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世界在神麵前敗壞,地上滿了強暴
神觀看世界,見是敗壞了。凡有血氣的人,在地上都敗壞了行為。
神就對挪亞說,凡有血氣的人,他的盡頭已經來到我麵前。因為地上滿了他們的
強暴,我要把他們和地一並毀滅。
——聖經.創世紀6.11-6.13
寂靜的黎明上
再濃的黑暗也無法阻擋黎明的到來。在經曆了一整夜的狂歡之後,這座城市在晨曦中漸漸蘇醒過來。在以往,每天宣告城市醒來的,是各種聲音:汽車開過的隆隆聲,工地開工的叮當聲,汽車喇叭的滴答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組成一個整體,充斥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在城市裏生活的人,早已經習慣了這些聲音,甚至在聽覺係統中自動剔除了這個無處不在的背景聲。但此刻,這些聲音突然消失不見了,就像一個感冒的人突然好了,腦子一下子清明起來,又好像白內障病人動了手術,整個世界都變得通透了。
賈興德被充盈**的尿意憋醒過來,自從過了四十歲,無論他睡得多晚,這泡尿都會準時在每天早上六點喚醒他,他從**站起身來,膝蓋發出“哢哢”的兩聲響,睡眼惺忪的穿過客廳,半閉著眼睛站在馬桶前解開褲子。
昨晚上的年夜飯他喝了很多酒,事實上自從跟老婆離婚之後,他每天晚上都要喝很多酒,這讓他的尿粗壯而又綿長,衝入馬桶嘩嘩作響,尿畢,他抖了兩抖,低頭看了看馬桶,尿液清澈略帶黃色,上麵浮著少許泡沫,他滿意的點點頭,按了按抽水把手,水箱裏發出一聲“啪”的空響,卻沒有水流出來,賈興德這才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媽的!”賈興德罵了一句,又按了按牆上的電燈開關,電燈沒亮,他自言自語的說:“電還沒來!”
賈興德回到客廳,從放在角落的飲水機裏接了一杯水,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冰涼的純淨水衝進口腔,帶走了因為宿醉而產生的幹渴感。賈興德舒服的喘了一口氣,放下水杯,眼睛越過客廳的落地窗看向下麵的市府廣場。
冬日的六點,天還沒完全亮,廣場上空飄著一些輕霧。賈興德看到有幾個人在布告欄前貼著什麽東西。一群大媽照例還是雷打不動的在廣場中心跳舞,隻不過今天沒了音樂,這些發了福的中老年婦女的動作顯得更加的笨拙可笑。
“嗬嗬……”賈興德不禁笑出聲來,但隨即想到這套視野出眾的房子在半個月之後就要不屬於自己的事實,又罵了一聲:“媽的!”
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響起,門打了,賈興德的父親賈有道手裏拿了一張A4紙走了進來。剛爬完十六樓,賈有道臉上泛著紅光,有些氣喘。但這對賈有道來說不是問題,他每天早上都會爬樓梯去廣場上買早點,每天上下十六樓,他把這個當成自己的體育鍛煉,有時候賈興德都很奇怪自己的老父親為什麽會有一對如此健康的膝蓋。
賈有道看見賈興德站在窗邊,麵無表情的說:“今天沒有豆漿,賣早點的都沒來,昨天還有剩飯剩菜,你自己熱一熱吃吧。”說完把手裏的A4紙往桌上一扔,自己進了洗手間。
賈興德答應了一聲,卻站著沒動,酒精在他身體裏還沒完全散去,他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些油膩的肉類,胃部一陣**,喉嚨口泛起一陣苦味,差一點嘔吐出來。他趕緊喝了一大口水,把苦味壓下去。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拿起賈有道扔下的紙看了起來,上麵是一段手寫的通告——
尊敬的市民”
由於受到電磁幹擾的影響,本市電力供應暫時中斷,目前供電單位正在緊急搶修中,請各位市民不要驚慌,電力最晚將在一周之內恢複,請盡量減少外出,同時做好安全防範工作。
在停電期間,商場超市將會正常營業,但為防止出現搶購,會采取一定的限量購買措施,請廣大市民諒解。
——XX市市委
20XX年2月16日
電磁幹擾?什麽鬼玩意!賈興德暗罵了一句,隨即一想,如果沒有電,銀行收回房子的事情自然也幹不了,自己興許還能在這房子裏多住幾天,他高興起來,覺得這事情值得慶祝一番,於是拿起桌上昨晚上喝剩下的半瓶五糧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時候洗手間裏又傳來一聲“啪”的空響,緊接著聽見賈有道罵了一聲:“他奶奶的!”
賈興德笑了起來,好似自己做了什麽惡作劇成功了一樣。洗手間裏有傳出一陣開關窗戶的聲音,接著賈有道一邊扣褲腰帶一邊走了出來,他看見賈興德又在喝酒,陰沉著臉罵道:“喝不死你!”
賈興德沒有回話,轉過頭又去看窗外。賈有道見兒子愛理不理的樣子,更加氣不打一處來:“喝喝喝!就知道喝!有點正經事沒有?房子去租了嗎?李總那裏去了嗎?還有……”
“啊呀,行了爸,你有完沒完啊?大過年的!”賈興德沒好氣的回嘴道。
賈有道一聽這話,火更壓不住了:“你也知道大過年啊?是誰讓我們爺孫連年也過不好?是誰把我的棺材本也賠了?是誰把房子也輸了的?是誰把孫曉給氣走的?”
這時候,裏間的房門響了一下打開了,賈興德的兒子,賈有道的孫子賈從民走了出來,他習以為常般看了看客廳裏劍拔弩張的父子倆,陰沉著臉沒有任何表示,徑直進了洗手間。
“我操!怎麽這麽臭!”賈從民捂著鼻子衝出洗手間。
“民民!不要說髒話!”賈有道訓斥道:“還有沒有規矩?”
賈從民沒理他,拿出一個臉盆從飲水機裏接了半臉盆水,捧到洗手間裏,嘩的衝了馬桶,接著又接了半臉盆水,刷了牙洗了臉,又往頭上抹了發膠,往身上噴了香水,然後走回客廳,拿起自己的包背到肩上,又滿客廳乒乒乓乓的找起東西來。
賈興德這才反應過來:“你要去哪?”
“去我媽那!”賈從民頭也不抬的說道:“你們看到我自行車鑰匙放哪了嗎?”
賈興德說不知道,賈從民繼續在窗戶前的櫃子上翻找,眼睛朝窗戶下麵的廣場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呆了半晌才說道:“操!這水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