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白菜土豆!”宿舍老三端著餐盤走過,餐盤上一盤泛著慘白的顏色,看上去毫無生氣的食物,搭配發黃的米飯,讓人沒有一點食欲:“簡直就是殘害祖國的花朵!”

“你頂多是祖國的狗尾巴草!”我伸手掂起他盤子上那塊僅有的肉片,丟到嘴裏。

“嘿!”老三眼睛往旁邊瞟,用手肘支了支我,“一會叫她們上咱們那去?”

我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兩個紮著馬尾,幹淨利落的女孩坐在桌前沉默的吃著眼前的土豆片。是李白和趙靜。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食堂門口有一個高大的黑影,懷裏抱著一條寵物狗,正在收一把烏黑的大雨傘。

“老二!”我衝著黑影大喊。

黑影朝我招了招手,把雨傘收好,在屋簷下麵甩了甩水,水珠在他身前畫出一條弧線,像是遊戲裏的人物發出的武功招式。

“你怎麽回來了?”黑影逐漸走進,食堂的燈光從正麵照亮了他的臉,臉上線條挺拔,嘴唇柔和,是在學校挺招女生議論的宿舍老二。“怎麽帶條狗來!”

“別提了!”老二摸著懷裏小狗的腦袋,“我快被我爸媽給嘚吧死了。”

“這是小基!小基,叫哥哥……”

“得,你才是狗哥哥。”老三放下他的餐盤,伸出手去抓小狗的小爪子,一邊搖一邊說:“小雞雞,你好啊!”

“拜托,人家是小基,基礎的基,你說話別結巴!”

“哦,原來是小基啊,你好啊小基,這麽小就搞基!”

“切!”老二白了他一眼。

“你爸媽怎麽了?”我也撫摸著這條黃白相間的,可愛的柯基犬。

“嗐!就這雨下的,我爸媽也上不了班,整天在家就是教訓我了,那天我跟姚姚打電話讓他們聽見一耳朵,更來勁了,沒完沒了的一直問,非得讓我把人家帶回家去給他們看看,我煩不過,加上家裏停水了,上廁所都得下樓找公共廁所,就找個理由回來了。”

“哎,李白,姚姚呢?怎麽沒跟你們在一起?”老二轉過頭衝兩女孩說道。

“姚姚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舒服?”老二急了,“她怎麽了?”

“還不是讓教授給嚇得!”

“教授?他又放什麽厥詞了?”自從看完星星的你,我們這個專業的同學就把翟宏宇教授簡稱為教授了。

“張一凡!你在這又放什麽厥詞?”

我們一轉身,隻見教授直端著餐盤直挺挺的站在我們身後。

我們一陣哄笑,把老二鬧了個大紅臉,連連給教授道歉。

“你說你家裏停水了?”教授招呼大家同桌坐下,老三對趙靜覬覦已久,苦於臉皮薄,一直連話也不大敢跟人家說,此刻有相處的理由,興奮的把自己餐盤搬過來,坐在趙靜旁邊。老二在短信確定他的女神沒什麽大礙,隻是女孩你懂得那種不舒服之後,也安心的坐了下來。

“是啊,昨天下午停的,不過我爸早有準備,把家裏浴缸和各種瓶瓶罐罐都裝滿了。怎麽了?”

“教授說世界末日快來了!”老三把今天課堂上教授課簡要的跟他講了一遍。

“你們還別說,這天氣真太反常了,我爺爺還在家說他活了八十多了,從沒見過這麽下雨的。都五月天了,在家還穿羽絨衣呢!”

“又搶鹽了!”一直在旁邊拿手機刷微博的李白一邊說道,一邊把手機屏幕翻轉過來給我們看,屏幕上是幾張超市洶湧人流的照片,還有空空如也的貨架。

“切!”老三不屑一顧,“多新鮮!中國老百姓但凡有點動靜有哪回不搶鹽的?”

“不止搶鹽,市場裏豬肉都賣到四十多一斤了,還搶不到,說是運不進來,豬受不了這鬼天氣,在高速上整車整車的病死。”

“可憐的豬……難怪我們隻能吃白菜土豆呢……”

“有白菜土豆就不錯了,我媽說菜場裏也隻能買到這兩樣。”

“電視上不是說糧食蔬菜儲備充足,讓市民們不用驚慌嗎?”

“電視上不這麽說還能怎麽說?總不能說儲備快完了吧?那大家還不都炸了鍋了?”

“好像全世界都在下大雨啊,倫敦連夜加固泰晤士水閘,以防1921年海水倒灌悲劇重演;美國南加州連日暴雨,造成山體滑坡,數十件房屋被毀,八人遇難……”

“給我看看。”教授製止了李白繼續往下讀新聞,伸手拿過她的手機,眉宇間閃過一抹憂色。

“全世界都在下雨,這水從哪來的啊?”老三有點納悶。

“厄爾尼諾!”教授把手機還給李白,低下頭心不在焉的扒拉著自己的土豆片說道:“正常的大氣環流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過程,簡單的說就是南方的大氣被太陽加熱,帶著水汽流到北方,遇上冷空氣凝結成水,大氣中不缺水,降水隻是一個冷熱交匯的過程,而氣象循環非常的複雜,受到溫度、信風、洋流、海水鹽度等等等等的因素影響非常大。”教授話鋒一轉:“還記得去年的高溫嗎?”

“記得!”我們齊齊點頭,都對去年慘絕人寰的高溫心有餘悸。在我們身處的這個江南城市,2013年夏季氣溫屢屢突破曆史最高紀錄,甚至到過驚人的45度!有學生在操場曬被子,結果被子被烤焦了,我在高速公路上親眼見過一塊廣告牌被陽光點燃,燒起熊熊火焰,像是自由女神手擎的火炬!冥冥之中讓人有一種大禍臨頭的不詳預感。

“按照道理,這樣超過曆史極值的高溫,會在大氣中集聚極強的能量,造成強大的台風、龍卷風等等災害性天氣,但是去年你們印象中有過這樣的天氣嗎?”

我們齊齊搖頭。

“怕是要應在今年……”教授搖搖頭,用幾乎隻能用自己聽見的聲音輕輕嘟囔了一句。

“那按照道理,我們應該更熱啊,怎麽現在還這麽冷呢?”老二摸著小基問道。

“因為北極冰川融化!”教授說出了一個讓我們覺得自相矛盾的說法:“冰川融化導致海水鹽度降低,最終造成墨西哥灣暖流乃至全球海洋的熱鹽環流完全終止,赤道和低緯度地區因而停止向極地和高緯度地區輸送熱量,結果讓這些地方溫度驟降!甚至能讓整個地球迅速進入冰川時期!”

“後天……”我驚駭莫名,結結巴巴的說道。

教授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就是電影後天!不過電影裏太過誇張,即便是真的發生熱鹽環流停止,地球變冷的趨勢也要在10-20年之內才能完成,不會像電影裏一樣幾天之內整個北半球就冰天雪地了!”

大夥都一片默然,教授抬頭看看我們像是安慰般的說了一句:“你們放心,隻要不停電,這座城市就不會有問題!”

話音剛落,整個食堂裏的人就齊齊的發出一聲驚呼,像是在印證教授的話一般,食堂所有的燈一下子全滅了,我們頓時陷入一片濃稠的昏暗之中,不一會,牆上的應急照明燈一齊點亮,散發出昏暗、暗綠色的光暈,像是那種刷著一溜墨綠色護牆油漆的老式醫院。

我們看著教授目瞪口呆,教授自己也傻了,張著嘴半天沒說話,好一會才像是溺水的人一樣猛的吸了一口氣,結結巴巴的說道:“也也也許……隻是電電電路短路了……”

我們被要求疏散,走出食堂,有人大喊“全城大停電!”

我極目往江對岸望去,原先璀璨奪目的江北天際線,現在籠罩在一團低垂的濃雲之中,一片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