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吳亞倫坐在濕漉漉的石頭凳子上,在錯亂的記憶中發呆,他仿佛覺得自己穿越了好幾十年,瞬間變得格外滄桑,忽然老了許多。他給黎惠顏打去了電話,電話關機。他很想知道些什麽,知道黎惠顏和趙明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是不是真的像趙明所說,黎惠顏是趙明的妻子,還沒離婚的妻子。

再打,還是關機。

她好嗎?她此刻好嗎?

過了一會兒,黎惠顏打過來了。吳亞倫感覺到了電話那頭黎惠顏的悲痛與絕望,她的悔意與抱歉,她顫抖著聲音,哭泣著說:“亞倫,我覺得對不起你,我覺得我害了你,是我太自私了,我怕你知道了,你就不會和我在一起,越到後麵,我就越不知道如何開口。你還這麽年輕,我不應該讓你介入我們感情破裂了的有過家庭的人的世界。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吳亞倫又何嚐不是愛黎惠顏愛到了骨子裏?他又怎麽會責怪黎惠顏。在這個時候,他清醒的知道,就黎惠顏和趙明之間的感情破裂這事來說,責任在於趙明。他甚至覺得,商人特性十足的趙明,竟然為了傳宗接代放棄八年的感情,放棄善良的黎惠顏,以冷戰分居的形式折磨黎惠顏。想到這裏,他十分痛苦。他甚至有種跟趙明評理的衝動!

吳亞倫安慰黎惠顏說:“惠顏,你別這麽想,你是無辜的,你是受害者。”

“可是亞倫,我不該讓你背負這麽的壓力,現在你媽媽身患絕症,你無能為力,具有血緣關係的最親的親人都將離你而去,留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個世上,而現在……而現在感情上我又欺騙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向你贖罪……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很難過。你知道嗎,我就是心疼你背負著這麽重的擔子,還堅強的告訴我說你沒事。”黎惠顏還在電話那邊不停的哭泣。

吳亞倫心疼,可又沒辦法。“惠顏,你聽話好嗎?別哭了,你等著,我趕過來看你。”

吳亞倫連夜趕到了黎惠顏在郊區的家。一開大門的那一刻,兩個人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他們用行動證明,不管將來發生什麽,都不分開,不離不棄。

黎惠顏的母親聽見有人來了,下樓看個究竟。見是吳亞倫,心裏樂得不行,要吳亞倫趕緊屋裏坐。這可是毛腳女婿,本來就挺喜歡吳亞倫的,加上又有這層關係,黎惠顏母親自然看吳亞倫越看越親切。

吳亞倫渾身都是濕的,洗了一個澡。黎惠顏的母親趕緊拿了黎惠顏表哥韓宇的衣服給吳亞倫穿上。衣服挺合適的,不大不小,色調也很亮麗,讓平時看上去略顯老成的吳亞倫一下子年輕了不少,可能是吳亞倫最近太憔悴了的緣故吧。

黎惠顏見了穿著表哥的衣服的吳亞倫,覺得很可愛,噗嗤一下笑了,說:“你真像我表哥。”

黎惠顏的母親在一邊跟著開心,心裏樂開了花兒,合不攏嘴。

這場麵應該是近幾年來最溫馨的場麵了吧。

應該是的。自從黎惠顏結婚後,她的父親黎英龍就常年在外麵遊玩,周遊世界,把整個黎氏家族的生意都交給黎惠顏一個人打理。黎惠顏的母親對此頗有微詞,心疼女兒,於是留在了女兒身邊,就沒跟著去周遊世界。黎惠顏結婚後,整整八年未見外孫的蹤影,這好那好,可偏偏兩個人生不出孩子。黎惠顏和趙明的感情出現問題後,整個黎氏家族就沒有開心過。而黎惠顏的車禍,更是雪上加霜,整個黎氏家族籠罩在悲痛中。而現在,經曆車禍大難不死的黎惠顏不但身體得到了最好的恢複,沒有留下後遺症,加上又懷了孩子,作為母親,又怎麽能不樂呢?

整個場麵實在太溫暖了。

黎惠顏幸福地拉著吳亞倫的手,看著他穿的衣服,還是忍不住再笑了笑。

索性就一次笑個夠吧。

可不知道怎麽了,笑著笑著,黎惠顏就陷入了傷心。“亞倫,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我,都是我太自私了。我不該肮髒了你的愛情。”

“惠顏,你別這麽說,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是全天下最純潔的女人,就感情破裂這件事來說,我覺得責任在於他,是他不該這麽折磨你。現在事實證明了,沒有生育能力的是他,你這麽好,你不愛他,他失去你,是他應有的報應。”吳亞倫從來就沒有怪過黎惠顏,相反,當他看著黎惠顏的痛苦時,他就莫名的覺得趙明害了她,害了整個黎氏家族。他心裏不是滋味。

黎惠顏的母親聽見了,應該猜到了背後發生的故事。她問黎惠顏:“是不是跟趙明有關係?今天到底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在母親的再三追問下,黎惠顏說:“今天和亞倫在一起的時候,我碰見趙明了。”

事實證明,黎惠顏的生育能力沒有任何問題,全都是趙明的問題。母親似乎這時候才恍然大悟。母親聽後義憤填膺,說:“是該跟他算筆總賬的時候了!惠顏,我這就跟你爸聯係,讓你爸回來,把盛世地產的全部股權收回來,馬上和他離婚!是該了結你們感情的時候了。我們黎家人能忍,但不能忍無可忍!我的女兒我當寶貝一樣疼,怎麽可以讓別人給糟蹋了。”

那天晚上黎惠顏的母親滿腔憤怒,腦子裏充滿了仇恨,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女兒被人欺負了,而且整整八年。

差不多的時候,吳亞倫離開了別墅,回瑞金醫院照顧母親去了。回市中心的路上,回憶大把大把的侵襲他的大腦,往事猶如一場又一場或者悲傷或者孤獨的電影。那個晚上他徹夜未眠。他可以抓得住一份又一份的工作,但是抓不住血肉的親情。看著瘦骨嶙峋的母親,他格外心碎。

那晚黎惠顏也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她覺得自己愧對吳亞倫,愧對愛情,尤其是吳亞倫全力以赴的真摯的愛情。她矛盾著。輾轉反側的矛盾著。

和吳亞倫及黎惠顏一樣睡不著覺的還有趙明。那天晚上從建國西路的飯店裏出來時,他就醉得差不多了,車子被他開得左搖右晃,差點沒把行人給撞了。轉了一個彎後,他已經醉得連開車的力氣也沒有了。靠邊停了車,停在了一棵樹下,坐在車子裏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醒來時已是淩晨兩點。他恍恍惚惚的掉頭去瑞金醫院,他很想知道吳亞倫和黎惠顏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是不是真如自己想的那樣,她們兩個已成了男女朋友。車子開到瑞金醫院大門口,重診病房的大樓早已大門緊閉,趙明在樓下抬頭望了望吳亞倫母親所在的19樓,一時間毫無頭緒。小老弟吳亞倫呀,你的青春怎麽會如此沉重。

這時候秦悅打來了電話:“你怎麽還不回家呀?你還回來嗎?房子那麽大,空****的,你不回來我睡不著,老覺得有事情要發生一樣。”

掛了電話,趙明開著車子往家趕。淩晨兩點的延安路高架車輛稀少,一路暢通無阻,不一會兒趙明就回到了古北的別墅。秦悅見趙明回來了,一骨碌從**爬了起來,緊緊抱住趙明,兩行眼淚滑落下來。

見秦悅哭了,趙明趕緊問:“你怎麽了?”

“我害怕。”秦悅回答。

她這一抱,其實暗含隱情。她隱約有種預感,她預感趙明和吳亞倫之間發生了點什麽。自從秦悅做了趙明的二奶,在某些事情上麵,趙明的保鏢就自然把秦悅當成了趙明的代言人,不敢得罪秦悅。從保鏢那裏,秦悅得知趙明緊急取了十萬塊錢,而且是給吳亞倫準備的。趙明拿著十萬塊錢急匆匆離開公司後,秦悅問保鏢:“什麽事情這麽急?”保鏢回答她說:“我也不清楚,不過猜猜就知道了,你看現在趙董最喜歡公司裏的誰,那就是給誰準備的,應該是這樣。”秦悅聽了,略有所思的點點頭,把問題藏在心中。

這個問題在心中憋了整整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現在應該是知道答案的時候了。秦悅撒嬌問趙明:“你到底幹什麽去啦,這麽晚才回來,都不要我的,整個晚上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你知道人家有多害怕嗎?”

趙明心情並不好,並不想說太多,可他經不住秦悅的溫柔,在秦悅嗲聲嗲氣的攻擊下,他的耳根子開始發軟:“……是小吳的事情,他遇到了一些麻煩。”

秦悅的條件反射很強烈:“啊?吳亞倫的事情?什麽事情?”

這讓趙明聽上去不舒服,他反問秦悅說:“難道你不知道?”

秦悅回答:“不知道啊!”

同樣不舒服的還有秦悅,她覺得趙明如此問她,有侵犯她的意思,“你為什麽這麽問,為什麽我就一定要知道他的事情?”

趙明知道秦悅生氣了,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不是小吳推薦進來的嘛,他不是你的前男友嘛,我想你應該會知道,所以就這麽問了。”

秦悅這人還真不賴,能把堂堂董事長趙明問得如此不堪。看,趙明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過了一會兒,趙明粗粗的歎了一口氣,告訴秦悅:“吳亞倫的母親得了肺癌,晚期,沒多長時間了。”

秦悅再次條件反射的“啊”了一聲,隻不過,這次她做得很好,沒從嘴上說出來,所有的驚訝、悲痛和絕望都在心裏迸發。她渾身非常不自在,上了個洗手間,算是躲過趙明的下一個問題。誰知道她一從洗手間出來,趙明就逼問:“你們是初戀,你就真的有點反應都沒有嗎?你明天去醫院看看吧。”沒等秦悅回答,趙明又問:“你們不是一般的好朋友關係,是曾經的男女朋友關係,你真的不知道他母親的事情?”

秦悅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趙明再次歎氣:“哎,吳亞倫呀吳亞倫,你什麽事情都自己扛著,為什麽連你身邊最親近的秦悅、最值得你信賴的趙明都不知道你的遭遇呢,你這到底是為什麽?!”

終於,秦悅的神經被趙明的這席話刺激到了,她忍不住放聲大哭。她的心太疼了,久違了的痛楚,瞬間爆發,仿佛萬針齊紮。是啊,她是多麽的心疼吳亞倫把所有苦難都自己扛,也不管扛不扛得動。是不是她的突然分手,使得吳亞倫變得孤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在感情方麵,趙明是過來人,盡管有些吃醋,或者說霸道的他不容許自己的女人為別人哭,哪怕那個男人是她的初戀情人,可這一次,在一條即將逝去的生命麵前,趙明非但沒有責怪秦悅,還為她擦幹了淚水。他安慰她說:“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這世界的萬物,在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秒起,上帝就已經安排好了它全部的過程和整個的命運。”他甚至一時間連吳亞倫上了他老婆都給忘了。看來,趙明把吳亞倫都當成多麽親密的人了。而這,同時也間接反映了趙明和黎惠顏之間的感情,該有多麽的冷落,多麽的不堪。

本該屬於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是不是就以這種方式了結了?

也許沒這麽簡單。

吳亞倫徹夜未眠,第二天吳亞倫一大早就到了公司,九點上班,他七點半不到就到了。他花了半個小時將辦公桌上的物品好好整理了一番,有訴訟案卷,有起草了一半的長達四十多頁的合作協議,有上麵記著日程安排的便簽,有一些蓋過章等著他簽字的合同,還有其他跟工作有關的亂七八糟的材料。最近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忙於照顧母親的他,工作上很多事情都拉下了。那個對盛世地產的發展和命運攸關的、訴訟標的高達兩個億的訴訟官司,正按原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而且朝著對盛世地產有利的方向發展,作為主辦人,這讓他覺得欣慰。他希望這件事情更夠或多或少的彌補他犯下的錯誤,以請求董事長趙明的些許原諒。

按照原定計劃,盛世地產集團任命蘇民中為副總裁後,下一個重要的人事任命應該就是吳亞倫了。趙明一直栽培的吳亞倫,他很快就要接替蘇民中原來的位置,晉升為辦公室主任。如果那樣,吳亞倫將要頂著更大的壓力,挑著更重的擔子,他將更加繁忙,於內,是整個集團的大管家,於外,還要負責接待和應酬。

在中國的機關和一部分企業,提拔領導幹部主要有兩條路子,一條是團委書記,另一條就是辦公室主任。幾乎可以預見吳亞倫的發展前景。

那是一個多麽光明的前途,一個多麽寬廣的舞台。

可這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畢竟發生了,誰也沒法回頭,這促使吳亞倫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他決定,一上班就向趙明辭職。

收拾好了手頭的工作,離上班還有整整一個小時。吳亞倫決定好好地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回首加入盛世地產集團的這些日子,他覺得自己的生活猶如火箭般飛逝,來不及回憶,更仿佛是一場夢靨,令他不堪回首。

站在窗邊,站在中銀大廈的四十多層,俯瞰著清晨滾滾東流的黃浦江,遙望黃浦江西岸那一片片在朝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的鋼筋叢林,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習以為常,要在今天之前,坐在這間辦公室,隻需他一個輕微的抬頭,就可將這無限的風光盡收眼底。他遙望著,靜靜的遙望著,靜靜的遙望著西邊那遍地的高樓。情不自禁想起了麵試那天的情形,那滿腔的奮鬥**,那滿腹的鬥誌願望。可是,時過境遷。今天,就在今天,他就要離開這座華麗的大樓,離開這家滿載他理想和前途的房地產集團。別了,中銀大廈。別了,盛世地產。就這樣靜靜的和它們做一個無聲的告別吧!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種莫名的魔力,可以穿越現實,看見遠方,看見將來,他仿佛覺得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隻怪獸,一隻力量無比巨大的怪獸,跨過這埋葬了多少人的夢想和希望的黃浦江,撕牙咧嘴,正大步向他襲來,恨不得一口將他吞噬。

這時候公司的大門開了,是副總裁蘇民中。透過門縫,他看見蘇民中拎著翠花上菜館的大堂經理阿蔡一起走進了辦公室,他一邊推門一邊炫耀說:“看,這就是我的辦公室,怎麽樣,很大吧?是不是很氣派!”阿蔡羨慕的說:“是啊,真大,你真了不起,你真幸福。”蘇民中說:“那是,我三下五除二就把範建光鬥走了,他現在正在家喝西北風呢,想跟我鬥,嗬,我看他還沒這個本事!現在這公司除了趙董,還有誰搞得過我?!”

蘇民中的自以為是令人生厭,可這都跟吳亞倫無關了,因為不需要一個小時,他就將離開這裏,從此與這裏無關,與中銀大廈無關,與盛世地產無關。

不一會兒,蘇民中的辦公室裏就傳來了阿蔡的**聲。看了看表,正好八點。幾分鍾後,陶醉在收獲中的蘇民中笑眯眯的把阿蔡送出了公司的大門,接著回到辦公室呼呼大睡,一會兒就傳來了響亮的刺耳的打鼾聲。

吳亞倫寫了《辭職報告》,等待著九點鍾的到來。

漸漸的,大家都來了。九點一刻的時候,趙明也來了。吳亞倫大步向趙明辦公室走去,敲開了趙明辦公室的大門。見是吳亞倫,深沉的趙明深深的歎了口氣。看著吳亞倫手裏拿著的那張薄紙和那捆十萬塊,沒等吳亞倫開口,他就明白了一切。

“小吳,這段時間你太累了,我給你放個假,你好好休息吧。”趙明說。他到底是董事長,習慣於先發製人。

在別人還沒開口說話的時候,你知道他要幹什麽,那你可以勝任總經理。在別人還沒開口說話的時候,你不但知道他要幹什麽,你還知道該如何回避尷尬給他一個台階下,那你可以勝任董事長。這話千真萬確。

吳亞倫說:“不,趙董,我今天是來向你辭職的,不是來向你請假的,昨晚的事情,我對不起。我此前不知道,要不不會發生昨天的事情。當然,要是我之前知道的話,我也會在知道後的第一時間向你辭職。”

吳亞倫的語氣很堅定。

憑自己對吳亞倫的了解,吳亞倫今天的這幅口氣應該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不妨兩個男人解開衣裳,敞開心扉,撕開偽裝,掏心掏肺,一針見血的談談,好好的談一談。趙明問:“你真的全都想好了?你那偉大的理想和追求呢?你真的願意為了一個有夫之婦犧牲自己的前途和命運?”

吳亞倫說:“我想好了,我願意。”

趙明走過來,摸了摸吳亞倫的腦門:“喲,你今天是不是暈頭了?你可是我的禦用接班人呀,你怎麽就這麽點出息?啊!你怎麽這麽糊塗?黎惠顏她可是我的老婆呀。”

吳亞倫說:“可是你們早已經感情破裂了,早已名存實亡。難道不是嗎?”

趙明說:“不,亞倫,我希望你清醒清醒,我現在不是要和你爭女人,我是和你講道理。這麽說吧,我跟黎惠顏之間的事情,不要說有多麽的複雜,就算是一個簡單的遊戲,你吳亞倫也玩不起!所以,你應該跟她分開,否則你不但害了她,還害了你自己。”

吳亞倫不同意,覺得是趙明對不起黎惠顏,自己才是真愛黎惠顏的男人。“趙董,我是不會和她分開的,我會永遠和她在一起。對,就算是我執迷不悟,我也願意一直執迷不悟下去。”

趙明無奈,歎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些事情我本來不想告訴你,可是看你執迷不悟到如此地步,我不妨告訴你,這麽說吧,黎惠顏她整整比你大十歲,而且還是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你會喜歡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

終於,對話到了最為關鍵的地方。

看來趙明還不知道究竟是誰沒有生育能力,還不知道黎惠顏已經有了身孕,她沒有任何問題,問題全在於他。

吳亞倫說:“我會的,就算她沒有生育能力,我也會和她在一起!趙董,我覺得你不愛黎惠顏,你和她在一起,隻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隻不過是為了得到盛世地產的控製權,達到自己將盛世地產推向資本市場的所謂的崇高的理想!”

趙明心裏一怔,這可是個絕對機密的大問題,趕緊問:“這話是誰跟你說的?是黎惠顏親口跟你說的?”

吳亞倫腦子轉得快,回答:“不,是我自己猜測的,但卻是你真實的想法,對吧?!”

趙明覺得吳亞倫的話很刺人,既刺耳,更刺心。

人最怕自己的內心被人識破,尤其是那些連自己都不敢麵對的事情。

吳亞倫的逼問讓一向老謀深算的趙明頓時亂了陣腳,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可為了穩住自己,樹立自己的尊嚴和權威,他說:“小吳,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沒有人活著隻為了所謂的財富,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應該有更高層次的追求。”

見吳亞倫不說話,他又嚴厲的說:“總之,你的辭職報告我不批。不管發生了什麽,你人得留下。你要請假可以,要辭職休想。”

吳亞倫無奈,他很想如此告訴趙明,按照法律規定,勞動者隻要提前30天向公司提出辭職即可,辭職是勞動者的權利。可是他沒有,他覺得這樣做過於絕情,訴訟官司還沒有了結,標準合同文本建設還沒有完成,要一下子無欲無求的放開這一切,半途而廢,確實太難太難。兩個人相持不下,較起了勁,趙明要吳亞倫先冷靜,等溫度降得差不多了再辭職也不遲。要是等吳亞倫的滿腔憤怒都冷卻了,恐怕這個世界也沒什麽值得他留戀了。姑且就先過了這關再說。

可想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給這樣一個男人**,吳亞倫就滿腔冒火,他突然大聲說:“趙董,算我對不起你了,我這職辭定了!你答應也好,反對也罷,總之,辭職報告我放在這裏了!還有,昨天下午的這十萬塊錢,分文不少,全在這裏。”說完,吳亞倫氣衝衝從趙明辦公室走了出來。

從趙明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幾個同事正走出蘇民中的辦公室,像是剛剛討論了什麽事情。這時候趙明趕緊往蘇民中那裏打了電話,一定說服吳亞倫別辭職。電話剛掛吳亞倫就找蘇民中去了。蘇民中收到了一個匿名包裹,裏麵藏著一團狗屎,他正火在眉頭。這已經不是蘇民中第一次收到這種包裹了。得知吳亞倫要辭職,蘇民中火上加油:“吳亞倫你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你已經不是小孩了,你做事對人對己都要負責,你這樣一弄,團隊該怎麽建設才好?範建光找我報仇給我添麻煩,你也來添亂?”

看來蘇民中這邊,基本沒什麽可說。吳亞倫沒做任何回應,撒腿就跑。下了樓,喊了輛出租車,徑直趕往瑞金醫院。母親的有生之日越來也少了,陪著母親過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趙明內心極其痛苦,沒想到自己一手挑中、施肥培養的親信,最終因為男女私情選擇離自己而去。這打擊痛徹心扉。但願吳亞倫冷靜後還會回來,回到盛世地產,完成那個生命攸關的官司。細細回憶了從吳亞倫加入盛世地產至今的點點滴滴,宛若一切就在昨夜。所有的事情都來得太匆忙了,失控了一般。他莫名的感覺到緊張。給保鏢打了電話,兩個人迅速趕到。

趙明對保鏢說:“趕緊跟公司長期合作的私家偵探聯係,從此刻開始,立即跟蹤監視吳亞倫的點點滴滴。”

趙明崇尚“疑人不用,用人還疑”的用人理念,因此,每一個入職盛世地產的高管,尤其是他重點培養的對象,都曾經被他或長或短時間的監視過,隻有那些被充分證明沒有私心,忠於他的人,才會得到重用。範建光加入盛世地產後,曾經被趙明派私家偵探監視了兩個月之久,幸虧範建光識相,加上那兩個月正好是試用期不敢過於張揚,因此他躲過一劫,要不就他那試圖培育勢力範圍的滿腹私心,早被趙明砍掉了,還用等蘇民中把他鬥出去嗎。吳亞倫則好一點,一來年紀不大,剛出社會時間不久,二來趙明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看人看得準,因為沒有被監視過。像財務中心總監馬曉凱、成本中心總經理劉文才、營銷中心總經理郭逸飛,到現在還被監視著。

“好的,趙董,我們馬上照辦。”身邊的保鏢說。

“務必保密,切記!”趙明叮囑。

保密,是必須的,否則一旦暴露,非法侵犯別人隱私不說,必將在全國範圍內甚至全世界範圍內引起軒然大波。

“明白。”保鏢回答。

趙明身邊的保鏢一向行動迅速,之前合作過的比較熟悉的私家偵探有兩家。很快,吳亞倫的手機號碼就被私家偵探監聽了,而他的行蹤,則完全被陌生的人緊密跟隨著。這,不過是保鏢一個電話的事情。

他想知道,吳亞倫和黎惠顏之間到底都發展到哪一步了,都做了些什麽。他很好奇,他很好強,他很好勝。

吳亞倫回到瑞金醫院門診大樓的重症病房,走出電梯的時候,他隱約覺得身後有人跟著他。也許是自己徹夜未眠精神恍惚的原因吧。可是這種感覺非常強烈,他回頭望了望身後,幾個行色匆匆的護士從他身後走過。

他往母親所在的重症病房大步走去。不一會兒身後響起一個聲音,有人叫他,是秦悅。秦悅趕得太急了,臉色蒼白。昨天晚上她也沒有睡好。

吳亞倫有些意外,問秦悅:“你怎麽在這?”

秦悅不高興:“這麽重大的意外也不告訴我,有你這樣的嗎?”

不知怎麽了,當吳亞倫看著秦悅那張隱藏著傷痕的臉時,他的心裏就像是觸了電一般,麻木而又疼痛。那個絕美的泰山日出,始終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久久未能平靜。

秦悅說:“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和我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一個也沒有,隻有你是我最親的人,現在連你也把我當外人,你知道我有多麽的痛苦嗎?”話音剛落,秦悅早已熱淚盈眶。

吳亞倫又何嚐不是心如刀割。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重症病房。母親睡過去了。秦悅靜靜地看著病**躺著的人,悄無聲息地注視著她。她的心裏格外複雜。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場撕心裂肺、催人淚下的車禍。秦悅忍不住又哭了。吳亞倫給她遞了紙巾。

為了不打擾其他的病人,兩人走出了病房,在樓梯口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久久的沉默。

如果當初吳亞倫對秦悅稍微多一點點的關心,隻要再多那麽一點點,如果當初秦悅索性再自私一點,把自己所有的不快和壓力都讓吳亞倫來扛著,別心疼吳亞倫,別拚命為了給吳亞倫減負而疏遠了他,那麽,或許結果和現在完全不一樣吧。應該是這樣。那就拋開一切吧,管他會怎樣。秦悅任性地撲在吳亞倫的懷裏,使勁拍打吳亞倫的肩膀,眼淚一車一車。縱有千言萬語,盡在這一個緊緊的擁抱。

殘酷的現實將兩個人分開。他和她,已各有所屬。

“我恨你,恨你不把你的苦難告訴我。”秦悅真的很難過。其實秦悅又何嚐不是把自己的苦難往自個兒心裏藏?就連她從小失去雙親,吳亞倫也是分手後才知道的。

吳亞倫說:“我也不想這樣,可不知道為什麽,我……”

沒等吳亞倫把話說完,母親醒了,護士在走廊上叫喊:“1926號病人家屬,病人醒來了。”

吳亞倫母親第一次見秦悅,猜想應該是亞倫的同學吧,她欣慰兒子的朋友能來看自己,在她人生的最後一段路程中出現過。

秦悅握著吳亞倫母親的手:“媽……”

秦悅泣不成聲。也許連吳亞倫也無法理解,秦悅愛吳亞倫愛得到底有多深。這是一個謎。

母親再一次叮囑吳亞倫:“亞倫,你爸爸的事情查了嗎?記得還你爸一個清白,啊?”

吳亞倫點點頭。

離開病房後,秦悅問吳亞倫:“剛才你媽媽說的是什麽事情?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

吳亞倫把他父親不明不白的死亡告訴了秦悅,說:“我辭職了,接下來就專心調查我爸死亡的真相。”

“你今天已經向趙董提出辭職了?”秦悅問。

吳亞倫說:“是的。”遇到那樣的事,吳亞倫自然沉重,“秦悅,你好好幹,你的舞台很大,看到你現在各方麵都這麽好,我真的很高興。”過去學校裏的點點滴滴再次浮現在腦海。

秦悅試著問:“你辭職了,那你的生活怎麽辦?你母親的醫藥費怎麽辦?”秦悅一邊說一邊從包裏拿出皮夾,從皮夾裏拿出一張銀行卡,交到吳亞倫手裏,說:“裏麵有二十萬,你先拿去用吧,救急第一位。”

吳亞倫說:“不,秦悅,你留著買房吧,在上海生活不容易,這邊的壓力很大,希望你早點買房,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我母親這邊不需要什麽錢,花再多的錢也無能為力,也治不好,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減輕痛苦,延續生命,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可是……”

吳亞倫並不知道秦悅在盛世地產拿下兩幅土地後拿到四百萬的“交易”回報,也並不知道秦悅已經跟趙明生活在了一起。

秦悅問:“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嗎?”

吳亞倫說:“沒想過,可能會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麽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