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一條大江把城市劃為兩半,江北是繁華的老城區,南岸則是新建的工業區,大江在這裏拐了兩個大灣,形成一個之字形,這個富裕的江南行省也因此得名。但此刻,原本和緩的河流卻一改往日溫順的摸樣,像一條要複仇的黑龍一般,烏黑的河水在兩道堤壩中間翻騰、撞擊,化為十幾米高的巨浪,聲勢猛烈的砸在沿河的景觀公路上。

一陣輕快的音樂突然傳來,一個溫暖帶點陽光氣味的女聲響起,是小野麗莎的《Don'tKnowWhy》在這樣的氣氛裏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詭異。

教授掏出了他的手機,低頭看了看來電號碼,皺了皺眉頭舉到耳邊。

“喂!……喂?……我聽不清,……你大聲點……等等,我開免提……”

教授拿下手機按了一下,一些斷斷續續的噪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中間夾雜這一個男生聲嘶力竭的呼喊,我隱約聽見“大潮”、“聲音”等字眼。

而這些極難聽清的噪聲,也在幾秒鍾之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嘟嘟嘟的忙音。

“沒信號,看看你們的手機,有信號嗎?”

我拿出我的看了一下,“正在搜索”四個字掛在手機左上角。

其他人也都掏出手機,然後茫然的搖著頭。

“這是我在海寧水文站的同學打給我的,不知道他有什麽急事。”

“我好像聽到他在說什麽大潮,聲音什麽的。”

“大潮?聲音?”教授皺著眉頭撓了撓頭,突然之間臉色大變!

“是聖嬰!”教授大喊道:“今天是農曆什麽日子?”

大夥急忙翻手機。

“是初一!”李白率先查到。

“初一大潮!”教授臉都橫了,“不好!肯定出事了!”

“出什麽事?”大家麵麵相覷。

“這條江是有名的潮湧大江,因為月球和太陽引力的影響,每年的農曆八月十八會有天文大潮降臨,而聖嬰泛指厄爾尼諾現象,但還有個意思是突然而至的猛烈到難以置信的氣象現象,如果是聖嬰級別的大潮,加上現在這樣的水文條件,後果不堪設想。”教授一邊用飛快的語速跟我們解釋,一邊小跑著往食堂裏麵走。

食堂的其中一根柱子上貼著一張本市的地圖,從地圖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條巨大的河流拐了兩個極大的彎,而我們學校所處的工業區正處在兩個大彎中間,直衝著海潮的方向!

教授用手指比劃著地圖,嘴裏念念有詞,同時掏出手機,用上麵的計算器計算起來。

“潮湧速度是**,天文大潮速度係數**,海寧距離這裏是**功力,那麽潮水到這裏……”教授一下呆了,喃喃的道:“頂多二十分鍾……”

“什麽二十分鍾?”我們都急了,“教授?還有二十分鍾潮水要到嗎?”

“二十分鍾……”教授一下子驚醒過來,“對!我們還有二十分鍾,我要去廣播室,讓大家趕緊疏散!”

正在這時,食堂裏的廣播突然響了:“現在是緊急通知,因下遊江堤決口,洪水即將到達我校,所有人立刻到三層以上建築避險,呆在樓上,不要慌亂!再說一遍,所有人都馬上進入三層以上建築避險,不要慌亂!”

“不對!”教授急了,“下遊根本不是潮水的衝擊區,隻是水位漫過堤壩而已,我們這一帶才是正麵經受大潮衝擊的地方,到時候如果正麵決堤,我們這些建築未必擋得住洪水!”

說著他就往廣播室的方向衝,食堂門口有零星的幾個人也在大雨中奔跑,匆忙的衝進建築物。廣播裏的聲音還在聲嘶力竭的呼喊。

“來不及了!”我一把拉住教授,“隻有二十分鍾時間,就算現在走也不可能逃的脫,還不如呆在室內碰碰運氣!”

這時候一陣轟轟的聲音從江麵上傳來,聲音不大卻震人心魄,我甚至感覺到腳下的地麵也在微微震動。

我們往江上望去,隻見最東麵的江麵上,升起一條白線,壓在黑魆魆的江麵上,像是黝黑刀麵上閃亮的刀鋒。

教授一下呆住了,愣了一會,狠狠的剁了一跺腳,說道:“那你們幾個趕緊跟我走,我們去江北!你們誰會開車?”

我戰戰兢兢的舉起了手。

“就你了!其他人在這裏等!”說著一頭紮進雨裏。

“你們先去,我去找姚姚!”老二把小基包在懷裏,撐著他的大黑傘衝我們大喊。

“好!我們在大門口集合!”

“傘!”兩個女生一邊揮舞著手裏的雨傘,一邊衝我們呼喊。

我搖了搖頭,把外套的衣領拽上頭頂,包住頭部,轉身向教授的方向疾衝而去。

兜頭澆來的雨水砸在臉上生疼,沒跑幾步我就後悔了沒拿雨傘的決定,隻是幾步路的時間,外套就全部濕透,粘稠的雨水沿著我的頭發往下淌,使我幾乎不能呼吸,有一種溺水的窒息感。

“教授!”我大喊:“我們去哪?”

我知道教授不會開車,這在海歸裏麵非常少見,按他自己說是因為自己過度關注學術而忽略了其他,但根據我跟他的交往,知道這家夥簡直就是機械白癡,他對任何需要手工操作的東西都缺乏天分,在我們宿舍玩過幾把方向盤操作的賽車遊戲之後,我們一致對他今後駕車的可能性產生極度悲觀的預測。

“體育場!”教授雖然撐著雨傘,但也顯得很狼狽,肩膀以下也是全濕了,他回頭見我這副模樣,停住了腳步,等我趕上,摟住我的肩膀一把把我拉進傘裏,我們倆人在已經淹沒小腿的積水中艱難前行。

教授沒有走體育場的正門,而是繞到了旁邊,在一個隱秘的角落裏,用鑰匙打開了一個大卷閘門,我看到眼前的東西的時候忍不住吹了一聲口哨,一個高大的車頭聳然而立,是一輛吉普牧馬人。

教授從車庫的一個櫃子裏翻出車鑰匙扔給我,“這是薑老師的車!”

薑老師是我們的體育老師,是學校裏出了名的驢友,找了一個誌同道合的媳婦,倆人基本上就是教半年書,玩半年,也不買房,看來是把買房錢買這車了。

“薑老師呢?”

“出國了!”

我打開車門,點上火,教授從車庫裏找了一些東西扔到車後備箱,然後把自己也扔上車,拍打著他的座椅,大喊出發!

我正在不知所措的研究這車的儀表盤,對麵前複雜的按鈕不知所措,要知道我也隻是在去年暑假才拿到駕照,除了駕校的桑塔納,就開過幾下我爹的破夏利!

“雨刮器在哪裏?”我東摸西摸就是找不到關鍵的東西。

“我怎麽知道?”教授像是理所當然一般看著我,“別管了,來不及了,快開車!”

我沒辦法,隻好掛上檔位一腳油門衝出車庫,所幸剛出車庫門,雨刮器就自己動了起來。

“原來是自動的……”我舒了一口氣,“真是高科技。”

在儀表盤上的液晶屏上,我看到下麵的裏程表,行駛總裏程顯示287mi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