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裏,李氏還有兩個姨娘已經在陪著說笑了,還有五小姐沈至媛坐在沈老太太的塌前,一手挽著沈老太太撒嬌道:“老祖宗大福,等宮裏貴人姐姐生下龍胎,您呀,就是頭功一件。可是說的享不盡的福氣呢。”

逗的沈老太太開懷大笑!

沈輕鳳上前幾步,盈盈一拜。道:“鳳兒見過祖母,給祖母請安。”

沈至媛十分不屑地冷哼一聲。“日曬三竿了,還請安呢”

樊氏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衣袖,讓她別挑事兒, 安分些。

沈老太太見她來了,收斂了些笑意,道:“你倒是來早了,今日珍兒回門時辰還早些呢,先坐著吧。”

見她穿的素淨,但是渾身的氣勢卻有幾分像她的母親,亭亭玉立,雍容華貴。標準的大家閨秀,隻是如今身上多了藏不住的冷清和孤傲。大抵是經曆過人生大悲,心境大變吧。

沈輕鳳乖巧地點頭,坐再偏遠一點的四足繡花凳上,靜靜地看著她們娘們說話調笑。也不插嘴,隻是問到她時,才回一句,或者點點頭。她知道自己在沈府已經是一個很不受歡迎的人,所以言行舉止便越發低調了。

沈老太太一直都不喜歡她和她母親,她和母親是何府用金湯玉露喂養長大的,嬌嫩且貴氣。而他們原本出身寒微,便自己心中先自卑起來。自尊心在作祟,每次一見何敏,沈老太太便有些自慚形穢,是以她更喜歡李氏,因為在李氏麵前她自信極了。畢竟李氏家中可以說是毫無根基。

正在呆坐著,管家娘子進來請安,笑嗬嗬道:“奴婢給老太太和夫人,四小姐道喜來了,前來來傳話,宮裏傳旨為四小姐賜婚,傳旨的公公還在前廳等小姐領旨呢。”

沈老太太看了沈輕鳳一眼,見她寵辱不驚,鎮定自如。又不由得高看一眼。笑道:“好,潤兒是宮裏的貴人,如今懷有龍胎。三丫頭嫁與裕王殿下,如今又為四丫頭賜婚,可見皇恩隆重啊。鳳兒快去接旨,莫讓公公久等了。”

又轉向李氏誇道:“還是你會教兒女,個個人中龍鳳。待貴人生下龍子自然有你享不盡的福氣。”

李氏拿著帕子捂嘴笑道:“哪裏是我會教?明明是母親的福祿,瞧如今沈家的榮華富貴可不都是母親的功勞。這個兒女也幸得養在母親膝下,才得如此造化。如今隻希望母親多疼澤兒一些。”

聽李氏誇,沈老太太笑的更加欣喜了,道:“澤兒是我沈家的嫡子,自然該疼他些。”

沈輕鳳上前福一禮,也不言語便隨管家娘子一道出門去前廳領旨了。

沈家原本是雲城的一小戶,家裏做些小本生意的。但是自從夫婿死後,沈老太太便一個人獨自拉扯兒子長大,後來沈南山不負所望中了科舉,入朝為官。後來娶了世家大族慶國公府的唯一嫡女何敏,自此仕途順暢,平步青雲。

可是和沈南山同時中舉的一同鄉如今還在吏部做一六品的主事,而沈南山已經官拜正二品,任戶部尚書了。又有誰敢說這中間沒有慶國公府的扶持呢?

可看官在瞧那母子兩忘恩負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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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突然稀稀疏疏下了點雨,細雨打在臉上,初始不覺得怎麽,隻是這雨越下越密,臉上濕冷一片,沈輕鳳也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一陣寒風吹來,隻覺得身上冰寒刺骨,瑟瑟發抖。也不知道是心冷還是身上冷。

前廳裏,已經有一個穿著青色錦衣的公公手中捧著黃色的絹帛在等著了。而旁邊還有她的父親沈南山,身穿緋色繡仙鶴官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濃眉黑眸,若星辰深邃,帶著沉穩和不見溝壑的心計。

沈輕鳳上前盈盈一拜道:“父親”

又向範公公行禮。

沈南山回過神來,看著沈輕鳳點點頭,又向那公公笑道:“範公公這便是小女,沈輕鳳,行四。請公公宣旨吧”

範公公將沈四小姐上下打量一番,笑著便展開絹帛,尖著嗓子念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禮部尚書沈卿之四女沈輕鳳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躬聞之甚悅。今秦王殿下已到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女與配。值沈輕鳳待宇閨中,與秦王道堪稱天設地造,為成佳人之美,特將汝許配秦王為王妃。一切禮儀,交由禮部與欽天監監正共同操辦,擇良辰權完婚。

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欽此”

沈南山帶著沈輕鳳雙膝跪下接旨謝恩了。

範公公又細瞧沈四小姐,心中暗道:聽聞沈四小姐是沈府如今風頭正盛的女兒,也是如今最受寵的,怎的穿著衣飾這般樸素。連普通人家的閨女也會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何況尚書之女。身上有些打濕了,更顯得身段苗條。不過容貌清麗,舉止有度,而且寵辱不驚,倒是個難得的清麗佳人兒。隻是嫁給秦王殿下,可惜了。

但這些事情到底和他什麽關係呢,隻向沈尚書道喜:“恭喜沈尚書,恭喜沈四小姐,喜得良配。”

沈南山笑道:“同喜,等欽天監擇定日子,便請公公前來喝杯喜酒。還請公公勿要推遲才是。”

範公公抿嘴輕笑,:“那是當然,咱的任務也完成了,該回宮複旨了。沈尚書請留步。”說著就往外麵走。

沈南山親自送範公公出去,又有賴管家遞上來一個秋香色團花荷包。範公公輕輕掂了一下,麵帶微笑得放進袖籠之中,才滿意地離開了。

沈南山回來的時候,沈輕鳳還在前廳站著,愣愣地,看著門外小院子裏因深秋而枯萎的景觀,隻剩下幾杆小細竹子還是翠綠的,隨風窸窸窣窣地響。又想起:歡宴良宵好月,佳人修竹清風。

真是諷刺,哪裏還有什麽歡聲笑語。隻是如今是剩下一片蕭瑟淒涼之景。而自己還身處險境,每一言一行都是如履薄冰,隻能小心翼翼。

沈南山道:“鳳兒早些回去歇息,養好身子骨。欽天監合了你和秦王殿下的生辰八字,說再過三個月初九是個好日子,宜婚嫁。稍後會有人給你準備嫁衣,你若願意也可以自己繡。有什麽想要的就跟管家說。”

說完便讓管家將她帶回鬆鶴院去了。

其實之前她也聽說過,秦王殿下是燕都朝上唯一的一位一品世襲王爺,而且手握黑騎精兵百萬。是戰場殺伐的常勝將軍,也是皇上一同長大的手足兄弟,身份尊貴。

但是到了他十八歲開始好運像是用完了。他的父親出征北齊,路上暴病而亡。然後由他的兄長襲了爵位。他的兄長在與北齊對戰中,中了計,被北齊和西秦聯攻致死。最後還是這位還未弱冠的秦王殿下匆匆襲了爵位,領兵出站,雖是凱旋而歸,但他身受重傷。禦醫說活不過三十歲的。

沈輕鳳一邊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仿佛神遊天外,不知所處,恍恍惚惚地。

直到看到沈老太太和李氏才緩過神來。看她們行的好計策,李代桃僵!

李氏上來拉她的手笑道:“四丫頭大喜,秦王身份尊貴,和四丫頭是天配姻緣啊。老太太享福不盡。四丫頭該好好珍惜才是。”說完在沈輕鳳的手中輕輕一拍。

沈老太太也高興,見沈輕鳳依舊是臉上怔怔的,便問道:“鳳兒怎麽不是很開心?”

沈輕鳳盈盈一拜也笑道:“一時未反應過來,秦王殿下是世襲的王爺,如此但是鳳兒高攀了。托祖母的福。”

沈老太太笑了一笑,也不在提起。才說了幾句話,便有管家娘子進來,含笑道:“裕王殿下和裕王妃正在門口下車,奴婢先來回稟老太太和夫人。”

沈老太太帶著李氏一起去沈府門口迎接。裕王是皇上的親弟弟,皇家血脈。她們心中自然是更加滿意的。沈輕鳳收起心思,跟著她們一起去。

走在最後麵,沈至媛慢下一步來。嘲諷一聲道:“落水的鳳凰不如雞,可是古語說的對,瞧瞧那原本是你的良緣佳婿呢。哼。你也就隻配病懨懨的秦王了。”

沈輕鳳冷笑一聲,:“你不照鏡子嗎?你連秦王也是配不上的。”說著便離開了隻留下沈至媛氣得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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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日裕王和沈家三小姐大婚,賓客如雲,到處一片歡聲笑語。沈至珍在家人滿含不舍的叮囑中送出了府。沈至珍鳳冠霞帔地被送到了裕王府拜了堂,送進了新房中,她看著塌上的鴛鴦枕,鴛鴦被,還有滿床的紅棗,桂圓,花生。準備的十分齊全,看著榻邊的福壽絛子。沈至珍心中十分歡喜,裕王果然有心了。

曾經有一次裕王殿下來沈府找父親談事的時候,沈至珍在書房的八寶屏風後麵偷偷看過一眼,一個極俊美潤雅的一個公子。就拿一眼便是沉淪,她後來問了父親才知道是裕王,可是當時的裕王已經和沈輕鳳定了婚了,讓她好不傷心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