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希望自己能不負眾望,立刻就明白老爸傳承給我的所有,理解他在我腦子裏建立起來的非攻體係,馬上搞定這複雜的機栝,救我爸,救朋友,成為方芊芊眼裏的英雄。
可這不是小說,也沒有好萊塢電影中英雄逆襲的情節。
我低頭沉思半天,苦著一張臉,一籌莫展地抬頭看了看楊恩,剛要說話,外麵那大隕石處發生了震耳欲聾的爆炸。
整個地宮都搖晃起來,頭頂的齒輪機栝更是發出碎裂的響動。胖子連忙跑向石壁,田小眼兒在後麵嘲笑著:“剛才見你這麽喜歡四獸,舍不得離開,現在怕了?”胖子剛要還嘴,突然眼睛停在那大隕石上,滿臉驚愕。我也看到了,這大隕石在外麵那劇烈的爆炸聲中,竟紋絲未動,別說炸開一個小口,就連一小塊碎石都沒掉下來。
“這他媽的當真是天降的隕石——不!當真是女媧娘娘補天的五彩石!這石頭要是被應用於軍事,那還了得!簡直是世界最強石!”胖子一邊看著那震動中巋然不動的大石,一邊抹了抹臉上的汗水。
“他們要進來了!那幫一直使用武器轟炸這裏的渾蛋要進來了!”田小眼兒跟胖子想的不同。不過,與其說欣賞那塊堅硬的大隕石,不如想想接下來我們的敵人多麽強大。隱藏在這裏的秦墨就夠讓我們死上幾次了,現在外麵又來了一夥兒天地不管的軍事力量很強的強盜。
胖子也來不及跟田小眼兒打嘴仗了,他臉色慘白,衝到石壁旁。
突然,又一聲巨響在石壁爆炸了,正是剛才讓我們一籌莫展的那塊消失了裂縫的石壁。
石壁是從裏麵爆開的,露出了幾人寬的大洞。胖子捂著耳朵大喊著:“我靠!”我們同時把狼眼手電筒照向了洞口。
聚光之下是一個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的剪影。
她在煙塵之中走向我們,光彩奪目,閉月羞花。
站在這地下石宮中毫無違和感,好像是我們看到的蒙恬壁畫上的情景複現,隻是沒飛起來。
她的身後跟著二十幾號人,個個荷槍實彈。幾個人看到我們,都舉起了槍。
“楊沛涵!賤女人!李墨軒他爸呢?羊皮古卷呢?羊皮古卷上到底是什麽?在這個世界上,我第一次見到不要臉的程度跟長相成正比的人。”胖子最先看清楚這女人的臉,立刻破口大罵!他是個紳士,不願對女人動手,但是兩手緊握,似乎已到了不能忍耐的極限。
楊沛涵舉起手,示意身後的人不要開槍。我不顧一切衝了過去。
隊伍中沒有我爸的影子。“我爸呢?”我哆嗦著雙手搖晃著她的肩膀。
她看著我,目光中有恐懼和憎恨一閃而過,之後改成對我同情地一笑:“李墨軒!你我都無法抗拒宿命。整件事其實是一個你無法想象的陰謀,我看你還是自求多福,祈禱能帶著你的這幫朋友活著走出去吧。”
“我爸呢?”我狂飆著眼淚,終於控製不住骨子裏的憤怒,我本來也不是胖子那種紳士,我狠狠地給了她一嘴巴。她的臉上瞬時一片紅指印。
“我不想聽你在這兒胡扯!我隻想知道,我爸呢?”我幾乎不相信這是我發出的聲音,整個身體抖成一團,我怕聽到讓我崩潰的那個答案,但是我必須知道我爸在哪兒。
“他,當然是死了!”楊沛涵冷冷地看著我,“跟二十年前的方軍正一樣,為墨家的秘密付出生命。也許他在二十年前就應該死了。不是嗎?你們還不知道二十年前在魔鬼穀發生了什麽吧?”楊沛涵看了一眼胖子,嘴角露出嘲弄而絕望的微笑,“不過,真相也不重要,反正你們都會死。”
“別信她。”楊恩走上來扶住我抖個不停的肩膀,對楊沛涵怒叱了一句,“你又何必胡說八道?”
“我胡說?你知不知道,是你害死了李閆峰?”楊沛涵對楊恩也冷笑了一聲,“你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以為自己處處為他著想,最終卻害死了他!”
楊沛涵說完這句,楊恩的臉色驟變,摟著我肩膀的手似乎也顫抖了一下。
楊沛涵指著堵著這裏的大隕石對手下人說:“去,炸開它!”
“你想讓湖水進來,淹沒這裏?你想見識一下外麵那真正的墨家青龍機關獸嗎?你以為那是沒有人在控製它的東西?”田小眼兒突然站過來,“你難道不知道,你們之所以還沒死,隻是因為跟它還有一石之隔嗎?”
楊沛涵顫抖著嘴唇冷笑了一聲:“青龍可怕嗎?如果留在這裏,很快你就會見識比青龍可怕上一萬倍的東西。”楊沛涵竟然沒再理我們,帶著隊伍向大隕石衝了過去。
與此同時,我們頭頂顫動和爆裂的聲音越來越大,大石塊從頭頂向下不斷掉落,黑幕已經不完整了,裏麵發出叮叮咣咣的巨響。
“這是周朝時期留下的建築神跡啊!等我看到外麵那夥人,一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田小眼兒心疼地抱著石桌旁邊的青銅青龍,不惜一切地保護著它去避免那掉下的大石塊砸中它。
楊恩看著楊沛涵的背影,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李墨軒,她在說謊,你爸他還活著!我們去救他!”
“你怎麽知道?去哪裏救他?”我聽到楊恩這句話,悲痛欲絕的心裏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的話在我心裏的分量,我對他的信任,那幾乎是我們之間,別人無可比擬的默契。
這時,方芊芊突然指著原本是白虎東邊封閉著的石壁大喊:“你們快看那兒!”
那石壁正在慢慢拉開,一段蜿蜒向上的石梯露了出來。與此同時,湖水傾瀉而來的聲音,亂槍聲,爆炸聲,水聲,驚叫聲,亂成一團。
我扭頭向楊沛涵那邊一看,大隕石絲毫未動,但是大隕石旁邊的山洞岩石坍塌了。湖水跟暴怒的猛獸一樣衝了進來,我看著這裏巧奪天工的建築,心想:媽的,如果我見到在外麵用這種暴力手段攻擊我們老祖宗如此偉大的神跡的人,我也要跟田小眼兒一樣親手掐死他!
雖然湖水已經進入,但是更多的彪形大漢跟楊沛涵一樣,紅著眼睛圍在她身邊,在準備從湖水進入的地方出去。我並不知道他們在這裏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為什麽近乎瘋狂地想要逃離。隻是他們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是那種似乎就要崩潰了的恐懼。
“可能是他剛才打開了暗道!”楊恩指了指仍在保護青龍的田小眼兒,“本來這裏的機栝運作也沒有停止過。走!上去。”楊恩說罷,就向石梯那兒跑。高大的胖子像拎小雞一樣把瘦弱的田小眼兒從青龍身上扯下來背上,方芊芊跟隨其後。
我們隱約聽到楊沛涵他們在後麵絕望地崩潰地大喊:“反正最終都是死!都是死!”
我一心想著我爸,堅定地跟著楊恩向石梯上跑,身後的石宮已經全部塌陷了!湖水漫到石梯上,胖子在我身後大喊著:“龍要來了!這次龍真的要來了!”
我們一邊聽著胖子胡言亂語,一邊沿著蜿蜒的石梯一路飛跑。感覺跑了很久,石梯裏越來越黑。沒想到這石梯雖然狹窄,卻蜿蜒綿長,似乎是一條永無止境的通路,跟地下長城中的感覺相似,我們不知它通往何處,更不知要繼續跑多久。但是,湖水奔湧的聲音就在耳邊,沒有退路的我們隻能不斷狂奔。
胖子又在後麵喊:“怎麽這麽久還是在跑?是不是又遇到魔鬼穀那兒的墨梯結構了?”
就在這時,楊恩停住了。
仿佛時光倒流回剛才了。我們正前方的石梯上又出現了一個巨石,堵住了前進的唯一道路。
“他媽的,一會兒水衝到這裏,我們不都被淹死?唉,這句話剛才在外麵我是不是說過一次?”胖子看到大石,放下田小眼兒,一屁股坐在地上,一邊狂喘著粗氣,一邊對田小眼兒罵罵咧咧,“你媽的,沒想到你長那麽醜,還這麽沉啊!累死胖爺我了。等我出去,你要是不把銅鏡還我,我他媽的親手廢了你丫的。”
“誰讓你抱我的?”田小眼兒哼了一聲,並不領情。
“你丫跟精神病一樣抱著青龍親嘴,我不抱你,你能走嗎?我又怕放下你,你又遊回去找青龍!看你這小雞子一樣的身材,索性胖爺我就勉為其難了。誰承想你這麽沉啊!”
湖水升得很快,已經可以聽到咆哮而來的水聲,整個湖底建築在一陣陣爆炸撞擊聲中抖動,感覺很像地震,這種震動與武器帶來的爆炸和撞擊不同,似乎一個無比龐大的東西,正在撞擊著我們所在的整個山洞。難道是那墨家青龍嗎?我看著全部塌陷的石宮殿,扼腕歎息。
“我們沒有氧氣裝備了。等湖水上來,這裏距離湖麵又太遠,我們都要被憋死在這裏。”方芊芊看了看眼前的大石歎了口氣。
楊恩沒有說話,開始摸索著大石的邊緣,尋找打開它的辦法。
胖子卻在一旁說:“怕什麽?湖水來了,把這裏衝一個洞,我們不就爬進去了?不過爬進去一看,還是地下宮殿,還有白虎,這回我們可以更快地對付它。可是,對付了它以後還有楊沛涵,還有石梯,還有大石。就這樣,這裏成了一個死循環,我們永遠都找不到出去的路,最終累死在疲於奔命的路上!這是不是惑眼法和墨梯的組合產品啊?”
在胖子的聒噪聲中,我突然瞥見了那大石上奇形分布的小孔洞,連忙從方芊芊懷裏掏出她從青龍口中拿到的十六節龍鳳玉佩。我把玉佩放在手中仔細琢磨,比對著大石上小洞的形態。
這玉佩連接處的玄鐵,都做成巧妙的鎖扣模樣,每個鎖扣都是一個怪異的頭顱,有的好像獅子,有的好像老虎,這些小小的頭顱犬牙交錯,咬合連接著玉佩。
每個獸頭的圖案和神情各不相同。我撫摸著它們,隱隱感覺它們正張開嘴咬住我的手指。我突然想到了什麽:如果青龍是一把鑰匙,田小眼兒無意間用青龍打開了石梯。那青龍口中的這十六節龍鳳玉佩會不會也是一把鑰匙,可以打開石梯中的這塊大石呢?
方芊芊看著我的動作也恍然大悟:“這是用墨工術做成的玉佩?”
我沒有回答方芊芊,石梯下方除了水聲,還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楊沛涵的喊叫,不知大隕石那兒發生了什麽情況,他們都折返回來了。
我緊緊握住那十六節龍鳳玉佩,看著咬合處的關聯,跟解九連環一樣,將玉片快速卸了下來。魔方,九連環,沒想到我從小喜歡玩的那些動腦子的東西,現在都幫上了大忙。我將玉佩取下來後,隻剩下那些原本連接著玉佩的玄鐵怪獸頭。
我走近大石,感覺位置已經足夠的時候,舉手對著那大石突然一扔!
我在大家驚愕的目光下扔出十六對玄鐵怪獸頭,它們都被牢牢吸附在大石塊的表麵上。
“可以吸附玄鐵,難道這也是一塊隕石?”胖子驚訝地叫道,“也是,如果隻有一塊隕石,還不足以支持這麽大範圍的異常磁場!”
那些玄鐵怪獸頭貼在大隕石上的時候,發出細小的聲響。如在啃食著大隕石一般,這些怪獸頭在大隕石上慢慢地怪異地滑動,似乎在分別跑位,又像是在舉行著某種特殊的儀式。
“這是要爆炸了吧?”胖子聽著大隕石發出越來越大的動靜,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差點摔下石梯。
“不,這是墨工術中的叩門法,這大隕石已經被墨家加工,不再是天然隕石了。不過,這種秦墨的叩門法,我也是第一次見!”楊恩一把拉住胖子,對我讚許地點點頭。
方芊芊開心地說:“李墨軒,你果然厲害!我看你是要開竅了!”
那三十二個玄鐵怪獸頭似乎逐漸在大隕石的跑位中找到了合適的位置,突然凹陷,進入石塊之中,與大隕石上原來的怪異孔洞嚴密扣合。我們眼前的大隕石變成了一個平麵,似乎那怪獸頭本來就是畫在大隕石上的,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一般。
我們都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知道能用腦子裏麵的哪種科學來解釋這種可怕的三維變成二維的現象。
我們看著這平滑的大石塊,正在感慨萬分,突然一聲巨響,大隕石和石梯的周圍處發出咯噔咯噔的響動,似乎在抽離連接它們的螺栓。過了一會兒,響動聲停止,大隕石忽地脫離石梯向後滾落。
我們的眼前豁然出現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陣冷風從黑洞口外向我們猛烈襲來。
“這他媽的是我見過的最牛的門了!”胖子走上來,摸著石梯邊緣殘存的螺栓痕跡,嘖嘖稱讚,“說滾就滾,滾得漂亮!”
我和楊恩也向前一步。我原本以為這一次是打開了逃生的出口,沒想到竟然相反,我們眼前出現了山體內部更深處更加可怕的巨大黑暗的空間。
楊恩向眼前的黑洞空間裏扔出了冷焰火,我看著冷焰火滑落的光線,整個人呆若木雞。這黑洞空間比魔鬼穀裏的空間更加巨大。
我們的下方仍是200米寬的溝壑,溝壑內是黑色的河水。這次流水遍布了整個溝壑,而這次的溝壑似乎是圓形環繞著一個石製的小島,島上是真正的宏偉壯觀的巨大宮殿。溝壑下麵可以聽見湍急的河水。整個溝壑與河水,儼然就是圍繞著宮殿的黑色護城河!而在冷焰火下驚鴻一瞥的那宮殿,正是曾在魔鬼穀騙了我們的眼睛,覆蓋在兩千多年前蒙恬壁畫上的那個宮殿。
“原來魔鬼穀裏畫著宮殿的壁畫,竟不是想象出來的。”方芊芊也走了上來,連連驚歎。
是的。這宏偉壯觀的建築如今已不再是壁畫了!跟入口處我們看到的石宮殿一樣,也變成了三維。
那三層樓閣,雀第,額角,屋頂的吻獸,整個宮殿都傳承自中國傳統台式構造,但又與每一種建築都不接近。從規模上來說,這裏是真正的皇家宮殿,比故宮的太和殿毫不遜色。從建築形態來說,這宮殿嚴承傳統又立異標新,細節之處處處顯示著與眾不同又別具風情的異域格調。
宮殿好似矗立在石頭島嶼之上,在溝壑之中高聳,周圍暗黑色的河水拍打著小島邊緣的懸崖峭壁,那峭壁之上鋪滿了一片白乎乎的厚厚的絲狀東西,猶如蜘蛛網一般。正是把我們拉下怪湖的那種細絲。
“喀拉庫勒湖是高山湖泊,不知道我們現在是在‘雪山之父’的肚子裏,還是在湖下方高山的縫隙中?”方芊芊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壁畫上那女媧的肚子,子宮形狀的山洞,抬頭看著頭頂那白花花的蜘蛛網樣的細絲,又看看眼前匪夷所思、雄偉壯闊的宮殿,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是在女媧的子宮裏嗎?
我又想起魔鬼穀那臍帶一樣輸送風體的山洞,這到底是什麽寓意呢?
孕育希望?人類的起源?還是控製可怕的潘多拉魔盒?也許都不是,我搖了搖頭,想到老爺子說我們目光短淺,所想的也就是兩千多年前的古人在想的那麽點兒事,覺得的確是視角狹窄。也許眼前的這情景,以我大腦內的這點兒對世界的認知,已經無法再激發出更多的推理和想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