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恩腳下邁著墨家旋極術那特有的十字步,兩步到了白虎近前。
他一轉身,整個身體向後仰倒,幾乎要與地麵平行,黑木劍在白虎身上比畫了幾下。白虎的青銅盔甲應聲掉落數片。白虎憤然躍起,一口咬向楊恩的腦袋,與此同時,口中連續吐出密密麻麻的青銅針。一看此景,我想起魔鬼穀中扔出的青銅棒發出的毒針,忙對方芊芊他們大喊:“趴下!”自己也一躍,撲倒在地。很快,我發現這聲喊叫是多餘的!楊恩的劍隻是輕輕一劃,就將大部分青銅針打落地上。那白虎看一招不成,又把屁股對著楊恩,甩出尾巴。
那細長的青銅虎尾還沒到楊恩頭頂,就在空中發生了變化。
虎尾本由十多節機械組裝而成,現在每一根節處都開始飛速扭轉,同時每一結節處都露出一整圈兒鋒利的小刀刺,整個尾巴帶著旋轉著的十多圈刀刺直直地向楊恩拍去。尾巴落下的同時,那鋒利的刀刺都猛然脫離根節,全部飛向楊恩,形成了刀刺雨。
這是沒有生還可能的絕殺,來不及大喊一聲,我看著楊恩腳下一滑,從那些撲向自己的刀尖兒邊緣挪移開。他跳到整個刀刺雨攻擊範圍的上方,速度比刀刺還快!他的皮肉沒有傷到分毫,身上的衣服都完好無缺。與此同時,他忽地蹦起,手起劍落,那根威猛無比的尾巴,瞬間脫離了白虎的身體,重重地摔到一邊,變成了廢銅爛鐵。
不知道是不是白虎裏麵的人抓狂了,它兩隻後爪撐地躍起,整個碩大的身軀向楊恩的身體壓去。一招泰山壓頂!楊恩一邊扭頭對看傻眼了的我們大喊:“快走!”一邊舉起黑劍,迎頭一下刺進了白虎的鼻孔。
那黑劍從白虎的鼻孔插入半尺長,突然有鮮血從白虎的鼻孔中噴湧而出。這一次,那白虎跟沒了電的機器零件一般,摔落在地,一動不動。
胖子始終沒走,雖然時不時對白虎放點冷槍,但是對楊恩一點兒幫助也沒有,不過勇氣可嘉。這會兒,他見白虎不動了,立刻衝過來對它的鼻孔又補了幾槍,一邊打一邊說:“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要撂倒機甲,先滅操作俠!老師,你早說啊!早知道這樣,剛才我就打鼻孔,不打眼睛了。”
不知道胖子歪打正著打到了哪裏,隻見那白虎的腦殼兒突然劈啪一聲爆開,整個腦袋一分為二。
跟剝開豆子一樣,白虎的大腦袋裏躺著一個赤身**、虎背熊腰的男人,似乎他一直都躲在白虎的大腦殼裏。
他雖然身上一絲不掛,但頭上戴著一個金色皺褶的麵具,看不清楚麵容。麵具上有兩隻凸出一掌長的似眼睛樣的東西,麵具沒有鼻孔和嘴巴。在中間畫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好像是一個字,又好像是一幅畫。
他的脖子還在流血,手抽搐了幾下,昂起頭,麵具上兩隻凸出來的好似掛著望遠鏡的大眼一動不動對著胖子。胖子嚇得一退,一邊從身上掏出一張紙巾蓋住這男人的**,一邊嘟囔說,自己不知道這真的是機甲戰士,也不知道他窮得連衣服都沒有,願主可以饒恕他的罪惡,安息吧。
胖子說完這一席話又愣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麽奇怪的事,他把手徑直伸向那**男人的麵具,想要把它摘下來,被楊恩一把攔住。
“人都死了,留給他一個尊嚴!”楊恩對胖子嚴肅地說完,又扭頭對方芊芊再次喊,“快走!”
方芊芊的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拉住我就向石壁跑。但是,當我們跑到剛才發現黑影走過的那地方時卻都愣住了。
這裏哪有什麽通路啊?連條裂縫都沒有!
方芊芊回頭大喊:“哪裏都沒路啊!楊叔!”
此刻的楊恩正緊張地看著玄武朱雀,警惕地等了一小會兒,發現那幾個神獸並沒有動靜,於是飛身跑來。他摸了摸石壁,又扭頭看了一眼四獸,沉思了一會兒:“這裏麵的機栝複雜,也許是他們關閉了本應存在於這裏的入口。”
“恩公,用你的劍!你那把劍是不是隕鐵打造的?不是說墨家的二寶——方向針和寒星劍都是天降隕鐵嗎?你那把劍是傳說中的巨子劍嗎?你是墨家巨子嗎?”胖子滿臉崇拜地喋喋不休,早就忘了自己早先時候對墨家毫不相信的模樣。
楊恩搖搖頭,再次囑咐我們:“不要隨便亂動機栝,我們對這裏完全不了解,搞不好會毀了整座機關城,也會誤傷了裏麵的人。”
我知道楊恩指的是我爸,著急地問:“可是,如果不打開機栝,怎麽進去找他?”我看著滿地刀刺,心想:我爸身邊並沒有這麽牛的一個楊恩,還有楊沛涵那種歹毒心腸的女人,豈不凶多吉少?想到這裏,我不由得心急如焚,長籲短歎。
胖子聽楊恩說不要隨便打開機栝,忙把正撫摸著玄武身上那預知上下五千年棋盤上的大胖手縮了回來。與此同時,我們都聽到了哢嚓一聲巨響。
楊恩臉色變了,扭身回到胖子身邊,看著玄武身體上的棋盤,上麵的數字和符號竟然在慢慢變換,似乎原來棋盤上的圖案下方,有相同方格不同圖案的青銅片可以上升到表麵上取代上麵那個,以變換出不同的圖案來。
那大小相似、圖案不同的青銅片在棋盤上橫豎移動,玄武的身體因為棋盤上圖案的不斷移動已經在發生微微的變化了。
田小眼兒看著棋盤,又看了看胖子,大喊著:“你這白癡又做了什麽?”
胖子臉上的汗也開始流下來,他沒回答田小眼兒,而是求助地看了看楊恩,驚恐地問:“是我激活了它嗎?”
玄武雖然在不斷點頭,但是並沒有像剛才的白虎一樣活動起來。
我的眼睛一直盯著最神秘的青龍,它的黑銅色蛇身竟也開始微微旋轉扭動,隻是那蜥蜴一樣的頭還是一動不動。朱雀在我們身後,突然抬起頭,張開嘴巴,向天一聲清脆的尖鳴,這一發自胸腔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我們幾個耳膜幾乎爆裂,嚇得我七葷八素。等了一會兒,朱雀並沒有飛起來。不過這種小地方,恐怕它也施展不開,飛不起來。
與此同時,我們頭頂的石塊也開始緩緩地騰挪移動,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石塊逐漸全部隱退在頭頂。那代替石塊顯露出來的黑洞,似乎是真實的美麗的夜空,夜空上密布著星辰,銀光閃閃,光亮耀眼,猶如繁星璀璨,隻缺皓月當空。
宮殿頂部與四麵牆壁交界的邊緣,出現了一個圓形古老的巨大齒輪。這齒輪在我們頭頂緩慢旋轉,好似所連的機栝都在它的後麵,但是我們並看不出它在帶動著什麽。隨著它的轉動,宮殿頂部恍如夜色中的星空也在以同一節奏緩緩移動。
“這是真正的天宮!”胖子看著我們頭頂無比壯觀的神跡般的星空,驚訝地喊道。
“天圓地方,二十八星宿圖,這是古時候的蓋天說!”方芊芊仰望著頭頂轉了一圈,驚愕地說。
我的眼睛也始終沒有離開頭頂的這二十八星宿圖,驚訝地跟著她說了句:“把整個宇宙星圖都鑲嵌在石宮頂部,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傳言秦始皇陵中有大量水銀和珠寶做成的日月星河,也不知道我們頭頂的星宿是否有毒。”田小眼兒也盡最大可能地瞪圓了他的小眼。
我看著四獸,又看了看星空,感覺這裏並不是鬥轉星移的簡單設計。還有更玄妙的地方,或者說還有更不對的地方,不過我表達不出來。
什麽是二十八星宿圖?和我們看到的四獸又是什麽關係?說起來,這也是中國最古老的傳統文化之一。
中國古代的天文學家為觀測日、月、五星的運行,把星空劃分成了二十八個星區,用來說明日、月、五星運行到的位置。二十八星宿的每一宿,都包含了若幹顆恒星。因為恒星的位置總離不開黃道,所以說對恒星的記錄,外國用的是黃道十二宮,中國用的則是二十八星宿。
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二十八星宿圖廣泛應用於古代天文、宗教、文學及星占、星命、風水、擇吉等等術數之中。早在公元四五千年前,中國就已開始了天文觀測,並且為以後積累了大量文獻資料。
古人把世界的一切看作是一個整體,認為星空的變化關係著地上人們的吉凶禍福,人事變遷、災害和天氣,都可從天象得到預兆。所以,不管研究曆史、災害、氣候,一涉及古代文獻,都會觸碰到天象的記錄。
剛才胖子說到《推背圖》《燒餅歌》,那都是古代的神人對中國華夏五千年的預言,而預言的一部分理論支撐,就基於星圖。我們現在的宇宙科學,不僅掌握了古時觀察到的五大行星的運動規律,還掌握了全部八大行星、成千上萬顆小行星以及許多彗星的運動軌道。
現代科學可以推算出任何時刻的星空圖像。甚至不懂天文的人也可很快地求得公元前4000年之內任一時刻的天象,以驗證曆史的記錄。這更佐證了中國的古人神秘莫測地對天文的掌握和應用。
二十八宿從角宿開始,自西向東排列,與日、月運動的方向相同。東方稱青龍,七宿分別為:角木蛟、亢金龍、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南方稱朱雀,西方稱白虎,北方稱玄武,也分別都有對應的七宿。
我還沒想明白這裏麵的蹊蹺,頭頂的二十八星宿正好旋轉到對應下麵四獸的頭頂,齒輪停了。我們的身邊開始變得寂靜得令人恐懼。
幾秒後,那青龍的嘴巴突然微張,嘴裏發出吧嗒一聲脆響。
方芊芊走到青龍旁,靈巧地攀上去,用工具將它嘴裏的東西鉤了一下,那東西掉到她手裏的時候,她的手一抖。
“這是十六節龍鳳玉佩!”
“十六節龍鳳玉佩?!”我驚訝地跟著重複了一句。
這寶貝我聽說過,而且在它1978年出土的時候,我爸還去過現場!
出土地點在湖北省隨州西北郊曾侯乙墓的主棺。
曾侯乙是曾國的一元大將,曾國也是西周初期周天子分封鎮守南方的重要邦國,曾侯乙的始祖是赫赫有名的周朝開國大將軍南宮適。
十六節龍鳳玉佩全長48厘米,寬8.3厘米,由13片鏤空的各種圖案的玉片,還有24個圓環、半圓環或方扣連接而成。玉佩中有四個銀挺玉插入,拆卸銀挺玉後,便成五塊長度不同、環片多少不等的連環玉佩。折疊起來又變成一塊玉團。第一塊玉有二片二環,第二塊玉有三片六環,第三塊玉有二環,第四塊玉有三片四環,第五塊玉有五片六環。此玉佩經過精心周密設計之後加工而成。玉佩紋飾均用隱起陰線琢法,起伏自然順理,琢工精巧嫵媚,是迄今發現的多節活動鏈狀玉佩中最長、最精美的一件,堪稱戰國玉雕中的瑰寶。
“難道這地方和三千年前曾國的曾侯乙有關?”我看著方芊芊手裏的國寶,驚愕地問,“可是這裏距離曾侯乙墓的出土地點也太遠了吧!”
“曾侯乙?還真的可能是他!我聽說當年他的墓裏,還出土了中國曆史上最完整、最早書寫二十八宿名稱的衣箱。十六節玉佩,二十八星宿!不是他是誰?”胖子應聲附和我。
方芊芊搖了搖頭,仔細翻看著玉佩:“你們別猜了,這上麵有字,也許是玉佩主人的名字,嘿!還真跟曾侯乙有關係,不過是他的老祖宗南宮適!”
“南宮適!”楊恩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句,“幫助武王伐紂,推翻商朝建立周朝的大將軍南宮適。”
“怎樣?難道南宮適也是墨者嗎?難道墨者從上古時期就開始推動改朝換代了?連周朝的事都參與了?”胖子一臉懵懂地看著楊恩,“難道墨者特別喜歡打洞,蓋雄偉壯闊的地下宮殿?周朝就開始建構墨家機關城了?”
方芊芊卻激動得緊握著龍鳳玉佩:“如果墨家開始的時間不在春秋戰國,而在更早,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是黃帝與蚩尤涿鹿大戰時期呢?說不定帶給黃帝《龍甲神章》那本奇書的被傳說成九天玄女的人,還真的是墨家老祖宗。墨家的創始人也許是個女人!
“你們說,會不會黃帝之後很多世代相傳的神話傳說,比如我們分析過的不周山、女媧補天,甚至沒分析過的《山海經》裏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獸和傳說,都有可能與真實存在的墨法秘術有關呢?
“還有,剛才石洞裏藏著的那個喂養龍與駕馭龍的壁畫,讓我想起了《左傳》中的描述:‘古者畜龍,故國有豢龍氏,有禦龍氏。’這簡直……簡直……”方芊芊越說越激動,一時語塞。
“你這麽說,倒是讓我想起老師給我講過的一個關於鬼神的野史來。這是一段老師與學生的對話。”胖子若有所思地說,“老師對學生說:‘古代的聖王,認為鬼神是一定存在的,他們敬重鬼神,又害怕後世子孫不知道敬重鬼神,所以把這些都寫在竹帛上,流傳給子孫;又害怕被蛀蟲咬壞,子孫後代沒辦法記住,所以又把它雕刻在盤盂上、金石上。如此重複,以避免子孫後代忘記。’學生就問了:‘先王的書上,一尺帛上,一篇文章之中,都多次提到鬼神,那這些書究竟是什麽書呢?’老師回答說,《周書》《大雅》中說,存在於天上的文王神靈,比天神還能夠明察天下的子民。周邦雖是舊國,但是它接受的是代殷的新天命。往來於天人之間的文王神靈,輔佐在天帝左右,勤勉的文王,美好德行永遠不會熄滅。假如沒有鬼神,文王已經死了,那怎麽會在天帝左右?”
方芊芊說:“胖子,古者聖王必以鬼神為,其務鬼神厚矣。又恐後世子孫不能知也,故書之竹帛,傳遺後世子孫。鹹恐其腐蠹絕滅,後世子孫不得而記,故琢之盤盂、鏤之金石以重之。有恐後世子孫不能敬莙以取羊,故先王之書,聖人,一尺之帛,一篇之書,語數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則聖王務之。今執無鬼者曰:‘鬼神者,固無有。’則此反聖王之務。反聖王之務,則非所以為君子之道也。今執無鬼者之言曰:‘先王之書,慎無一尺之帛,一篇之書,語數鬼神之有,重有重之,亦何書之有哉?’子墨子曰:‘周書《大雅》有之。《大雅》曰:‘文王在上,於昭於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有周不顯,帝命不時,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問不已。’若鬼神無有,則文王既死,彼豈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書之鬼也。’”
“又是《墨經》?”胖子似乎已經習慣方芊芊用古文來翻譯自己講的故事了,也許他說出這個故事的時候,心裏也大概有了答案。而此刻聽著他們對話的我,卻滿腦子都是方軍正在這段《墨經》旁邊的注釋。
他的這段話寫得非常精彩,大概內容是這樣的:
作為以“墨子三表”奠定最初唯物主義思想的墨家,竟然矛盾地推出了“明鬼”思想。難道墨家的意思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文王15歲生周武王,武王伐紂,結束了殷商王朝。不妨做一個大膽的推測,在墨家人眼中的曆史,也許是以戰爭作為分界的,比如涿鹿大戰,九天玄女幫助黃帝大戰蚩尤,奠定了黃帝統一中原的曆史地位和華夏文明的根基。這個時期衍生了《山海經》等上古神話,《山海經》中的很多怪獸都有奇特的長相和名字,大膽地猜測一下,這是不是上古時期的墨者用奇養的方法養成的?那麽,後來這些怪獸為什麽都在人間絕跡了呢?會不會在《山海經》中,上古神話的傳說中,隱藏著某些墨法秘術的影子呢?
牧野之戰,也就是武王伐紂,推翻了商朝建立了周政權,也在《墨經》中有體現。這個戰爭也是曆史上由神話傳說轉入到人文傳說的時代,這個時期的傳說演繹出了一部《封神演義》。那麽,《封神演義》的背後,是否也有墨家通靈術的影子呢?有待論證!
不過,很多神話其實就是當世人看不懂的怪現象演變發展而來的。那些所謂的怪現象,就好像儒勒·凡爾納在幾十年前寫的科幻小說一樣,看起來很炫酷,但是當今世界都實現了。在過去,我們叫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為神話、術法,甚至丹藥。現在,我們稱呼它們為前沿科學,我們暫時還無法用有限的知識來解釋它們。可它們就是固執地存在,不斷毀滅和重建著我們的世界觀和科學觀!就好像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是在狹義相對論無法解決的問題的基礎上誕生的一樣。也許我們距離這個可以理解的神話,或者說超級科學,就隻差一個公式,一個符號,一個斷代的知識奠基,或者一個敢於吃螃蟹的真心英雄……
方軍正是個科學家,他的話有些晦澀難懂。跟我們不同,他並沒有把關注點放在墨家是什麽時間開始上,而是放在墨家的墨法秘術的傳承上。他認為,也許在周朝開始就隱藏著某種墨法秘術,也許更早!也許那些上古神話,並不是人類豐富的想象力。也許那些故事的背後,還藏有我們無法理解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才是最值得我們現代人去探索和發現的。
想到這兒,我突然興奮地說:“來說一下我的推測。第一,也是我們一直以來的推斷。墨家開始的時間,有可能不在諸子百家,而在秦朝之前更久的三皇五帝,也許那時候不叫墨家——我們不管它的名字叫什麽,但是確實是他們的傳承和衣缽。曆史資料中黃帝使用的天降隕鐵的指南針,正是墨家二寶之一的方向針。黃帝在戰爭中使用的馴獸,也有墨家奇養的影子。這都是墨家傳承下來的痕跡。
“第二,墨家最早的老祖宗,也許就是神話傳說中的九天玄女,也許她就是墨家的第一任巨子。沒有九天玄女和《龍甲神章》的幫助,黃帝不可能戰勝蚩尤。而從黃帝奠定華夏文明的根基開始,隻要是曆史上出現了不利於人民的政權或令百姓生靈塗炭的狀況,暗中都會有人出手!那些推動曆史上改朝換代的人物,比如說這個幫助周武王建立周朝,推翻商紂王殘暴無道的殷商統治的南宮適,是不是很像幫助劉邦推翻秦朝暴政,建立大漢的楚墨張良,還有幫助朱元璋建立明朝的楚墨劉伯溫?”
說到這裏,我突然想起那青銅碎片的最後三分之一,本應該在楚墨手中的部分,如果那上麵有名字,那將是曆史上多麽振奮人心的時刻!張良、劉伯溫,這些我們推測的名垂青史的甚至被傳為神話老祖的人,是不是都會刻在上麵呢?如果楚墨者傳承至今,那麽跟趙家往事有關係的孫中山先生會不會也在上麵?還有那些我們身邊驚為神人,推動著曆史改朝換代,給我們帶來無限希望的偉人,會在那名單之上嗎……那將是讓全世界都無比震驚的一份名單吧!為什麽他們有那麽強的本事,能幹成這麽大的事業,事業之後又功成身退呢?我平複了一下情緒,拉回思緒繼續說:
“第三,如果上麵兩個推論成立,墨家的時間又向前推了幾千年,那麽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也許是古老的墨家機關城的建立時間,就有可能在更早的周朝!如果我們用墨家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南宮適是非常有資源建立墨家機關城的。武王滅商後,曾命南宮適拆掉紂王所建鹿台,打開紂王的糧倉,以賑濟貧弱奴隸。他有的是人力、物力和財力。如果這裏是南宮適建立的墨家機關城,那麽也可以很好地證明為何這裏的龍獸形象是三千年前的蜥蜴頭了。
“第四,如果魔鬼穀蒙恬壁畫上的宮殿不是秦始皇陵,而是南宮適的墨家機關城,那麽,秦墨巨子在自己的壁畫中描述先祖曾經創立的墨家機關城,也十分合情合理。”
“就算這裏是周朝的南宮適建造的,就算這裏是跟墨家有淵源的墨家機關城,墨家在兩千多年前就已隱世傳承,跟沒出現過差不多,你又怎麽用你並沒有掌握和學習的技術,去戰勝你根本不懂的科學呢?”田小眼兒看了看我,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楊恩,“亂花漸欲迷人眼!謎團越來越多,誰能撥雲見日,引領我們找到真正的答案呢?”
楊恩搖搖頭:“我說過,墨家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三分天下,墨法秘術各自傳承,各有擅長,彼此之間甚至有很深的技術壁壘。比如說,秦墨擅長墨家機關術,對墨家機關獸的應用更是爐火純青,出神入化。不過,秦墨者的墨家機關獸都有一個致命死點。也許就是一個卯榫,一根青銅,每一個機關獸各有不同。這樣的原因是擔心機關獸被人利用。擅長使用者必擅長製造,也有對付意外的手段。萬一被人利用,秦墨者可以一招結束機關獸的使用。從這點,剛才我破白虎機關獸的吃力程度,你們也能看出我們的不同。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秦墨的內部傳承是三個分支中最複雜的。
“自古以來,秦墨默默守護墨家機關城,在江湖之中逐漸演變成最冷血的殺手集團,這些人被稱為秦墨中的強硬派!他們不允許任何人探知墨家的秘密,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墨家機關城不為外人所知,隻要踏入秦墨禁地半步,人畜無生,死相都很驚悚。其實,他們‘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的信條和殺戮,早已背離了墨者兼愛的主張。好在秦墨中有人在《墨經》的熏陶下幡然醒悟,成為秦墨中的溫和派。他們認為,秦墨不能機械地執行命令,更不能因為執行命令而演變成沒有人性的鋼鐵機器。墨子之所以把充滿人性關懷和道德倫理觀的《墨經》留給秦墨,也是希望他們能係統地理解這個任務!
“於是,秦墨中開始分裂演變,兩種勢力就好像兩種不同的真力並行在一個人的體內,此消彼長,明爭暗鬥,雖殊途同歸,但矛盾重重。曆史上,溫和派和強硬派都有人當過秦墨巨子。雖然他們恪守嚴格的巨子製紀律和團結的目標,沒有分裂成兩個獨立的團體,但是由於根本政見的不同,兩千多年來也發生了不少波瀾壯闊、殺機暗藏的精彩絕倫的故事。
“秦墨在這種亦正亦邪的領導下,既沒‘有辱’墨子的使命,也沒出現曆史上大規模的殺戮。不過,他們中兩派的鉤心鬥角和互不信任愈演愈烈,到今天的秦墨組織,已經難以接受兩派共存,兩派人也到了你死我活的最後角逐。”
聽到這裏,我心裏一沉。楊恩說的,不也正是方芊芊在醫院裏猜測過的,秦墨那恐怖無敵的力量中,總是暗中有力量在幫助我們,在魔鬼穀,秦墨最終放了我們一馬!秦墨那麽珍貴的青銅碎片到了方軍正的手裏!這就是他們的兩個派別在做的不同的事情?所以,他們更可能是共生在一起的力量。
可是,我爸怎麽會知道那麽多秦墨的事,還有秦墨的壁畫,秦墨的知識傳承?我爸為什麽會說不想讓我像他一樣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生存?作為一個曆史學家,怎麽需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那不是無間道的身份才會經曆的狀況嗎?
在魔鬼穀中,我爸、方軍正,還有胖子的老師到底經曆了什麽?為什麽老爺子欲言又止,暗示我和胖子的關係會因為二十年前的往事而發生巨變?
月牙斑對我有尊重的表情,為什麽魔鬼穀中潛孔怪湖裏的機關水獸也曾出現過那尊敬的表情?為什麽楊恩用一個胖子老師肚子裏的墨石與玄鳥交流,就能放我們一馬?這一切怪異現象,不正說明了方芊芊推測的秦墨內部的兩種力量並行存在,此消彼長嗎?
楊恩並沒有在意我臉上表情的變化,繼續講述著:
“同時,秦墨的知識體係最為接近古法,甚至可以說妖。
“墨工術和通靈術是秦墨最強的傳承。墨工術包括大陣法和小陣法。大陣法,比如說地下長城中的石陣和墨梯;小陣法,比如說墨家機關獸,青銅棒那種墨家機關器和現在我們頭頂這種墨家機栝。通靈術,比如說惑眼法。當然,還有更加恐怖的其他分門別類、五花八門的法術,他們把《墨經》之中的《明鬼》章節仔細鑽研,以其中的奧義發展出了很多的通靈術,似鬼神妖魔,卻出神入化。那些通靈術的知識,別說是你們的知識體係中完全不可能了解的墨法秘術,也是我的知識體係中的空白!”
說到這裏,楊恩頓了頓,又仰頭看了一眼再次開始緩慢旋轉的二十八星宿圖,接著說:“最糟糕的是,胖子剛才可能通過玄武背上的棋盤,啟動了秦墨的小陣法!接下來的事情,實在凶險難測!你們期待我想出辦法,不如期待李墨軒腦子裏麵的特殊傳承。”
說完這句,他溫和地看著我,不但是他,方芊芊、田小眼兒、胖子,都在外麵持續的武器轟炸聲中,頭頂不斷恐怖扭轉著的齒輪聲中,無比期盼地看著我,等待著我從我爸留給我的那浩如星海的知識體係中趕緊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