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短短十幾秒，感覺卻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熬煎。
“來，潤潤喉。”
“嗯，謝謝。”
隻有咽水聲，空茫地橫亙在兩人之間。
等她喝完，他將杯子又拿回原處放好。
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高牆，豎在兩人之間，一方渴望跨越卻裹足不前，一方茫然四顧沒有方向。
“睡吧！”
她扣緊了被子，閉上眼，卻覺得有些不自在了。剛才自己在浴室裏睡著了，是被他抱回被窩的？呃，現在渾身光溜溜的，很不自在啊。
感覺到旁邊似乎一沉，又緊張地閉緊了眼，一動不敢動了。突然感覺到一個力量壓在她脖頸上，一驚，睜開眼，叫，“不要……”
懸在上方的人著實一愣，僵住了手上的動作，輕聲說，“我給你掖一下被子。”
音線平直，似乎沒有什麽異恙。
她立即漲紅臉，蜷曲起身子背轉過去，輕輕嗯了一聲，心跳得極快。
可是看在紫眸中，化成了另一種陌離的解釋，宛如冰錐，深深刺進無限渴望的心中。
許久，許久，匿大空曠的屋子裏，隻有淺淺的呼吸。
“露露？”
他喚出聲，沉沉地歎息。
“嗯？”
“睡不著，我們聊聊，好嗎？”
“聊什麽？”
他伸手，輕輕撫撫她光溜溜的腦袋，眼神落在不知明的地方，如果她能回頭看一眼，就會知道那裏多麽空，多麽遠，“迦楠。”
“……”
“迦楠離開時，是跟著亞力克的艦隊一起走的，沒有跟著奧克瑪帶領的主艦隊。亞力克艦隊遭到埋伏時，他們是以十萬艦隊，對敵方的十五萬艦隊。以亞力克多年跟隨我作戰的經驗，和迦楠從來沒有拉下的機甲駕駛指揮技術，要打贏其實並不難。隻是，亞力克的艦橋指揮團裏出現了內奸，是AI智能。
楚唐帝國除了自己的艦隊，還暗地裏糾結了遊走在邊境上的那些海盜集團，約有十五萬艦隊。這些海盜艦隊也都是被我建國之後，嚴厲打擊的對象，逃躲到他們境內暗地裏受到他們的庇護才形成氣候。亞力克當年在剿滅海盜戰裏，也的確立下大功，聲名遠播。新仇舊恨，使得這幫敵人相當瘋狂。亞力克及時查出了奸細，還是失落了幾分製敵先機，迦楠為了幫助他衝出重圍，鋌而走險，做了先鋒。
在迦楠帶領的機甲團全軍覆沒時，援軍才及時趕到，亞力克和餘下的艦隊隻剩下一百多艘。當時情況……大概是我們建國來最慘烈的一戰，亞力克跪在我麵前，把迦楠離開時最後傳回的一段遺言交給了我。至今，他仍然非常自責，迦楠不僅是我們的好友同學兄長親人，也是他最尊敬的學長之一。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那天歡迎你的將領裏，他做為魔鬼右翼，沒有到場。他自覺沒有臉來見你……”
聽著他一字一句地講敘，她埋下的心傷，又絲絲抽痛起來，仿佛眼前就能看到那一幕幕咆哮的死亡光束，將無數生命留在了漆黑的宇宙裏，再也無法回來與親人團聚。
喉頭苦澀，似乎就要落下淚來，而輕輕撫慰著她的那股溫暖力量，又悄悄化解了淚意，她轉過身偎進了他懷裏，已經不覺得害怕扭捏了。
他靜靜等著她消化了這些情感，才開口，“要看看迦楠的留言嗎？”
她點點頭，想，逃避了五年，怎麽能再這樣下去呢！
顯示屏在床前緩緩升起，畫麵亮起，橫過幾道雪花，突然爆出一聲急促的喘息聲，瞬間揪緊了人心，那張熟悉的陽光笑臉又一次跳進眼裏。
“媽的！老子從來沒這麽狼狽過啊！這些該死的小土匪，居然也敢這麽囂張。哦……”
內部的火花四濺，他還笑著，俊朗的麵容上是十足的從容，毫無末路的惶恐和懼意，那樣瀟灑不羈，讓人根本感覺不到，這是一個遺言，似乎隻是尋常時候，他與大家調侃說笑的一幕。
“哦，可能不行了。我說亞力克，這個東西你就別給我老爸老媽看了，他們一把老骨頭怕是受不起。這麽浪漫的遺言我要留給杜梓勳和露露啊，做為最佳炮灰男配角，要是我真回不去，他們倆好歹也得生個娃娃來紀念紀念我啊？對不？”
男子笑著把鏡頭調高了一點，因為往下的部分太過鮮血淋淋，看了磣人。
“露露啊，你這個傻丫頭，你不知道每次你對我好，杜梓勳那小子有多妒嫉啊！咱們的關係，挺曖昧，我很滿意，比喜歡多很多，離愛又差那麽一點兒，算我沒白疼你那麽多年。可是同情憐惜也不是愛情，我早就知道。是很不甘，我也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何況不管哪個條件，我也不比他差，是不是？
好吧，我承認失戀的男人還是會有一點心理扭曲。想要點兒麵子，才跑得這麽遠，結果挨了別人的棒槌！
杜梓勳，你這小子……算了，遇到你，我從來沒後悔過。以前說的那些氣話恨話也都是被你逼的，如果不原諒你，怎麽又會回來受你冊封。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看你那麽拚死拚活地彌補這麽多年，再大的怨也消了，何況咱又不是小娘們兒。
好了，輪到說最後這段拖孤的事。我爸媽自然要由你好好撫恤了，最好你快和露露生幾個娃娃，多陪陪他們老人家。讓他們再出去旅遊一下，散散心，不過幾年應該會好起來。OK！就這樣，別太想我，拜拜。”
畫麵一下消失，漆黑一片了。
她身子不自覺地僵住，緊咬著唇，嚐到一絲苦澀。總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總覺得，一轉眼，他就又會生龍活虎地蹦到她麵前同，叫她一聲“露露寶貝兒”。
突然畫麵一抖，又亮起來，那張俊臉急喘著氣，一絲血痕從他俊朗的麵容上緩緩滑下，他還笑著，“嘿嘿，沒想到我會殺個回馬槍吧！唉，誰叫我舍不得……露露，你是我這一生的初戀，最愛。我真的希望你能過得幸福開心，別因為我的死跟梓勳鬧別扭，這麽多年，其實最不容易的人是他。如果沒有他，我們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地幫我照顧他，別再丟下他一個人跑掉了啊！男人的心，也是傷不起的！呃……那啥，也許我很快就會回來，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