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新買的住房在“錦繡園”。

這個地方離市中心稍微有點遠,但這裏綠化程度高,環境優雅,入住率很高,小區內的商業街兩邊二十幾個鋪麵個個人來人往,生意十分紅火。

馮尚佳將車停在商業街路邊,借一顆高大的香樟樹做掩護。

她坐在駕駛室裏, 眼睛緊緊盯著對麵那棟樓中間的門洞。

從那裏乘坐電梯上去,一十九樓的1906 房就是林靜的住房。

每天下班後,丁剛會回到他們這個所謂的家裏來。

馮尚佳麵無表情。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丁剛竟然是這麽一個大騙子,把她騙得好苦。

自從跟他好以來,他給她帶來了一係列的麻煩,令她痛苦不堪。如果他對她是真心的,她或許還能忍受,直至跟他過一輩子,可是,她發現他一直在騙他。

她絕對不能放過他,一定要抓他的現行,然後跟他離婚。

而且,離婚時絕對不能便宜了他!

吵架已經沒任何意義,她連跟他吵架的興趣都沒有了,該吵的都吵過了—— 上周,即張躍偉向她透露了丁剛的秘密後的第二天,她就去了他們的省四建集團,並且在丁剛的辦公室跟他碰個正著,兩人當即大吵了一場。

見到丁剛,她柳眉倒豎,怒不可遏。

但想到正是上班的時候,所以她多少保持了一點理性,強壓著火氣問:“你不是還在外地出差嗎?!”

丁剛沒想到她會找到他單位來,先有點驚慌,但一想到自己對林靜的承諾和馮尚佳歇斯底裏的態度,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於是幹脆說道:“我回來了。你想怎麽樣?你說吧!”

“你這個騙子!你騙得我好苦!你說,你跟那個女人究竟好了多長時間?你從一開始就想著來騙我是不是?”

聽她提到那個女人,丁剛有點慌張。

看來,馮尚佳是有備而來。

“不。我沒有騙你。我對你的感情是發自內心的。就是現在我還愛你。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你想想從我們結婚開始,你哪一天不跟我吵架?!你整天胡攪蠻纏,誰受得了?說要離婚,也是你自己首先提出來的!”丁剛振振有詞,聽起來都是馮尚佳的錯,他反倒成了受害者。

馮尚佳略一發愣,立刻反駁道:“我不懂得珍惜?不是你惹來的麻煩,我會找你發脾氣嗎?為什麽在你出現之前我從不與人吵架?我失去了生育能力,我的婚姻不能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心情不好,你做丈夫的是不是理所應當多給我一些理解和安慰?可是,你做了些什麽?你竟然撒謊,借口出差,跟舊情人住到了一起。你居然還有臉說愛我!真是不知羞恥!”

兩人不知不覺提高了聲音,滿屋子火藥味。

一位身材較高、年長、麵型瘦削卻精神飽滿的人奇怪地推門進來,站在門口看看他又看看馮尚佳,問:“丁總,你們沒什麽事吧?”

丁剛不好意思地說:“沒事沒事。我們兩口子鬧矛盾。我們自己解決。”

“哦,兩口子別吵架,有話好好說。”來人微笑著看看馮尚佳,說:“兩口子床頭吵架床尾和。別吵架。”

馮尚佳怒氣衝衝,目不斜視。

來人笑笑說:“辦公場地,你們倆還是小聲點吧!”說完,返身準備離開。

丁剛衝他的背影連聲說:“餘書記,謝謝關心。我們會注意的。”

聽到丁剛喊餘書記,馮尚佳估計是他們單位的紀委書記,她立即瞪大眼睛向 來人望去,她迫不及待地大聲喊道:“餘書記,請留步,我正好有事向您反映!”

丁剛臉色鐵青,厲聲說道:“馮尚佳,你想幹什麽!這是我們省四建集團,不是自己家裏。你想把我們兩口子的矛盾擴大到什麽程度!?”他說完,又勉強陪笑,對餘書記道:“餘書記,我兩口子的事情我會處理好。如果有必要,我會及時向您匯報。”

“不,餘書記,我現在就要跟您反映!”馮尚佳固執地說。

作為紀委書記,這種情況,餘書記見多了。

兩口子吵架,這是典型的“人民內部矛盾”。

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覺得目前最重要的是幫助他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決不可使他們夫妻的矛盾升級。

此時他若是參與進去, 他們夫妻的矛盾很可能會複雜化。

何況現在他們的意見明顯相左,一個說要反映,一個說有必要再匯報。看丁剛那樣子是不希望家醜外揚的。

於是,餘書記駐足停下來,他握著門把,露出慈眉善目的樣子,微笑著說道: “你們這屬於人民內部矛盾,還是內部處理為好。你們先不要急於上交矛盾。等想好了再來跟我匯報也不遲!”

“不!餘書記,您得給我主持公道,他在外麵有女人!”馮尚佳忍不住嚷起來。

丁剛麵如死灰。他索性板著臉,一聲不吭,兩個眼睛萬分怨恨地盯著馮尚佳,像是備受委屈。

但餘書記見慣不驚,他笑了笑,和顏悅色地說道:“女同誌跟老公吵架,無非是拿這個問題說事。這也不奇怪。好了,還是你們自己先協商解決吧。解決不了,再上我這來。實在不行,還有法院。”說完,他拉上門走了。

“馮尚佳!”丁剛待餘書記一走,便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道:“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有必要對我往死裏整嗎?你不是就想跟我離婚嗎?好,我現在就答應你,離!你想什麽時候離都可以!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虧你還有臉跟我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難過的時候你在哪裏?你跟那個女人在一起談情說愛!”

“我已經答應你離婚。你還想幹什麽?好,隨便你!你剛才不是已經跟餘書記說了我在外麵有女人嗎?你如果覺得還不夠,你就再去說吧。離婚、撤職,我都等著你,看你有多毒!不過我告訴你,如果你把我逼得無路可走,你想離婚、或者離婚時想得到什麽,你就做夢吧!要是到了那個地步,我什麽都不會答應你!”丁剛惡狠狠的樣子令馮尚佳感到不寒而栗。

話已說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麽可說的?

馮尚佳心想,既然他已經答應離婚, 那剩下的就是怎麽離的問題了。

今天她還沒有想好怎麽離,她得準備充分一點才行。

“好吧,跟你吵架,是對我自己的侮辱和傷害。我們什麽時候談談條件吧。”

“悉聽尊便!”丁剛也顯得冷酷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