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到一座不大的加油站前。一隻毛茸茸的兔子正忙著給汽車加油,開車的也是一隻兔子玩偶。老鍋頭跟夥伴們走來時,它們都詫異地望著他。
“你好!”在加油站工作的兔子說,“你為什麽要把鍋當作帽子戴在頭上啊?我還從沒見過兔子戴帽子呢。”
“哼,那你現在見過了,”老鍋頭不客氣地說,“這兩隻大耳朵真討厭。我一點也不喜歡。它們使我看上去活像個兔子玩偶。”
“可你就是一隻兔子玩偶啊,還長著垂耳朵。”兔子望著他說。
“那你可說錯了,”老鍋頭說,“我不是兔子玩偶。我也不想當什麽兔子玩偶。醜死了,長耳朵傻乎乎的,胡子還抖個不停!”
“別說了,老鍋頭。”喬提醒道。說完他轉過身對那隻吃驚的兔子說:
“別和他一般見識,”他說,“相信你也看出來了,他其實是個收集鍋的老頭兒。而我其實也不是發條小醜,而是個小男孩。哦——不好意思,我覺得自己又要翻筋鬥了!”
他大頭朝下翻了個筋鬥,然後重新站起身。
“我明白了,”兔子說,“好吧,我其實也不想變成一個收集鍋子醜巴巴的小老頭兒,所以我能理解他變成兔子的感受——不過兔子其實是種很健美的動物——就像我這樣。他變成了兔子,應該覺得高興才是。”
“唉,我們最喜歡的都是自己原來的樣子,”弗蘭妮說,“我其實是個小女孩,不是洋娃娃。而這隻泰迪熊其實是月亮臉。”
“沒聽說過,”兔子說,“沒聽說過還有月亮臉這種東西。”
弗蘭妮咯咯地笑了。絲絲來到兔子麵前,對它笑笑說:“拜托你幫幫我們吧。”
兔子盯著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它覺得她是自己在玩具村裏見過的最漂亮的洋娃娃。坐在汽車裏的兔子探出頭來。
“我們當然願意幫你們了,”它說,“你們需要我們做什麽呢?”
“哦,我們以為這些魔咒會自動解除,”絲絲用洋娃娃那尖細而甜美的嗓音說,“可是並沒有。我們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怎麽才能變回自己原來的樣子。”
兩隻兔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難啊。”一隻兔子說。“非常難。”另一隻兔子說。
“那位老魔法師呢,轟隆隆先生?”第一隻兔子說,“要是他心情好的話,也許會幫他們做點兒什麽。”
“沒錯,可要是他心情不好,說不定會把他們變成更糟糕的東西。”另一隻兔子說。
“那我們還是不去了。”喬連忙說,接著又翻了個筋鬥。
“我們可以先看看他的心情是好是壞,再決定要不要告訴他,”兔子說,“我可以開車帶你們去,隻要你們都能擠進車裏就可以。”
“好啊,我們試試。”月亮臉那張圓圓的熊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說。
兔子讓絲絲坐在自己身邊。它覺得她漂亮極了,而且還很溫柔。“我敢肯定,如果是你去求轟隆隆先生幫忙,他一定會當場答應的,”它說,“我從沒見過像你一樣漂亮的玩偶。”
“你也是隻很漂亮的兔子。”絲絲說,這讓兔子十分得意。他們想辦法全都擠進了汽車,向加油站那隻友好的兔子揮揮手,離開了。
“我又想翻筋鬥了,”喬突然說,“實在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停下車,讓我下去翻個筋鬥?”
“你這樣可有點兒麻煩啊,”兔子司機說,“你能不能一次連翻十二個,然後忍一會兒呢?”
“我試試吧。”可憐的喬說。他下車連翻了九個筋鬥,然後就再也翻不出來了,於是他又回到了車上。“要是你身上沒有這麽多鍋碗瓢盆就好了,”他對老鍋頭說,“把茶壺挪一下,行嗎?壺嘴戳到我了。”
“壺裏沒有水啊。”老鍋頭說。
“我說的是壺嘴,不是壺裏的水,”喬沒好氣地說,“現在又有別的東西戳到我了——鍋的把手。”
“我不是扒手,”老鍋頭又聽錯了,“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總是大驚小怪,又是壺裏的水又是扒手的。”
“我說的是壺腿和扳手,”喬終於發火了,大嚷起來,“不對,不是這個——我是說,我是說……”
“噘嘴和拉手,”弗蘭妮尖聲笑著說,“你們倆安靜點。老鍋頭你最好了,聽話。他是想說壺嘴和把手——瞧,你戳著他了。”
“嗨,他怎麽不早說啊,”老鍋頭嘟噥了一句,挪開茶壺和鍋,結果轉身卻戳中了月亮臉,“哎呀,月亮臉,你唉聲歎氣的是幹嗎呀?”
月亮臉轉過小熊臉望著老鍋頭說:“你這個人可真沒有同情心。”
“不,我不擔心,”老鍋頭的耳朵已經被汽車發出的噪音和鍋碗瓢勺的咣啷聲震壞了,他說,“我當然不擔心。我為什麽要擔心呢?再說,擔心什麽?”
“別說了,”開車的兔子說,“我一直聽你們說話,瘋瘋癲癲的,差點兒撞上大樹。再說,我隻想和這位客氣的洋娃娃絲絲說話。”
於是,除了絲絲和兔子玩偶以外,誰也不再說話了。汽車繼續行駛了一會兒,喬又想下車翻筋鬥了。“能停車嗎?”他大聲說。
“哎喲,我正好錯過了轟隆隆先生的家!”兔子說著,猛地踩下了刹車,老鍋頭戴在頭上的那口鍋飛了出去,在馬路上滾出老遠,“好吧,你下去翻一會兒筋鬥,我把車掉個頭。”
喬翻了十來個筋鬥,兔子玩偶把汽車掉了頭。然後他們往回開,找轟隆隆先生去了。
“別再和絲絲說話了,不然你又會開錯路的。”弗蘭妮懇求道。不過這次兔子始終在留意轟隆隆先生的房子,它突然又猛地踩下了刹車。
“我又丟了一口鍋,”老鍋頭歎息道,“能不能輕點兒刹車啊?”
誰也沒理會他。所有人都望著那座長滿青草的小山,山坡上嵌著一扇奇怪的小門。門上印著黑色的粗體字:
轟隆隆,敲七下。
“絲絲,你去敲門吧,”弗蘭妮說,“也許轟隆隆先生對你會比較客氣。你看上去確實非常討人喜歡。”
“好吧。我去敲門。”盡管絲絲心裏仍然感到害怕,她還是鼓起勇氣這樣說。她下了車,走到那扇小門前。她握住敲門環敲了七下,當——當——當——當——當——當——當!
屋裏傳出一個大嗓門:“別再敲了。敲一下就夠了!”
“壞了——他心情不好!”兔子大聲說,“快回來,絲絲,我們這就走。”
“我回不來了,”絲絲快哭了,“敲門環把我的手拉住了。不肯鬆開!”
喬立刻跳下車,衝過去救她。可絲絲說得沒錯。敲門環死死拉住她的手不肯鬆開。
月亮臉也上去幫忙,接著老鍋頭也滿臉焦急地去了。就在這時,門開了,可憐的絲絲被拽到了旁邊,一個炸雷似的大嗓門說:
“是誰在胡鬧?打擾我施魔法!”
他的聲音像打雷,所有人都覺得轟隆隆這個名字再適合他不過了。可他的外表與他的名字一點兒也不像。他是個上了年紀的小精靈,長長的胡子直拖到身後。他長著一對尖尖的大耳朵,頭戴一頂滑稽的小圓帽,帽子上伸出蝴蝶似的觸角。他的眼睛是青草似的翠綠色,炯炯有神。
他皺著眉頭看著他們——接著他發現了仍然被敲門環拉住不放的絲絲。
“啊,”他說著,臉上漾起了笑容,仿佛太陽突然從烏雲背後鑽了出來,“啊!多漂亮的洋娃娃啊!怪不得我的敲門環不肯放你走呢。你是從哪兒來的?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漂亮的洋娃娃!你知道你應該到哪裏去嗎?”
“不知道。”絲絲倒吸了一口氣說。
“你應該站在一棵巨大的聖誕樹的樹尖上,就是聖誕老人城堡裏的那棵聖誕樹!”轟隆隆用炸雷似的聲音說,“他一直在尋找全世界最漂亮的洋娃娃,想把她放在聖誕樹上,可他從沒找到過像你這麽漂亮的洋娃娃!”
“我不是洋娃娃,”絲絲說,“我是一個小仙子。我是今天才被人變成洋娃娃的。”
“放開她吧,敲門環,”小精靈說,“進來吧,你們都進來。你們到我這裏來要幹什麽啊?”
“現在他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喬低聲對月亮臉說,“我覺得我們進去是安全的。”
大家走進了房子,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把他們嚇了一跳。門內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狹窄走廊,通往小山內部。他們跟在小精靈身後沿著走廊往前走,每個人都被他拖在身後的長胡子絆倒過,可他似乎並不在意。
小精靈帶領大家走進一個低矮的大房間。一團篝火在房間中央熊熊燃燒,但火焰是綠色的,而不是紅色的,而且火焰一點兒也不熱。
“我正在施魔法,”轟隆隆說道,打雷似的聲音在房間裏回**,“我是個魔法師,你們知道吧。”
“知道。我們就是因為這個才來的,”絲絲說著,不由得有些緊張,“求求您,轟隆隆先生,您能不能施展魔法幫幫我們?我們想變回自己原來的樣子。我和您說過,我其實是一個小仙子。”
“我們倆其實是小女孩,”貝茜和弗蘭妮說,“這個小醜是個男孩,這隻兔子玩偶是個收集鍋子的老頭兒……”
“而我是月亮臉,”月亮臉說道,他那張小熊臉看上去十分誠懇,“求求您幫幫我們吧。”
“哈,”轟隆隆看著他們幾個,笑眯眯地說,“這個嘛,我倒不介意幫你們一下。這簡單得很。不過我有個條件。”
“是什麽條件?”喬心裏一沉,問道。
“我可以把你們五個恢複原樣——不過這個小洋娃娃我要留下,就是最漂亮的那個,這樣我就可以把她賣給聖誕老人,放在他的聖誕樹尖上!這對她來說將是極大的榮幸。你一定很開心,是不是,小美人兒?”他轉頭對絲絲說。
絲絲看上去害怕極了。“好吧——我願意留下,被你賣給聖誕老人,”她說,“隻要你肯把其他人變回原樣。”
“哦,好絲絲!”月亮臉說著,伸出毛茸茸的雙臂抱住她,“你真善良!但我們不會讓你那麽做的。我們絕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絕對不會,”喬說,“絕不!”
“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喬、貝茜和弗蘭妮異口同聲地說。
“我要留下,”絲絲看上去快要哭出來了,但她還是微笑著對大家說,“到聖誕老人那裏去不會有事的,隻是要一直站在他的聖誕樹頂上,聽起來很無聊。不過這是為了救出你們,你們明白吧,所以我願意這樣做!”
“她當然願意,”轟隆隆說,“她是個懂事的小洋娃娃。”
“住嘴,”喬說,“告訴你吧,我們不會讓她那樣做的!我們寧願一輩子當玩具!”
這下轟隆隆先生發火了。他向喬衝了過去——不過喬的反應很機靈。他一把抓住轟隆隆先生的長胡子,把他拽到一張大桌子旁邊,用胡子打了十二個結,把他捆得結結實實!
“好了,快點,我們走!”他大聲說,“很抱歉把你捆起來了,轟隆隆,但我們不能把絲絲交給你。大家快跑!”
他們沿著彎彎曲曲的走廊往回跑,從半山腰的小門裏衝了出來。哇,謝天謝地,兔子還在車上等他們!大家見到它,真是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