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島酒店的樓頂,時不時見克勒貝爾大街上小心翼翼地駛過 的豪華轎車,再小心也避免不了霧騰騰的路噪聲和匯入香街時所撞 見的那種烏煙瘴氣的商業氣息,盡管如此,這個昂貴的街區還算是 溫柔的,看不見那些移民街區的狂暴和雜亂。悠安學著茉莉那樣在 露天咖啡座慵懶地抽煙,像個法國女人一樣。埃菲爾鐵塔就在眼前。 定製的瓷器發出動聽的聲音,衣著光鮮的客人各自竊竊私語,再也 沒有比這裏的侍者更具親和的人了。祁悠安再一次聞見這種煙的氣 味,白色的大衛杜夫,據說這種名字響亮的香煙產於多米尼加共 和國。

這一個周五的傍晚,悠安在茉莉的一區公寓裏洗了澡。公寓裏 古老的純木地板有點兒鬆動,咿咿呀呀,踩在上麵雙腳有溫暖的觸 感。客廳與房間之間有一個馬蹄形的吧台,是由一個古老的步梯間 改建的。透過公寓的窗子可以看到半截鐵塔。學校在不遠街區,茉

莉每天都散著步上學,她總能穿著高跟鞋在歐洲崎嶇的古老街道上 走很長的路,讓人欽佩不已。這位美麗的年輕女人住在巴黎最好的 地段裏,結束了下午的課,她希望悠安留下來陪陪她,夜晚再回去。 祁悠安住在十五區,一個有兩個房間的公寓裏,向東的房間被她布 置成了小畫室。這種文藝情結源於對留學生活孤獨的擔憂,她希望 畫下以前在畫中見到的巴黎,以驅散孤獨,填充對這個城市生活的 美好想象。看著眼前的美人,悠安歎了口氣,放棄了這個下午回去 畫畫的念頭。此刻,她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短發,而茉莉在鏡子麵 前細心地描畫她的妝容,一絲不苟地給柔美的指甲塗上猩紅色的指 甲油。這個星期的課都結束了,下午4點半,她們計劃著做點什麽。

“叫上薛天佑,他會很願意跟我們出去的。”祁悠安建議說,話 一出口,她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她說不出為什麽會想起他,好像那 是一個不由自主、自然而然的想法。然而心裏卻覺得這是這個下午 唯一正確的念頭,那個跟她們一起出去的人隻能是薛天佑。

“為什麽是他?”茉莉說,眨眨眼睛,眼神中有俏皮的試探。

“這次演講我們都拿了A+,要去慶祝一下。我們是一個團隊。” 如果非得要一個理由,她隻能這樣說。

“哈,不隻這樣吧?我聽中國女孩都說他長得好看。悠安,你不 會也這樣認為吧?”

“胡說啦,世界上哪有顏值比我高的男生。”悠安笑。 茉莉答應了。悠安為自己內心裏的歡悅感到意外。周末來臨前的時光,有薛天佑和茉莉陪著一起度過,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了。 也許,人對美麗的事物都有著天然的依戀,對美麗的人也一樣。

不一會兒,他們就各自跳上了出租車,三個人在夜幕降臨前來 到了半島酒店的露台上,空腹喝著酒,他們心情格外好。他們喝了 馬天尼、莫吉托,又試了幾種甜酒。夜幕要降臨了,由於酒和下午 茶甜點,他們對晚餐都沒有什麽欲望。薛天佑在兩個女生麵前有點 拘謹,於是他又掏出一根煙,慢條斯理地吸著。這個男生沒有煙癮, 卻總是帶著這一個牌子的煙,就像他明明不需要知道時間,卻總是 戴著一塊寶珀表。悠安覺得很好笑,年紀輕輕戴著這麽一塊故作成 熟的表。他開玩笑地自嘲那是他在茉莉的老家曼穀淘來的假貨。可 是誰也不相信他,他一點兒也不像會戴假貨的人。他為兩個女孩點 燃了煙,鼓勵她們成為抽煙的壞女孩。她們越是說出放縱的話,他 就越開心,悠安暗暗知道,他似乎在試探,想看看她們的真麵貌, 他隻差一點兒就成功了。他隻跟祁悠安說話,他的眼神明顯在逃避 茉莉的目光,好像他覺得有趣的事隻適合跟這個外表酷酷的女生說。 她卻感到他一點兒也不把她當女生,他們像哥們兒一樣說話,時而 把美麗的泰國朋友晾在一邊。他越是這樣子,茉莉越是感到焦灼。 這一種焦灼,激起了她想要了解他的願望,了解這個對她態度忽冷 忽熱的中國男生,祁悠安都看在眼裏。

茉莉的香水有種熱帶草本植物的芬芳,在這個優雅的頂樓,在 巴黎冰涼的空氣中飄**著,很柔和,卻讓人時不時感到驚訝,大衛杜夫的煙絲味也掩蓋不了這種芬芳。這三個年輕人坐在圓形的小桌 子旁,因為日落前淺淺的風而靠得很近。

薛天佑這時對茉莉說:“悠安今天的香水味跟你家的沐浴露的氣 味是一樣的。”祁悠安臉紅了,覺得是他在暗示她不修邊幅。一個在 五星級酒店吃下午茶的女孩子身上怎麽能帶著沐浴露的氣味呢?他 的嗅覺如此靈敏,簡直不像一個性取向為女性的男生。然而他那麽 血氣方剛,讓人清晰感覺到他性取向為女性,他身上散發的荷爾蒙 就是用來吸引女孩子的。

“啊,你怎麽能夠發現。”茉莉驚呼,“她確實在我家裏洗了澡, 這個下午。”

“哦,真的?你家裏?” “等一下,你怎麽知道茉莉用什麽沐浴露?”悠安機靈地說。 “那天我們在藥店裏碰見了,我們買了一樣的沐浴露。”他回答

我,“你怎麽去了茉莉家?我聽說喜歡女孩的女孩子都長得很漂亮。 悠安,你不會喜歡女孩子吧?”他開了個玩笑,眼神有種奇異的光 芒。悠安知道他奇怪的想法來自哪裏。

“拜托,我喜歡男生的。” 茉莉似乎有點醉意,她接過了這個話題,笑著說:“我也有想過

這個問題。現在看來我放心了,悠安沒有喜歡我就好。我可不喜歡 女孩子,我要等我的白馬王子。”說完她把頭靠在了悠安肩上,長長 的溫順的頭發順著光溜溜的脖子滑落。因為酒的緣故,她柔軟無力。

這一個動作像是在醉與清醒之間,她的美這個時候是如此的無害、 純真無邪。

薛天佑看著她,笑著說:“哦?什麽樣的白馬王子?” “是個秘密,不能告訴你們。”

薛天佑沒有再問下去,但他情不自禁地打量著這位漂亮的曼穀 美人,這位臉部輪廓幹淨利落的男生這時心中有了更多的好奇。然 而他謹慎而克製,沒有再進一步,這就是為什麽悠安喜歡這個男孩 的緣故。她覺得他身上有敬畏之心,像是一種來源於過往的苦難或 是深刻的傷痛造成的早熟。這個男孩子是那麽清醒,他身上有種純 潔。那個時候,她因為半島酒店露台上的友誼有過短暫的幸福的感 覺,直至很久以後想起來,還是無比懷念。

他們三個也試過在陽光和煦的下午,買一盒Pierre Hermé甜品 店A的馬卡龍,在拉法葉女士服裝百貨大樓的頂樓席地而坐,感受著 這種傲嬌的彩色小圓餅纏繞舌尖的甜味。視野那麽開闊,年輕的三 個人坐在那裏,曬著太陽,揮霍著光陰。祁悠安把印有Pierre Hermé 雪白的方形餐巾小心翼翼地藏進了包包唯一的隔層,它們仿佛有薛 天佑和茉莉的氣息,又有馬卡龍甜蜜的香氣,反正她需要有些什麽 來紀念這些美好的光陰。薛天佑很少戴墨鏡,在透明的陽光中,他的瞳孔不再那麽烏黑,呈現很深很深的褐色,他的眼睛總是那樣與 眾不同,仿佛能洞察到別人不能輕易覺察到的事物。而又不輕易言 說,保持著神秘。這個來自好家庭的男生修養良好,像一泓清澈的 泉水,漸漸地讓美麗的茉莉也放下了身上的傲嬌。

A 巴黎最著名的甜品店。其創始人 Pierre Hermé 被譽為“糕點界的畢 加索”。

昨天,祁悠安在學校的走廊上碰到了白一珩,他跟薛天佑不一 樣,他的眼睛中藏著沙漠一樣的憔悴的欲望。他似乎找到了新目標, 那個舞蹈演員一樣的女孩跟他在一起兩個星期就分手了。他那輛紅 色保時捷的確起了作用,很多女孩都想上去坐一下,甚至不介意成 為他的女朋友。後來悠安才發現,在這當中的某些人,“分手”這個 詞在某些人身上來得非常輕而易舉,就像打個響指一樣。他們習慣 表現出一種世故而老練的姿態,大言不慚地做這樣的決定,扮作已 曆經滄桑,愛情再不配在他們心中掀起大風大浪的樣子。

“他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有個晚上,在一群上海女孩的聚 會上,尹儷卿又一次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你們知道嗎?”

“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一起過。”有人說。

“是因為她不肯跟他睡在一起。”尹儷卿說完,嫵媚的臉上帶著 一種異樣的微笑。女孩的聚會慣有的尖叫、八卦、冷酷無情的言語, 無辜又混亂地充滿了房間。

“所以他有了新的女朋友,好期待喲。這是第幾任?”

“第五任?兩年內!”她們都知道指的是誰,女孩們又咯咯地笑 了起來。然後她們開始拿著美顏相機自拍,精心挑選並發到朋友圈,陳述美好的一晚。這些研究奢侈品的女孩們天生就有做廣告的天賦, 沒有人比她們更懂得煽動情緒,隻要願意,她們會花心思美化或醜 化一切事物。此時她們故意地讓別人誤以為留學生的生活都是這樣, 揮霍著家裏的金錢和年輕的時間,活在紙醉金迷的夢幻中,不需擠 地鐵坐公交、不需努力就能得到大把金錢,好像所有留學的人都是 富二代一樣。她們從中盈利,贏得填飽虛榮心的麵包。為了這樣的 麵包,她們甘願說出自己知道的別人的任何事。她們也學會了把最 光鮮的廣告在朋友圈中展示,不為什麽,隻為了她們心中流光溢彩 的泡沫一樣的夢,或者說,一場她們自導自演的戲。

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不要被騙了,她們的朋友圈就像她們手 上的包包一樣不可信。這些妝容姣好的大城市女孩手上都挎著一個 出名的包包。這些包包出現在雜誌上,出現在明星的街拍上,這時 候出現在她們手中:有些是她們的母親的,有些是她們的追求者贈 予的,有些是從專賣店買回來的,有些是從網上淘回來的;不是所 有人都能分辨出真偽。這個世界似乎也沒有什麽百分百的真偽。有 歐洲人請求留學生幫忙買到不合法的“便宜的奢侈品”,他們以為亞 洲人對這些習以為常,可是留學生們卻感到別扭。對於這群女孩的 首領,聰明老練的學姐尹儷卿來說,這是一個好時機和好商機,與 這些歐洲人建立友誼,她什麽都能做得很好:教這群懵懂的傻女孩 化妝,給歐洲人帶仿冒的奢侈品,跟所有人都建立起很好的關係。

拉克拉爾教授的眼睛像一對掃描儀,可以掃描出所有的真偽,他用毫不留情的幽默指出了桌子上的一個紀梵希手袋是冒牌貨。那 個包的主人課後哭了,躲了一個星期。後來,這群女學生都小心翼 翼地帶上貨真價實的包包出現在他的課堂上。

“不要論斷人。”每次祁悠安想說點輕蔑的話,她都會這樣對自 己說。有一年,5月的一個午夜,她一個人在曼穀看了《了不起的蓋 茨比》的首映,完畢後坐著天空列車回酒店,看著那一個國度裏浮 光掠影中的夜市、霓虹燈、各色人種......每個人都是這樣自顧自地 奔赴自己的生命,根本沒有區別,沒有高尚和卑微。這個亂糟糟的 地方,極危險又很安全,有著罌粟一般的吸引力。她站在那個夜晚 中,看到世界猶如多棱鏡,生命猶如大麗花。那一場浮華的電影最 終留下的感覺隻有一聲巨響,隨即灰飛煙滅,非常絕望,非常虛空。

“當你想批判誰,試著想想,他們並不擁有你所擁有的幸運。” 不要批判,不要論斷,你不是她們,怎麽知道她們的恐懼。就像那 部講述美國的拜金時代的書開篇所說的一樣。

沒有人能否認物質主義是這一個時代的重頭戲,它牢牢地潛入 了每個人的心眼中,一切迅速地被創造,一切迅速地被遺棄,這一 來一回的過程帶來一陣又一陣空頭狂歡的快感。當然,沒有人比這 一群上私立商學院的學生更懂這個,他們交了昂貴的學費,到資本 主義國家念商學院,背後是個古老的卻正在迅速崛起的偉大國家, 人數眾多,地大物博,可是仍然不夠自信,不夠和睦。這個喜愛共 性的群體究竟欠缺了什麽呢?他們當中那麽多的人用物質填補欲望的窟窿,是因為害怕,害怕被蔑視、被毀滅、被吞並。那是一種求 生的本能,一種來自貧窮的恐懼。這不是憑空想象的,真的,他們 都真切地體驗過,這種恐懼,甚至在他們祖輩的心靈中,在他們某 種潛意識中。於是他們情不自禁地尋找能戰勝恐懼的辦法,也許是 好的出生和家境能填充一點兒自信,也許是一個響亮的頭銜能帶來 他人的豔羨,也許是某些物質能襯托自己的獨一無二。奢侈品就如 同一種無須言語的保證,帶在身上仿佛得到了某種昂貴的認證,因 為它與貧窮無關,隻許隨著時間漲價,不許降價。

五光十色的標簽太多了,如果一個人沒有帶上一兩個光鮮的標 簽,在別人看來太不爭氣了、太落伍了。來自小地方的人為自己的 出生而自卑,來自大城市的人為自己沒有一個奢侈的標簽而自卑。

“這都是什麽年代了,你怎麽還一無所有?一個個機遇來臨的時候你 在幹什麽?”沒有資源是件可怕的事,每個人心中都帶著恐懼或是欲 望,奮力地往前奔跑。

祁悠安在Yuki身上看到了另一種答案:那一天,在另一個中國 留學生的聚會中,Yuki姍姍來遲,她皮膚黝黑,像是在烈日下長大 的一樣,眼睛和嘴巴又過分的大,相貌有種淳樸和土氣,悠安在荷 爾蒙之夜的派對上見過她。那時所有人都以為她來自泰國、柬埔寨、 菲律賓,來自隨意一個東南亞國家。沒有人對她的出現感到驚訝, 也沒有人對她的到來表示太多的歡迎。所有人繼續在玩著遊戲、喝 酒、歡呼,沒有人給她騰出一個座位。氣氛很尷尬,大家都看到了, 最後一個性格溫和的小胖子給她搬來了一張椅子。Yuki會說很好的 法語,性格極其奔放,幾乎口無遮攔,既不溫柔也不精致,甚至有 點粗野。她代表著一種什麽樣的價值觀呢?性開放、顛覆傳統文化 和審美,外國男人喜歡她,因為她身上有種極其直觀的野性,在他 們眼中,那是種**裸的性感。沒有中國男人會愛上她。中國男人, 愛的是白皙柔弱純潔的女性,像畫報上的娃娃,像日本漫畫中冰清 玉潔的女主角。中國男人不需要這樣的性感,不需要這種野性,中 國男人渴望的是一個剔除了野性的溫柔的女人。她自己國家的審美 限製把充滿特色的她排斥在外,她也深知這一點,然而她選擇的不 是被馴服,而是逆流而上,於是有意避免自己跟中國留學生的接觸。 自那一次之後,悠安再也沒有見過她出現在這種聚會中。她沒有錢, 沒有顯赫的出處,她來自農村,自然也沒有名牌包包,她想靠著自 己的努力獲得一切。她投奔法國男人的懷中,在那裏她找到了存在 感和自信心。複仇,她跟那些嫉妒的法國人一起來批判那些養尊處 優的中國學生,她試圖讓自己成為一個有優勢的人,來警醒這群自 以為是的弱勢群體。是的,留學生就是拿著長居卡的弱勢群體,他 們的光鮮隻在表象中。

這群弱勢的年輕人故意表現得很勇敢,他們不愛那些異類。異 類是遭人恨的,東方國家的文化中都強調共性。速朽是這個時代的 另一個重頭戲,人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以細水長流的方式深交一個 人,一切必須簡單直白。在時代激流下的年輕人,學會了用眼睛和嗅覺來判斷大部分的事物,表象越來越重要,身上穿的衣服、手上 提著的包、腕上戴著的表......都成為判斷的標尺,人們也禁不住屢 屢聽信那些光鮮誘人的信口開河,在這種短暫的相聚中沒有足夠的 時間來細細考量。久而久之,他們身上有了一種特殊的能力,就是 更迅速地通過表象窺見本質,隻通過直觀的視覺,他們就輕易地辨 別出哪些是個性哪些是共性。他們熱愛共性,熱愛那些跟他們價值 觀相似的東西,哪怕有時候這些共性是病態的。但隻要所有人一起 守候著這些共性,他們就感到安全。這些90年代後出生的年輕人, 已經不那麽輕信主義和形式,他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甚至 虛無的夢想也令人生疑,因為他們比以往任何時代的人都更直白地 接觸了商業社會的巨變。

茉莉是個華人貴族的後裔,不知道是誰傳出這樣美好的又無法 證實的謠言,但是所有人都相信了,因為她從不炫耀,也從不論斷 誰。她那麽善良,那麽優雅,有時候甚至善良得有點無聊,可是大 家都喜歡她。她是那麽平衡,美得恰到好處,用低調的葆蝶家的手 袋——沒有紮眼的標誌和唯恐別人不知的焦灼——她是那樣不必刻 意打扮就優雅極了,她的東方麵孔精致極了。法國人覺得她美,中 國人覺得她更美。她不是普通的畫報女郎,而是國際雜誌上的女明 星。她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這一群中國留學生不可抑製地熱愛 共性,又渴望異己,他們不能完全融入外國人的圈子裏,卻又必須 選擇理想中一個東方人最好的標杆,毫無疑問,那就是茉莉。

悠安和茉莉才認識兩個月,時間太短,她們的友誼還在緩慢地 上升,無法即刻成為無話不談的閨蜜,沒有再多的利益讓她們聯係 在一起。歐洲的土地那麽幹淨,生活仿佛是懸空的,讓人難有雙腳 著地的感覺。陌生的語言、美麗的歐洲,這群來自東方的年輕人無 法一下子用手牢牢地把握住,也沒有人告訴他們應該怎麽做,突如 其來的自由也讓人無法再以扮演一個好孩子的角色來獲得一切。他 們都明白,必須很出色,比歐洲人更出色,才能找回自信。歐洲人 依然自覺高人一等。別被浮華的朋友圈騙了,大部分時間,這一群 年輕人都像是一群一無所有的窮學生一樣埋頭在自習室裏用另一種 語言寫著報告、論文,準備演講。因為他們心中有恐懼,隻有更迅 速地向前奔跑才能稀釋這種不安全感。

生活的這場大戲,誰也無法演得不出差錯。

啊,不,那又怎麽樣呢,他們可都是幸運兒,隻要稍稍努力就 會夢想成真,有什麽好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