識的人打招呼呢,突見人群裏讓出一條路來,接著,就看到自己那白發蒼蒼的奶奶從樓裏快步走出來了。
楚河一看見奶奶,就再看不到別人了。他隻覺得眼睛猛然一熱,接著淚水就湧出了眼眶。隔著淚簾,楚河就那麽傻呆呆地等著奶奶向自己走來,走來……盡管奶奶整體看起來,比六年前顯得老多了,原來灰白的頭發,如今已經全白了。但令楚河感到欣慰的是,奶奶的腳步依然輕快有力,身上的旗袍依然靚麗合體,顯得她精神十足。
“你這個小強種啊!”奶奶終於走到了楚河的身邊,嘴裏的話還沒等說完,眼淚已經像瀑布似的奔湧了出來。
楚河躲開了奶奶向他伸出的雙臂,撲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奶奶的麵前,奶奶立即上前摟住了他,祖孫二人便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埋在奶奶溫暖的懷抱裏,楚河突然暗罵自己一句。
奶奶強行把楚河的頭抬起來,一邊哭著,一邊上上下下撫摸楚河,眉毛、眼睛、鼻子、嘴……摸得兩手都被楚河的眼淚沾濕了。見大家都靜靜地看著他們祖孫倆,有的也抹起了眼淚,奶奶才充滿愛憐地把楚河拉了起來,依然不錯眼珠地端詳著她的大孫子,剛剛幹涸的眼睛轉眼又濕潤了。
奶奶就這麽一邊流著淚,一邊聲音朗朗地對大家說:“我大孫子抓周的時候,抓的第一個東西就是槍。後來見我孫子越長越文靜,我就犯嘀咕了!以為抓周這事根本不靠譜呢!你們看看,這不到底還是應驗了嗎?”奶奶說著,又愛憐地撫摸了一下楚河肩膀上的警銜和衣領上的徽章,淌著淚水的臉上,漸漸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是誰呀?常常誇耀自己是個寵辱不驚的人!那句話咋說的來著?
‘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可那個人今兒個咋還現原形了呢?”
楚河聞聲回頭一看,原來是測哥的母親虹姐正向這邊走過來。和她並肩而行的,永遠都是馬嘵嘵的媽媽馬玉涵。楚河立即迎上去:“虹……虹姨好!馬阿姨好!”
“好!好!好你個頭啊!你這個臭小子!咋就這麽強呢?一走就沒影兒了這麽多年!別說你奶奶惦記你了,我這個當姨的,也一直為你懸著心呢!要不是你測哥擋著,我早就找你去了!非抽你兩個大嘴巴子不可!”虹姐說著說著,也流出了眼淚。
“你們瞧瞧?剛才她還吧吧吧地諷刺別人呢,這工夫自己咋也現原形了呢?”奶奶含著眼淚又笑了。
楚河特意又看了奶奶一眼,他發現六年不見,奶奶還是有了一些變化,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她的話比原來多了。
站在一旁的雲落,突然想起了一篇課文《林黛玉進賈府》。
見雲落一直看著虹姐,楚河也把關注的目光,投到了虹姐的身上。
幾年不見,楚河總覺得虹姐哪兒變了,一張原本魅力四射的漂亮臉蛋,如今看起來總覺得怪怪的。楚河以為是她變老了,可仔細一看,不僅眼角上沒有皺紋,臉皮也並不顯得鬆懈。可既然人沒有變老,為什麽顯得那麽怪異呢?直到動用“第三隻眼”仔細看她,楚河才恍然大悟:原來虹姐也整過容了,而且是大麵積的整容。
與虹姐相比,馬阿姨的變化卻不怎麽大,不但不見老,反而比六年前還顯得年輕了。她長得鼻闊嘴方,一看就是豁達大量的人,馬嘵嘵也不知道長得像誰,反正一點兒都不像她的媽媽。見楚河微笑地望著自己,馬阿姨就大咧咧地笑了,上來就拍了楚河一下。拍完了似乎還不過癮,又重重地在他的後背上咚地打了一拳,這才罵了一句:“你這個小犢子!”
“這位就是雲落吧?”虹姐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可那雙與楊測酷似的眼睛在一瞬間,就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把雲落透視了好幾遍。
“我猜也是吧!大河這孩子也不知道給我介紹介紹!”奶奶也看著雲落笑著說。
雲落突然立正,向幾位老人打了一個標準的敬禮,嘴裏清淩淩地說:“奶奶好!虹姨好!馬阿姨好!我是雲落!”
“這女孩子穿上警服,就是不一樣!實在太精神了!尤其是雲落,這身警服穿在你身上,真的太漂亮了!我原來就讓馬丫頭考警察,可她就是不聽話……”輕易不願意當麵誇人的馬阿姨,也忍不住讚揚起雲落來了。
“咋總是馬丫頭馬丫頭的,人家沒有名字嗎?”馬嘵嘵小聲嘀咕著。
虹姐卻沒有聽見馬嘵嘵的話似的,接過馬阿姨的話頭就說開了:“老太太,雲落可是你們老楚家的貴人啊!這幾年,測兒和馬丫頭為了讓大河回家,真的沒少勸過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大河就是沒給他們這個麵子。可這位小雲落呢!我聽說僅僅說了幾句話,大河就乖乖地回家來了!老太太,你是不是應該感謝一下雲落呀?”虹姐說著,就把雲落推到了楚河奶奶的麵前。
“沒有,我真的沒起什麽作用!楚河真是自己想回來的!”雲落的臉上突然飛起了紅暈,就像晚霞落入了清亮亮的瑤兒河裏。
奶奶一把拉住了雲落的手,接著就慈愛地端詳起雲落來,咋看都看不夠似的,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流了下來。虹姐捅了一下奶奶,奶奶才想起了什麽,趕緊向旁邊伸了一下手,一位中年婦女就遞給了奶奶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奶奶接過大紅包,就往雲落的手裏塞。
“奶奶……您這是幹什麽?我……我和楚河就是一般的同事關係,我怎麽能要您的錢呢?”雲落的臉騰地紅了,趕緊拒絕。
奶奶愣了一下,手裏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孩子,無論你和大河啥關係,到奶奶家來了,就得收奶奶的見麵禮!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奶奶了!”
“可……可我是警察呀!警察怎麽能隨便收奶奶的錢呢?”雲落急得臉都漲紅了。
“在我的家裏講什麽警察身份?你又不是來辦案的!你今天的身份就是奶奶的大孫女!行不行?”奶奶決斷地說。
聽了奶奶的話,楚河的心裏突然怪異地一動,還真讓奶奶說中了,如果不是為了查案,她雲落可能這麽輕易地“到此一遊”嗎?
“那我就更不應該收您的錢了!這世上隻有孫女孝順奶奶的,哪有奶奶倒……倒過來的!”雲落因為著急,話都不知道咋說好了。
“你就別和奶奶強了!讓你收你就收下吧!”楚河說著就回頭找楊測。
楊測立即明白了楚河的想法,趕緊把自己和馬嘵嘵手裏的大禮盒朝奶奶亮了亮,笑著說:“奶奶,這些都是雲落孝敬給您的!”
“你們看看,這麽懂事的大孫女,還給我買了這麽多的禮物,我這個當奶奶的,更應該表示表示啦!”奶奶更加決斷地要把錢往雲落手裏塞。
瞧雲落的神情,她是堅決不會收奶奶的紅包的,可如果過度拒絕,又怕傷了奶奶的麵子,為此急得她整張臉都漲紅了,就像一條燃燒的河突然堵塞了,紅彤彤的水麵無聲地向上鼓著,鼓著……楚河還從沒看見雲落如此尷尬過呢!
一老一小僵持不下,楊測便笑了說:“雲落,你也不要太較真兒了,奶奶給你什麽你就要什麽,要是覺得錢太多沒處花,哪天我和嘵嘵一起幫著你花,你說好不好?”一番話把大家全逗笑了。
雲落聽了此話,流泉飛瀑般瞟了馬嘵嘵一眼,一下子與馬嘵嘵那火辣辣的眼神撞到了一起。馬嘵嘵淡淡地笑了笑說:“你就收了吧!就當替楚河收了。”
馬嘵嘵的話提醒了雲落,雲落這才說了聲“謝謝奶奶”,立即接過了紅包。可一轉眼,她就把紅包強行塞進楚河的手裏了。
“今天的你我,為什麽總在重複昨天的故事?”馬嘵嘵突然怪笑了一聲。
“馬丫頭,你這話什麽意思?”虹姐迷惑地問她。
“我記得好像還是虹姨講給大家的吧?說當年夏阿姨第一次來家裏見婆婆,娘倆也因為錢的事,鬧得不亦樂乎!”
楚河立即看了一眼馬嘵嘵:“啥叫‘鬧得不亦樂乎’?”
馬阿姨頓時瞪了馬嘵嘵一眼說:“這馬丫頭,瞎咧咧啥呢?大河,你別聽她瞎說!你奶奶那麽大量的人,怎麽會因為錢送不出去而翻臉呢?”
虹姐也笑著打圓場:“可不是,老太太表麵生氣,備不住心裏已經樂開花兒了!”
楚河卻打破砂鍋問到底:“嘵嘵剛才的意思是說我媽媽第一次見我奶奶的時候,也說啥都不要我奶奶的見麵禮?”
虹姐立即笑了笑說:“那是她們婆媳倆的事,我哪知道得那麽多啊?”
奶奶卻坦然一笑說:“她虹姐,你的記性咋能比我都差了呢?當時不是你陪著夏堇來的我家嗎?記得當時我還認錯了人,錯把你當成了我的兒媳婦了,非要把錢往你的手裏塞,夏堇也是因為這個才說啥都不肯要那錢吧?唉!現在回過頭想想,那時的我可是真糊塗!夏堇這孩子其實就是看書看傻了!不懂得世俗的禮節,你說我幹啥非要和她較真兒呢?
唉!我們老楚家八成就是這個門風了,越是想往出送錢,就越是送不出去!”
“我終於知道你們老楚家日子為啥越過越好了!就是因為你這個守家的老太太是個隻能進不能出的大漏鬥!”虹姐的話還沒有說完,大家又全笑起來了。
“還別說!我八成真就是這樣的命!別說別人家的孩子了,連我這個死強死強的親孫子,也說啥都不要我的錢!這一晃有多少年了?他就這麽一個人在外麵闖**著,我想給他送錢都不知道往哪裏送!”
奶奶的眼淚又流出來了,嘴卻依然不停歇地說著:“可人家的爺爺卻一點兒都不擔心,不僅不擔心,還總說他很開心!說什麽大孫子在外麵闖**闖**是件大好事!等有一天闖**出個名堂了,他自然就會回家來啦!你們瞧,還真讓這個糟老頭子給說中了!”
“我爺爺呢?”楚河向人群裏看著,終於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話。
“你爺爺陪你金爺爺去遠東了!這不,聽說你要回來,兩個老頭子正拚了老命往家趕呢!我估計他們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家。”
“原來是我爺爺陪著金爺爺去的海深島呀!奶奶,你趕緊打電話告訴我爺爺,讓他們千萬別著急回來!一定要把想辦的事情都辦完了!別留遺憾。”
“他們已經走了很多天了,即使沒有你這事,我估摸著也該回來了!”奶奶欣慰地說罷,便用另一隻手拉起了楚河,向紫晶樓裏走去,人群立即讓出一條路來。
直到快走進大門時,楚河才在門邊看到了牛哥。楚河剛要和牛哥打招呼,奶奶突然拽了一下他的手,示意楚河去看同樣站在門邊的一位女子。
不用奶奶示意,楚河早就注意到這個女子了,因為她實在顯得太特別了。女子三十多歲年紀,著一身淺紫色的長裙,身材適中,雲鬢高聳,容貌秀麗,文雅端莊。盡管她一直悄無聲息地站在人群的後麵,但越是人多的地方,她就越顯得出眾,無論是誰,都會一眼就看到她。
“來,大河,奶奶給你介紹一下,她叫尤千紫,現在是咱家公司的副董事長,咱家公司能走到今天,千紫可是立了頭功的!”楚河注意到,奶奶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特意把“咱家”二字加重了語氣。
“大娘,您不是早就把我當成‘咱家’人了嗎,一家人哪能說兩家話呢?”尤千紫在說“咱家”二字時,也用了些暗勁兒。一邊說著,她一邊笑盈盈地向前走了兩步,親切又不失矜持地與楚河握了握手。
楚河當然早就知道尤千紫的名字啦!也曾無數次地聽陌生人議論過她。在人們的議論中,尤千紫是一個非常低調且富有心機、行蹤詭秘的女子,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成家,也輕易不和外界的人打交道。有人猜測她是爺爺的私生女,也有人把她說成了爺爺金屋藏嬌的小三兒。可無論外界怎麽傳,也一直隻是外界人在傳,不僅爺爺奶奶對這些風言風語沒有反應,尤千紫那邊更是靜如沉潭,仿佛這個世上根本沒有她這個人似的。
因為好奇,楚河曾在網上查找過尤千紫的資料,可除了在公司簡介裏查到了她的名字外,網上竟然一張照片都查不到。關於她的簡介也是寥寥數語:尤千紫在遠東留學多年,博士畢業後,放棄了高薪職位回到瑤城,在千紫集團任副董事長,是楚漢董事長最得力的助手。
在楚河的臆想中,這個尤千紫應該是一個能力四射、骨骼突出的女漢子形象,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長得這麽嬌柔嫵媚,嫻靜優雅。為了一眼看透她的心,楚河甚至睜開了他的“第三隻眼”,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的麵相,楚河發現她長得一點兒都不像傳說中的那樣心懷叵測、詭計多端,反倒顯得很純淨很透明似的,是一個具有真才實學的人。
“我……應該怎麽稱呼您呢?還是叫您尤董吧!”楚河字斟句酌地說。
尤千紫突然笑了,就像清風吹過了花叢:“你就叫我千紫姑姑吧,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您……還抱過我?”楚河也沒來由地覺得她很親近,就像自己久別的親人——難道,她真的是爺爺的私生女?可她無論長相,還是神態,都和爺爺沒有半點兒相像之處啊!再有,她為什麽也姓尤呢?難道她是奶奶的什麽親戚?
這個女人和爺爺到底是一種什麽關係呢?當然是非常特殊的關係啦!不然爺爺怎麽會用她的名字為公司命名?楚河再次沉默自問。
尤千紫似乎看透了楚河的心,突然淡淡地一笑說:“董事長因為趕不回來,怕大娘年紀大了照顧不好你,就特意給我打了電話,讓我過來幫大娘安排一下。從今往後你想住在哪裏,需要什麽東西,和我說一聲就行。”
楚河看了雲落一眼,才說:“為了工作方便,我還在城裏我原來的房子住吧!如果有時間回來的話,我還住老宅子!”
尤千紫立即看著奶奶笑了:“幸好大娘早就猜到了!我已經派人把那裏收拾妥當了!包括換洗的衣服、日常用品也都備全了!”
“我的屋子也幫我收拾一下吧!反正我是想好了!我大孫子去哪裏住,我就跟著他到哪裏住!往後我就當我大孫子的跟屁蟲兒!”奶奶親昵地看著楚河說。
“已經收拾好啦!連您喜歡的花兒我都為您插好了!”尤千紫笑著說。
“我說河神!你可真不愧叫河神,你咋總是這麽牛啊?你說你有啥牛的?你不就是你奶奶的親孫子嗎!”馬嘵嘵突然笑嗬嗬地說。
“你這個馬丫頭,這話總算說到了點子上了!就因為人家是奶奶的親孫子,所以人家才這麽牛呢!要是換了你,你興許比他還要牛呢!得牛到天上去!”虹姐繞口令似的說,又把大家逗笑了。
尤千紫看了看楚河和雲落的警服,沉吟了一下說:“如果你們倆想換便衣,咱們這裏還有專門的更衣室,我還特意準備了幾套備用的服裝。”
雲落笑著說:“謝謝您!我們都帶著便衣了,一會兒我們直接到更衣室去換就行了。”
尤千紫向最裏邊的一個走廊指了指說:“更衣室就在那邊,啥時候想換,叫我一聲就行!”
奶奶突然拉住楚河說:“忙換啥呀!再穿一會兒,奶奶還沒看夠呢!”
一行人就這麽一邊說著笑著,一邊向別墅裏麵走去。直到走進待客大廳,楚河才知道這幢樓為啥叫作“紫晶樓”了,因為這裏簡直就像一個紫色的水晶宮殿。
不用說璀璨的燈光下,那精雕細鏤的屏風影壁如何細致精妙,也不用說飄香的花樹前,那古樸時尚的紅木家具如何低調奢華,最令人稱奇的,是覆蓋在客廳天棚上的那個水波潺潺、晶瑩透明的“雲水天窗”——把“海洋館”都搬到天窗裏了,爺爺的這種設計實在太有創意了,簡直有些“膽大包天”!
因為在二樓,那仿佛懸在“半空裏”的房屋,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四合院,幾幢被紫色浮雕裝飾的飛簷翹角的房屋,把一個巨大的“魚塘”正好圍到了“院子”正中,因而成了二層樓裏的“水天井”,一樓客廳上的“雲天窗”,微醺的燈光從瀲灩的水波裏透過,使別墅裏的每個角落都被抹上了一層如夢如幻的彩色光影。坐在別墅裏,你既可以“遊山玩水”,又可以“坐井觀天”,那感覺真的像個活神仙一樣。
奶奶直到走進了大廳,才鬆開了拉著楚河和雲落的手,可坐到了那個深紫色的貴妃沙發上後,她的眼睛依然緊緊地“拽著”這對年輕人,直到看到兩個人全都坐到沙發上了,才似乎安下心來。
盡管客人們都跟著奶奶走進了客廳,但最後能夠坐在沙發上的客人,卻是寥寥無幾。除了幾位忙著沏水端茶的陌生女人在光影裏無聲走動外,晚輩的客人們都自覺地躲到別的屋子去了,包括冷天龍、楊測和馬嘵嘵,轉眼也不見了蹤影。
當雲落發現了這樣的情況,立即禮貌地站起身,也想離開客廳。奶奶見了,立即決斷地衝她擺了擺手說:“就坐在這裏,孩子,大家今天都是為你們來的,你們必須陪大家喝杯茶!”
因為沙發上坐著幾位楚河陌生的長輩,奶奶便一一給楚河和雲落做了介紹。他們有的是爺爺公司的老員工,也有楚河不認識的遠親。正這麽介紹著呢,從外麵走進來兩個其貌不揚、打扮得卻很體麵的婦女,一見她們進來,虹姐立即站起身來,為她們遞水點煙。
對於虹姐的如此舉動,兩個女人連句客氣話都沒說,不僅神情坦然地笑納了,還和虹姐你來我往地說了好一通的玩笑話,直到虹姐提醒了她們,她們才把目光轉向了楚河和雲落。盡管她們的眼神裏閃出了驚奇,但楚河發現,她們看自己的時候,用的依然是居高臨下的目光。
直到兩個人穩穩地坐下了,奶奶才把這兩個女人介紹給了楚河和雲落,讓楚河和雲落叫她們張阿姨和劉阿姨。通過後來的聊天楚河才知道,原來這兩個婦女的身份全都不一般,歲數稍大一些的張阿姨,是瑤城前任市長的太太;身材微胖的劉阿姨則更不得了,她雙胞胎的姐姐就是現任副省長鮑一安的夫人。
無論現場有多少人,隻要有虹姐在,虹姐便自然而然地成為中心人物。望著顧盼神飛、左右逢源的虹姐,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從迷蒙的大腦深處傳出來:
“媽媽夏堇真的和虹姐是心心相印的閨密嗎?”
“——到底啥叫閨密?”
雲落自打走進客廳,便一直沒怎麽說話,因為過於“注意”地傾聽大家說話了,雲落的臉上便漸漸顯示出一種隻有辦案的時候才會出現的職業神情。雲落的神情,讓楚河不由想起了媽媽的那起“迷案”,看奶奶的眼神兒也立刻由“迷戀”變為“審視”了。
楚河曾聽不少人說過,自己的媽媽夏堇平時非常清高,甚至有些自閉,總是一副“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的落寞模樣,平時的她,總愛捧著一本書窩在屋子裏看,即使不看書,也常常寫字畫畫。也正是因為這些“毫無用途”的愛好,楚河的媽媽才非常不招奶奶的喜歡吧?
反倒是虹姐,有事沒事總愛往奶奶的客廳裏鑽,發展到後來,虹姐與奶奶的親密關係便勝過了她們婆媳二人。媽媽去世以後,虹姐更是登堂入室,常常領著楊測住在楚河的家裏,當然,每當麻將桌邊“三缺一”的時候,虹姐也總會叫來馬阿姨湊桌。三個孩子無論在老宅子的哪個角落裏玩兒,哪怕是在後山上,也總能聽到虹姐那穿透力極強的笑聲從客廳那邊傳出來,盡管她的笑聲並不那麽響亮。
“嗬嗬嗬……”
“咯咯咯……”
“哈哈哈……”
也不知是虹姐的笑聲把楚河從沉思的狀態中喚醒,還是雲落無意中“碰”了自己一下,才讓楚河突然從迷幻的雲端墮回到了人間。見大家笑得臉都變了形,一個個花枝亂顫,有人甚至都笑出眼淚來了,楚河便愣愣地看了雲落一眼,他發現這些笑得手舞足蹈、前仰後合的人群裏,隻有雲落一個人沒有笑。可當大家全都收住了笑容,麵麵相覷之時,她卻突然暗暗地笑了一下,就像微風突然吹皺了水麵。
雲落的職業神情,再度傳染給了楚河,楚河便又深入地想了想媽媽的事情,楚河終於明白她們婆媳為什麽格格不入了,說白了,她們就是三觀不合!
如果媽媽能活到現在,那麽媽媽和雲落,包括和我,就一定能聊到一起去了吧?楚河再次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