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雲落傳過來的地址信息,楚河走進了一條古樹參天的靜謐小街,古樹的兩側,是一家挨著一家的商鋪,古老的銀杏,一棵比一棵蒼老,新開業的商鋪,卻一家比一家顯得年輕。

楚河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那家名叫“阿桃美發”的理發店。還未進門,楚河首先被那特別時尚的門麵所吸引:與周圍敞開式的門麵不同的是,這家美發店以收斂而神秘的幾何方塊組合姿態,與古老的街景相映成趣。“阿桃美發”四個美術字就像鳥兒圍著一個小窗口,窗口裏鑲有美女的半身照片,仿佛一位佳人正透過窗口微笑地向外望著。楚河僅僅瞟了那個頭像一眼,心裏便異樣地一動:雖然那個美女整體看顯得很陌生,但美女的眼神倒像在哪兒見過似的,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入口設置在右側,圓弧曲徑廊道連接著室內外,穿過廊道來到前台,展現在眼前的是唯美舒適的等候區,佇立在屋子中央的通體潔白的美女雕像和懸掛在天花板上的球狀燈飾,給小屋增添一種飛揚靈動的藝術氣息。

“您需要什麽服務?”楚河剛一進門,一位身著白色繡花短衣、紅色超短裙的三十歲左右的“女子”就一扭一扭地迎了過來,隨著身體的扭動,掛在胸前的一塊白裏透綠的玉佩若隱若現。

楚河一愣,一個詞便猛地飛上了腦際:人妖。

繼而又想,在瑤城這個地方,不應該有人妖吧?楚河不禁用他的“第三隻眼”,再次看了看這個“貌美如花”的“女子”,可越細看,就越認定剛才的想法——是的,“她”就是一個女貌男身的雙性人。

“您……來這裏,究竟想要做什麽?”女子似乎被楚河犀利的目光惹惱了,“她”的眼神兒不僅滲出了一縷陰冷的殺氣,聲音裏也夾雜了明顯的不愉快。

“你們這裏不是理發館嗎?我當然是理發。”楚河立即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請問,您有指定的理發師嗎?”“女子”瞬間恢複了正常。

楚河向外麵指了指說:“外麵門麵上……也就是照片裏的那個人,就是這裏的理發師吧?”

“是啊!她是我們的經理阿桃女士,不過她的理發費會稍微貴一些。”“女子”甚至微微地笑了,這麽一笑,那種男性特征就更明顯了。

“你們這裏是怎麽收費的?”因為“女子”所穿的職業套裙非常修身,楚河老是忍不住想確認一下這個“女子”到底做沒做過變性手術,但他終於強製地遏製住了這種具有侵犯性質的好奇心。

“一般理發師單剪三十元,洗剪吹四十元起,燙染一百六十元起。阿桃經理單剪五十元,洗剪吹六十元起……”

“那我就請阿桃經理吧!”潛意識裏,楚河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子”,是一個頗具危險性的人物,便想立即擺脫“她”。

“好吧!您稍等!”“女子”似乎也長著“第三隻眼”,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楚河麵對著雕像坐了下來,直到看到了雕像下方的一行小字,楚河才知道這尊通體潔白的美女雕像,原來就是洛神像,隻見洛神站立在雲水座上,神態嫻雅超脫,讓人自然聯想到“翩若驚鴻,婉若遊龍”的詩句。楚河正在感歎這尊雕像那柔美流暢,渾然天成的藝術之美呢,一縷幽香慢慢沁了過來。楚河回頭一看,眼前頓時一亮。隻見照片裏的阿桃,突然娉娉嫋嫋地從洛神的身後翩然而出,宛若洛神的姐妹,也許是因為“活著的”緣故吧,乍一看去,阿桃美女甚至比洛神還顯得妖嬈動人、豔光四射。

楚河看阿桃的同時,阿桃也在看楚河,楚河的心就跳得更歡了!楚河實在是太熟悉她的眼神了,是的,一定在哪裏見過的!可是,到底在哪裏見過?

楚河一開始是背著燈光坐著的,等楚河回頭看她時,柔和的燈光立即照亮了楚河的臉。見了楚河,這位名叫阿桃的女子突然愣了一下,但楚河隨即就在她驚異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警覺。是的,楚河一眼就看明白了——這位“老相識”已經先於楚河認出了他。

在自己還沒有想起對方是誰的時候,對方就已經認出自己來了!

這對於總是自認為“開了天眼”的楚河來說,真是一件具有諷刺意味的事!楚河再次仔細地看了一下她的臉,一邊搜腸刮肚地回想,一邊微笑著問:“阿桃經理,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呀?”

阿桃禮貌地笑了笑:“一定是我們比較有眼緣吧?歡迎您光臨我們阿桃美發店!”

阿桃那試圖躲閃的眼神兒,反倒成了一把神奇的鑰匙,一下子就觸開了楚河的記憶之門——是的,楚河不用再想就已經弄清楚了,這位名叫阿桃的女子,麵部進行過大麵積的整容,所以楚河才沒有馬上認出她來。幸好無論現代化的整容技術多麽先進,人的眼珠兒卻大多不會被更換的,更何況這位名叫阿桃的女子,還有著令楚河想忘都忘不了的非常特別的眼神呢!

是的,她就是楚河的初中同學,當然也是楊測和馬嘵嘵的初中同學——陶巧。

不過現在的整容技術,還真的達到了出神入化、登峰造極的標準。

如果不是兒時的同學活生生地出現在麵前,楚河怎麽也不會相信,原來那麽庸俗普通的醜小鴨,真的變成令人驚豔的白天鵝了!

在楚河的記憶裏,陶巧長得雖然不算醜陋,但和美卻一點兒都沾不上邊兒。更何況她家又是農村的,上初中時,一直都在學校住宿,瞧她平時的吃穿用度,就知她的家裏非常貧窮。楚河記得陶巧所穿的衣服不是過小,就是過大,再不就是皺皺巴巴的。楚河記得尤其深刻的,是她腳上總穿一雙過大的男皮鞋,因為不跟腳兒,走路的時候,總發出特別的踏踏聲,所以才引起了楚河特別的注意。

正是因為這些,陶巧才非常自卑吧。初中的時候,她走路總傍邊兒,輕易不說一句話,沒事的時候,總是一個人悄無聲息地靠在牆角處,偷偷斜覷著班級裏的那些活躍分子。在這些活躍分子裏,馬嘵嘵是尤其活躍的人,活躍到你想不看她都不中的地步。她不僅因為貌美如花深得老師的喜歡,還多才多藝,學習成績也名列前茅,所以從初一到初三,她總是一枝獨秀鶴立雞群,始終霸占著舞台的C 位。更何況馬嘵嘵又一直那麽高調和張揚,幾乎每天都會換一件掛著標簽的時裝,花蝴蝶一般在校內外飛來飛去,常常招惹一群又一群的蒼蠅跟在她的身後嗡嗡直叫。

楚河之所以一看到陶巧,就自然想起了馬嘵嘵,是因為在一次下課的時候,當馬嘵嘵又站在課桌中間神采飛揚地傾情表演,引得一片掌聲、尖叫聲和歡呼聲之時,楚河無意中一回頭,突然就看見了陶巧的眼神,當時的陶巧,依然像以往一樣,靜悄悄地斜靠在牆角,靜得就像沒有她這個人似的。但她的眼神卻太顯眼太特別了,雖然她當時隻是斜睨著馬嘵嘵,而且還有一片陰影籠罩著她,但楚河卻在她斜睨的眼神裏明晃晃地看到了一把寒氣逼人的刀……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楚河才真正明白了啥叫“羨慕嫉妒恨”。

“先生,請到這邊來!”

直到阿桃柔聲地說了第二遍,楚河才聽清她的話。楚河立即迷迷瞪瞪地站起身來,跟在阿桃那風情萬種的柔軟身姿的後麵,忐忑不安地向裏麵走去。擁擠的理發間裏,充溢著理發時特有的味道,就像楚河五味雜陳的心。

理發間的兩麵牆上,全都安著明亮的鏡子,對鏡擺著兩排座位。楚河留心看了看那幾個理發師,卻沒再看到那個“人妖”。楚河便想:一定是自己的目光泄露了什麽,才讓“她”產生戒心了。

雖然大部分座位都空著,但阿桃並沒有把楚河讓到其中的一個座位上,隻見她柔軟的腰肢一直向裏麵扭著,直到把楚河引領到一個精裝修的小單間,才讓他坐下。

小單間裏僅有兩個座位,但旁邊的座位也空著,看來理發店的生意並不紅火。楚河剛剛坐下,眼睛就不夠用似的向四麵觀望起來,直到阿桃微笑地叫了他一聲,他才發現阿桃的手裏,不知啥時候多了一個圍布。她就那麽一邊衝楚河招牌似的笑著,一邊手腳麻利地把圍布圍在了楚河的身上。

陶巧,我是你的初中同學楚河啊!你真的想不起我了嗎?

楚河抬起眼睛,望了望鏡子裏的阿桃,剛要把這句話說出來。可當他的眼神與阿桃的眼神再次在鏡中相遇的時候,楚河立即就把堵到嗓子眼的話咽回去了——雖然阿桃的臉上,一直都掛著那招牌似的微笑,但她的眼神卻是冰冷的,是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您需要剪什麽風格的發型?”阿桃故作俏皮地歪了歪頭。

“您看我……應該理什麽樣的發型?”楚河無精打采地說。

阿桃把楚河的頭扶正,煞有介事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了楚河半天,接著,鏡裏的阿桃就粲然地笑了,這回可是真笑:“您長得實在太帥了,非常像那個叫……叫啥的男明星了?您瞧我這記性,就是現在正在熱播的電視連續劇《天眼開了》的男主角!他長得實在太像您了!特別是這典型的瓜子臉型。”

這部電視劇,楚河還真的看了兩集。聽了阿桃的話,楚河果然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認真地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還別說,自己和那位男明星長得真的很像——這實在是一個令人振奮的發現,楚河頓時心花怒放。

“我沒說差吧?我剛才看您第一眼的時候,就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您!原來是在電視劇裏見過您呀!”阿桃笑著說。

誇讚的語言到底是什麽呀?哪怕它是假話,可聽在耳朵裏,依然能像暖到心田裏去似的,令人飄然若仙。

明亮的鏡子裏,阿桃就像擺弄自己的寶貝似的,擺弄著楚河的頭發,一邊嘴裏讚歎著:“您不僅人長得帥,發質也這麽好!您的頭發都可以拍廣告了!好吧,就憑您有一頭這麽好的頭發,阿桃我今天也要亮一亮拿手絕活,給您理一個最好的發型!”

楚河的頭被她柔軟的小手擺弄得舒服極了。對著鏡子,楚河不禁又多看了自己幾眼,也不知這家理發店的燈光是根據什麽原理設計的,鏡中的自己怎麽就那麽帥了呢?——楚河到底多久沒這麽孤芳自賞地欣賞過自己了?記得小時候,每當看到奶奶的眼神,楚河的心裏總會升起一股像現在一樣的滋味。可自從自己患病以後,這種滋味就再也嚐不到了,如今再次品嚐,楚河竟然有一種隔世之感。

“先生,您能透露一下您的職業嗎?”阿桃突然問。

見楚河警覺地看了自己一眼,阿桃又笑了:“我想根據您的職業,幫您設計一種更加合適您的發型。”

“我現在……無業!”楚河麵無表情地說。

“您可真會開玩笑!我猜您呀!不是董事長,也應該是個總經理了吧?好啦,既然您不願意說,我也不難為您了!我就按照總經理的樣子,幫您設計一款既時尚大方又有氣質的發型吧!”

楚河衝她一笑:“那您就隨便吧!”

“那阿桃可就要大顯身手了!”阿桃輕輕一彎腰,就把一個帶滑輪的工具車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她從上麵拿起一把小剪子,便開始理發了。

手裏忙著,她的嘴裏依然不閑著:“我覺得您比較適合高貴典雅類的發型,上部稍稍蓬鬆,臉頰兩側稍稍剪薄一點,這樣不但符合您的身高、膚色、職業和發質,而且貼近您高貴的氣質。剪完頭後,我建議您再配一身筆挺的格子外套,那您可就比電視劇裏的那個男明星更帥氣了。”

楚河越聽越舒服,有那麽一陣子,都覺得自己已經飄起來了,甚至忘了來理發店到底是做啥來了。直到他無意之中暼到了那塊和“人妖”

差不多一樣的掛在阿桃前胸上的玉佩,楚河的靈魂才回到了自己的皮囊裏。

憑著超人的記憶,楚河又回憶了一下掛在“人妖”前胸的玉佩,便立即認定,兩個人的玉佩無論顏色還是形狀,包括刻在上麵的女神臉上的神情都是相同的——什麽關係的人,才成雙成對地佩戴相同的玉佩?

“您在想什麽呢?”鏡子裏的阿桃突然警覺地看了楚河一眼。

楚河虛無的目光,立即落到了鏡子旁邊的那個龍飛鳳舞的草書字畫上,便說:“我在看那上麵的字呢!”

“那是草書,多數人看不懂呢!”阿桃一笑。

楚河這才仔細地看了看那幅字畫,乍一看,果然看不清楚,但聯係了一下能夠看得懂的字,楚河終於弄清了那句話的內容:“二十一世紀最可怕的,是比你優秀的人還在學習!”

楚河念出那句話後,又加了一句:“這的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阿桃便笑了,笑出了讚同的神情。

“請問阿桃經理,您是瑤城本地人嗎?”楚河明知故問。

“我雖然在瑤城出生,但很小的時候就隨母親去浙江了!大專畢業後才又回到瑤城的。”

“阿桃……這個名字,並不是您的本名吧?”

“我的本名叫陶阿桃,有趣吧?就像逃啊逃似的。我的乳名更有趣兒,叫夭夭,逃之夭夭。唉!當初媽媽為什麽要給我起這麽難聽的名字呢?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漂泊,是不是和這個破名字有關啊!”

阿桃說這些謊話的時候,不僅臉都沒有紅一下,甚至還表現出一絲憂傷。楚河不懂整容技術的實質是什麽,難道一個人整容以後,她的那張臉就真的不再是自己的臉了嗎?

楚河對著鏡子,質疑地看了看阿桃的眼睛,心裏想:在我這麽一個小人物麵前,她卻如此煞費苦心地說謊,到底有什麽目的呢?更加奇怪的是,她和那個“人妖”,到底又是一種什麽關係?想了想,心裏不禁又感歎道,不正常的地方,當然就有不正常的人!也許恰恰因為有了不正常的人,才讓這個地方有了不正常的氣氛。

“您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的身份證!”也許楚河的質疑過於直露了吧?阿桃竟然不嫌費事地走出小單間,取來了一個紅色的小挎包,從裏麵掏出了一個身份證。因為楚河的手被圍布包裹著,她就直接把身份證送到了楚河的眼前。

楚河果然認真地看了看,上麵印刷體的名字的確就叫陶阿桃。在看名字的同時,楚河也瞥了一眼下麵的身份證號碼,可他剛剛把那串號碼看到眼睛裏,阿桃的手就抽回去了,幸好楚河看了一眼就記住了號碼。

從身份證號碼可以推斷,這個名叫陶阿桃的女子,的確就是楚河的初中同學陶巧,因為陶巧的生日就是五月初五。

“我怎麽這麽倒黴呀!偏偏在五月初五過生日。”

“五月初五過生日有什麽倒黴的?端午節,不是正好吃雞蛋?”

“所以我才倒黴呢!好容易盼到了過生日了,能吃兩個雞蛋了!可在我吃雞蛋的時候,別人也都在吃雞蛋,你說我這個生日過得還有意思嗎?”

好像就是在端午節放假前吧,楚河和陶巧曾有過一次這樣的對話,這也是上初中時,楚河與陶巧唯一的一次交談。

陶巧啊陶巧,無論你怎麽“逃阿逃”,你也逃不過我的“第三隻眼”!可是,你究竟為什麽要撒謊呢?楚河差一點兒把這句話說出聲來。

後來,圍繞阿桃為什麽撒謊,楚河曾專門和雲落進行過探討。令楚河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雲落張口就說:“阿桃並沒有撒謊,她和你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真的!”

“哪怕她說的真的不是謊話,但她這個人本身,已經變成了一個謊言了。”

兩個人說這番話的時候,是在去王運良殺人現場——也就是花秘花店的路上。因為雲落是駕駛警車來酒店的,楚河考慮到警車前去現場可能不方便,便提議步行前往。

此時此刻,這兩個年輕人正走在那條古老靜謐的槐樹街上,瞧他們那優哉遊哉的樣子,仿佛情侶在落英繽紛的小徑上散步。為了配得上這種氛圍,楚河還按照阿桃的提議,在白T 恤和藍色牛仔褲的外麵,真的配了一件藍底白格的外套。當他斜挎著一個單肩休閑的旅遊包,從酒店的一麵鏡子前路過時,連他自己都被他自己迷住了。

因為老街上飄著非常刺鼻的香火氣,楚河便意識到這一天可能是農曆十五。但楚河卻懶得探究此事,更懶得向老爺廟那邊張望,因為他全身心的注意力,全都在雲落身上呢!

“雲落警官!我一到理發店,就立即知道答案了!原來你就是想借我的‘第三隻眼’,好好觀察一下陶阿桃啊!”也許是新衣服給楚河帶來了自信,楚河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閃爍的,全都是青春的光芒。

“並不像你說的……這麽簡單吧。興許,我更想幫你們……製造一些風花雪月的故事來呢?”雲落斜睨了一眼楚河的新裝,神情怪怪的,笑了笑。

當時是正午,涼爽的老槐樹下看不到一個人影,包括身後的那條影子,似乎也被正午的陽光曬沒了。見周圍沒人,楚河便站住了腳,演戲似的向雲落突然來了個立正敬禮,嘴裏低聲說道:“向首長報告:我已經基本摸清了她的來龍去脈!”

“說吧,你都摸清什麽了?”雲落果然像個首長似的,背手昂頭。

“陶阿桃是我的初中同學,我不管她的身份證上寫著什麽名字,反正上學的時候,她的名字就叫陶巧。因為麵部做過大麵積的整容,所以昔日的陶巧完全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雖然她直到現在還跟我裝呢,死不承認和我同學這件事,但我已經找到能夠證明她身份的證據了!陶巧的生日是五月初五,而陶阿桃的身份證上的號碼,也正好是五月初五。”

雲落如水的眼睛突然定住了:“她為什麽要死不承認和你同學這件事呢?她究竟想掩飾什麽?”

“也許她是想與醜陋的過去做徹底決裂吧?”

“醜陋的過去?”

“上初中的時候,她雖然不能說醜得嚇人吧,但也實在是貌不驚人。

後來通過痛苦的整容手術,她好容易把自己整成一個大美人了,所以,她最不想見的,一定就是過去熟悉她的人!”

“你認為……現在的她,真的很美嗎?”雲落如水的眸子碧光微瀾。

楚河趕緊說:“在別人眼睛裏,她可能是個大美人,但在我的眼睛裏,她還是過去的那個醜小鴨。人的麵容可以整容,但內在氣質卻是很難改變的。”

雲落沒有理會楚河的羞窘,她隻是慢慢地向前走著,如水的麵容波瀾不驚。一片金色的落葉被微風卷到了她的腳下,雲落彎腰撿起,一邊把玩著,一邊繼續慢慢前行。

“你在想什麽呢?”楚河忍不住問她。

“我在想你的這兩位女同學,真是都夠厲害的了!都達到世界一級演員的標準了!我審了她們那麽長的時間,竟然連這點兒起碼關係都沒審出來。你替我想一想,她們為什麽要共同掩飾這種關係呢?”雲落突然抬起清亮亮的眼睛。

“你……在說啥呢?”楚河雲裏霧裏的。

“如果一切真是像你所說的那樣,那王運良會不會也一直沒有認出她來呢?”雲落又沒頭沒腦地說。

“你的意思……陶阿桃和王運良的案子也有關係?”

“我查過王運良之前的電話單,阿桃在案發前,和王運良頻繁地通過電話,並且我還查出,這個阿桃和柳辰,原來不僅認識,彼此的關係還很密切。可奇怪的是,案發以後,一直到王運良被抓前,阿桃突然和王運良斷了聯係,你說,這不可疑嗎?”

“原來,你讓我去她那裏理發,是懷疑她和案子有關啊!”

“不僅是她,凡是和王運良有過密切接觸的人,都在我的調查範圍之內。當然也包括你……楚河老師!”雲落暗波湧動地看了楚河一眼,突然一笑說,“知道那天我為啥讓你遞我檔案袋嗎?”

“你不是說……要裝什麽東西嗎?”

“如果真要裝什麽東西,我自己就取了,怎麽能勞駕你呢!不瞞你說,我已經在上麵提取了你的指紋,很遺憾,比對也沒有成功!”雲落微笑的麵頰碧波**漾。

“我怎麽一點兒都沒想到?我是不是太傻了?像我這樣的,還配去考刑警嗎?”楚河突然笑了。雲落此舉,楚河一點兒都沒有生氣,反倒覺得很刺激。

“你不僅應該去考刑警,興許還能成為刑警裏的奇葩呢!你想啊,哪個人敢說自己長著‘第三隻眼’啊!”雲落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三隻眼’這件事,你可別總掛在嘴上,萬一哪天說禿嚕嘴,那我的這個絕世秘密,可再稱不上秘密了!”楚河笑嗬嗬地說,突然又收住笑容,“你們刑警真的很不容易,稍稍有一點兒關係的人都要調查,這麽調查起來,工作量可實在太大了。”

“是啊!等水落石出之時,無論多複雜的案情,就都顯得簡單了。相反,在沒有找到真相之前,所有簡單的關係,我們都會複雜地對待。刑警偵破案件,需要的就是這種‘做無用功’的精神。事實證明,有一些看似很無用的關係,常常會在關鍵時刻發揮出特別有用的功效。”

楚河搖了搖頭說:“你懷疑我,我反倒能夠理解;但你懷疑陶阿桃,就沒有什麽依據了。”楚河指了指路口的監控探頭,“你看,周圍這麽多的攝像頭,你們警察一定挨個都調取了吧,可你們發現阿桃的影子了嗎?

除非她會輕功,能飛上那麽高的房頂,然後從那個小窗戶裏鑽進去。”

雲落抬眼看了看楚河,那雙清亮亮的眼波暗潮奔湧。

楚河越說越來勁兒:“即使阿桃真的會輕功,或者利用什麽工具真的避開了電子眼,進入了案發現場,就憑她的力氣,想勒死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子,好像也不太可能吧?更何況那個叫柳辰的死者,長得還又高又壯,陶阿桃也不是她的對手啊!”

“兩個兒時的同學剛剛見麵,況且據說人家……還沒認你這個同學吧,你咋就如此賣力地為人家辯護起來了?哎喲,還別說,你的這個發型剪得真的很酷,和你的這套格子外衣也很搭配。”雲落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河,兩汪清泉微波**漾。

楚河的臉又紅了,立即認真地做宣誓狀:“我測哥說過,在刑警的眼睛裏,如果對麵的這個人是一個犯罪嫌疑人,那他就隻是一個犯罪嫌疑人!別說他是什麽同學了,哪怕他是親爹,他都隻是一個犯罪嫌疑人!

雖然我現在還不是一個刑警,但我既然報考了刑警公務員,我也準備六親不認了。”

“我隻是和你開個玩笑!其實,我讓你去接觸她,不僅僅為了王運良這一起案子,還為了你親愛的同學馬嘵嘵啊!你不是一直都在替馬嘵嘵的那起案子鳴不平嗎?”

“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馬嘵嘵的那起盜竊玉佩案,就是在阿桃那裏發生的?”楚河突然一拍腦袋,“哎喲!我這個豬腦袋!我早應該想到這一點的!”

楚河突然站住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雲落:“如果,馬嘵嘵的盜竊案,真是在阿桃那裏發生的,也就是說,馬嘵嘵盜竊的那個玉佩,就是阿桃的,那一切疑點,可就全都能解開了!”

“什麽意思?”盡管花秘花店已經近在咫尺了,可兩個人誰都不肯前行一步了。

“因為陶阿桃在上初中的時候,非常嫉恨馬嘵嘵,恨到了骨子裏。所以,哪怕是為了報複,她也完全有理由親手製造這起盜竊案。”

“證據呢?如果你能拿出證據來,我雲落不僅馬上給馬嘵嘵平反,還會主動接受組織上的紀律處分!”雲落信誓旦旦地說。

“是啊!證據呢?證據怎麽找?”楚河再次摸了摸頭。

“如果一切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陶阿桃從小就怨恨馬嘵嘵,那在我審理她們案子的時候,馬嘵嘵為什麽不把這層關係說出來?反而心甘情願地把脖子伸到陶阿桃的案板之上,任她宰割?”

“馬嘵嘵有可能直到現在還不知道陶阿桃是誰呢!你想啊,陶阿桃自從整容以後,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連我這種長著‘第三隻眼’的人,都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認出她來!她馬嘵嘵那樣的蠢貨,怎麽可能認出她來呢?”

“你說……馬嘵嘵是蠢貨?”雲落驚異地看了看楚河的眼睛。

楚河便笑了:“這是我測哥對她的專屬評價,一開始我還不太讚同測哥的觀點!可是自從認識了雲落警官以後,我才發現她馬嘵嘵真的很蠢!她馬嘵嘵就是一個蠢貨。”

“你這麽抬高我而貶低她,用的又是什麽心理戰術啊?你就這麽希望我挨處分?”

“我這個人,比馬嘵嘵還蠢呢!我能有什麽心理戰術?我隻是在幫你分析案情。按理,昔日的同學出名以後,普通的同學都會以他為榮的,沒有關係的都要套個關係出來呢,但陶阿桃為什麽偏偏假裝不認識馬嘵嘵?如果不是因為宿怨,陶阿桃有必要掩飾這種關係嗎?”

“哈哈,原來同樣的女同學,也分遠近親疏啊!我記得就在剛才,有一個人還在口口聲聲地為陶阿桃辯護呢!怎麽這個馬嘵嘵一出現,這個人就立刻解甲倒戈了?”

“你今天怎麽老是譏諷我呢?這和同學真的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的!我現在動用的,真的就是六親不認的刑警思維!我認為,馬嘵嘵的那起盜竊案,真的有可能就是一樁賊喊抓賊的案件!”楚河不僅臉漲得通紅,脖子也變粗了。

“話當然誰都可以這麽說,但光說話有什麽用?你能把嘴巴粘在卷宗上嗎?如果你真想幫她把案子翻過來,那就少廢話!把證據找出來咱們再說!”雲落說罷,便大踏步地向花秘花店走去了。

“你是聽誰說阿桃佩戴的玉佩,叫洛神玉的?”楚河對著雲落的背影問。

“阿桃自己說的。”

“那天阿桃佩戴的玉佩,是不是白裏透綠的,上麵有個飛翔的女神?”

“非常正確!”

“吾令豐隆乘雲兮,求宓妃之所在!”

“什麽?”

“我是說,原來她和他,全都是洛神的崇拜者啊!”楚河自言自語。

“我怎麽越聽越糊塗?”雲落回頭瞪楚河的樣子,像極了那首“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的詩。

這個花秘花店,站在窗戶外麵往裏看,還勉強算個花店,可等你真正走進屋子裏,花店的感覺就全都沒有了。屋子裏除了擺在窗台邊的那幾盆早就沒了顏色的花之外,這個屋子,就是一個亂七八糟的普通居室,除了兩個櫃子,還有隱在櫃子後麵的一張床,剩下的都是零碎物件。屋子盡頭有兩扇小門,一扇通向廚房,一扇通向洗手間。

也許是被“殺人現場”這種意念影響的吧,楚河自從走進這個陰冷的屋子,就不敢再亂說一句話,心也像被什麽東西墜住了似的,始終緊張兮兮的。老式的地板塊上,還留有幾個用粉筆畫的腳印痕跡,看那腳印的方向,王運良的確是從正門走進來的。有一縷含著塵灰的陽光碎片正好照到腳印上。

楚河一回頭,突然看到王運良鬼魂一般,踩著他的大腳印無聲地走進來,一雙幾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裏,全都是哀傷。恍惚中,楚河仿佛又聽到了那來自地獄的哀鳴:“楚河……救我……我冤枉!”

“柳辰就是在這張**,被人勒死的,當時,她頭衝著這兒,腳衝著那兒。”雲落一邊比畫一邊說。

讓楚河的意象裏,又憑空多了一具僵臥在床的女屍,脖子上依然纏著那根隻有王運良的網通公司才有的網線。楚河僅僅向**的女屍看了一眼,心就因**而縮成一小團了。怕雲落看到自己的恐懼,楚河逃也似的走進了後廚房。背對著門,他站在廚房運了好半天的氣兒,心才慢慢回歸平穩,身上的冷汗也漸漸消了。

那個油漬斑斑的小後窗,就在廚房那個蒙著塵灰的操作台上方,瞧上麵的灰塵,就像是被釘死了似的。楚河試探著拽了拽小後窗那滿是油漬的拉手,沒想到一拽就開了,一股清風隨即撲麵而來。盡管清風裏還夾帶著窗框上的灰土和從老爺廟那裏飄過來的香火氣味,但楚河還是充滿感恩地深深吸了一口長氣,混沌沌的大腦也漸漸有些清亮了。

楚河向外麵看了看,向上看,就是那家五金商店鋪著灰瓦的後房簷;向下看,則是一條窄得不能再窄的死胡同,裏麵不僅堆滿了垃圾,楚河還看到一隻僵硬的死貓。

聞聽雲落也走了進來,楚河頭都沒回,便指著那個小窗子說:“這裏是能夠避開電子眼的唯一通道。但是要想從對麵房頂上跨到窗戶裏,又不至於驚擾屋子裏的人,不會一點兒輕功好像不行吧?”

“非得直接跳過來嗎?先站在胡同裏,然後再慢慢爬到窗戶裏,也不是不可以吧?重要的是,那個人一定非常了解這扇小窗的情況,或者事先做好手腳,比如先把釘窗戶的釘子拔掉。”雲落無所謂地向那扇窗瞟了一眼,顯得心不在焉的。

“這麽高的房頂,要想爬上去也不是容易的事。”楚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特別像阿桃那樣的……”

“行啦,別再繼續為你的同學辯護了!我已經提取了她的指紋,經過比對也沒有成功。”雲落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窗框上的一個特殊印記,“我那天讓你比對的指紋,就是在這個位置上提取的。”

楚河立即興奮起來了,興奮得竟然忘了站在外廳裏的王運良和那具僵臥在床的女屍:“這麽說,咱們倆早就想到一塊來了!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對了,那枚指紋……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世上不會真的存在兩個指紋相同的人吧?”

雲落歎了一口氣說:“現在能入指紋庫的,大多都是有案底的人。可有的犯罪嫌疑人為了逃避刑罰,經常冒用別人的姓名蒙騙預審民警,而我們的民警還真有上當受騙的!哼!更令人氣憤的是,受騙一次還不甘心,還要受騙第二次!”

“你是說……那個人竟然在你們警察的眼皮底下,兩次冒用過別人的名字?這個人也……太厲害了吧?”

“幸好我在全國各地,都有警校的同學。按照對比的結果,我動用了好多同學,還真把那兩個指紋匹配的人,全都找到了。這兩個人一個是蒙田的,一個是雲北的。可經過驗證他們的指紋,發現窗框上這枚指紋,和他們的指紋邊兒都不沾。”

“這麽說……我們又白忙活了?”楚河的眼睛又變長了。

“也不算白忙,隻要指紋還在,隻要握著那個指紋的人不死,就總有比對成功的那一天。”雲落微微咬了下嘴唇,兩汪眼眸波瀾不驚。

“雲落警官,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問你……”

“我說,你別一口一個雲落警官的,叫我雲落不好嗎?”

雲落的話,頓時縮短了二人的距離。“行,雲落警官,我記住了!”

楚河說罷,甚至笑了,在恐怖陰森的殺人現場,竟然也笑得出來,這可是楚河萬萬想不到的事情。

楚河笑著摸了摸脖子,像個小學生似的紅著臉說:“和你說真話,我認定王運良不是殺人犯,憑的就是我的‘第三隻眼’,一點兒法律根據都沒有。可你和我不一樣啊!你是刑警中的精英啊!你應該憑理性斷案才是啊?所以,我一直感到奇怪的,你到底是憑什麽懷疑王運良是冤枉的呢?”

“憑氣味!”

“氣味?”

雲落笑了:“你可能不知道吧?在我們刑警支隊,我有一個專屬的外號,這個外號還是莊隊親自給我起的呢!叫狗鼻子。”

楚河感興趣地:“狗鼻子?這麽說,你也有特異功能啊?”

雲落一笑:“開玩笑呢!我又不是警犬,哪有那麽靈敏的狗鼻子?”

楚河期待著雲落說下去,可她又不說話了。

楚河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可雲落隻是慢慢地在室內逛著,好久都不說一句話。

“對不起!我……剛才問的話,是不是涉密了?”楚河小心翼翼地說。

“自從我把卷宗交給你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涉密了!卷宗你都看過了吧?說說吧,你現在怎麽看這起案子?”

“卷宗我不僅看了,而且還看了好幾遍。可越是看卷宗,我的底氣越不足。我發現卷宗裏所列舉的證據,個個都是鐵證!現在又看了現場,我就更加想不明白了!但即使這樣,我還是堅持我原來的觀點。當我回憶起王運良的眼神時,我依然覺得他是冤枉的!你說,我這到底是啥心理呀?”

“就像用你的矛刺你的盾?”

“可不是嘛!實在是太矛盾了!現在看起來,如果想把王運良的案子真正翻過來,你首先必須要把真正的嫌疑人找出來!可如今,僅有的一條線索也斷了,茫茫人海,我們究竟到哪裏才能找到那個人呢?”

雲落突然冷笑了一下:“真的沒有一點點的漏洞?可在我的眼睛裏,這起案子卻是漏洞百出呢!咱先說殺人動機,就非常牽強。刑事案件絕大多數殺人動機,都離不開三個字:仇、財、情,而這三點王運良全都不占。一對情侶僅僅拌了兩句嘴,就要置人於死地?並且還不是誤傷,還是蓄謀殺人,我咋想咋覺得不可理喻。再有犯罪情節也不合情理,你想啊,假如你和一個女人事先約好了,前去幽會,你會帶著網線嗎?你是不是應該打扮一下呀?就像你今天似的……”雲落邊說邊瞟了楚河的藍格子外衣一眼,楚河的臉便再一次漲紅了。

“最讓我覺得可疑的,還有證據!”雲落接著說。

“那麽多的證據……還不夠充分嗎?”

“之所以覺得可疑,就是因為證據過於充分了!而且所有的證據全都清晰地指向了王運良,就好像被誰事先設計好了似的。特別是那個**,法醫不僅在**裏麵檢出了王運良的精液,也在外麵檢測出了柳辰的分泌物……也就是說,現場提取到的證據,全都是無懈可擊的鐵證!”

楚河的臉漲得更紅了,他偷偷看了雲落一眼,發現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相當坦然,就像在說二二得四一樣自然。

“憑你對王運良的了解,他這個人並不太弱智吧?”雲落問楚河。

“他不僅不弱智,有的時候還特別能耍小聰明,總喜歡占人家的小便宜!”楚河立即回答。

“可他這麽一個並不弱智的人,為什麽在作案以後,連清理現場、帶走證據這類最起碼的事都做不到?現在電視劇裏經常演那些偵破及反偵破的片子,連小孩子都知道做了壞事以後應該抹去指紋和腳印,可他不僅把幾個大腳印子明晃晃地全都留在現場了,甚至連網線和**都忘了帶走……你不覺得這個人都弱智到了滑稽的地步了嗎?”

楚河越聽越入迷,越聽越佩服,聽到最後,隻有幹巴巴地點頭的份兒了。

“你想想看,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才想不起來去銷毀現場的證據?”

“當然是和案件沒有關係的人啦!就像路邊的行人,看一眼,就嚇跑了!”

“那麽你再想一想,如果王運良真的與案子無關,那他就一定是被人家設計了。那麽這個設計者又會是誰?他又是怎麽獲得王運良的**和**的?換句話說,究竟什麽樣的人,才有獲得這些證據的條件?”

“那……隻應該是……和王運良關係密切的女人吧?”

雲落低著頭看了看地板上的粉筆印:“當然,別的證據可以事先設計,但這幾枚大腳印……卻是千真萬確的!所以我猜想,設計者一定事先獲得了王運良要來花秘花店的信息,才有條不紊地織好了這張大網,然後坐等著王運良鑽進來。而王運良這個蠢貨,不僅鑽進來了,還配合得天衣無縫!”

楚河突然張大了嘴巴:“照你這麽分析,那個阿桃……還真值得懷疑!”

雲落突然一擺手:“行啦行啦!光懷疑有什麽用?找不到證據,全都是空想、空話!”

雲落正說著,她的手機突然響了,真沒想到,雲落的手機鈴聲,竟然是楚河非常喜歡的古箏名曲《雲水禪心》,此時在這麽一個令人恐怖的地方,突然聽到這樣唯美的曲子,楚河突然有一種身處陰陽兩界之間的荒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