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仁公主看到底下人不滿的目光,還是有些退縮。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裕王,一手輕輕扯著他的衣袖道:“裕王哥哥。”

那樣楚楚可憐的美人,任是哪個男子看到都會湧起一股保護欲吧。

裕王自然也將底下人的神色盡收眼底,有道是眾怒莫犯。理智告訴裕王,今日這事最好就此揭過。

更何況要是皇兄知道了,他仗勢欺人也不會給好臉色的。

“今日便算了,你不是餓了嗎?走吧,先吃飯。”

楚仁氣哼哼地道:“今日算你走運,哼!”親密地拉著裕王的手便進去了包廂裏麵。

留下沈輕鳳尷尬無語,這叫什麽事情?搞得好像她們很仁慈一樣。

跟淩睿告別之後,沈輕鳳便將這些事情拋在腦後回府了。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去拿大理寺案牘庫的慶國公府案卷。

剛剛進去秦王府的後院,迎麵而來的就是一身五色錦盤金彩繡綾裙的章姨娘。沈輕鳳才突然想起來,好像這個章姨娘的父親就是大理寺的。

章林杏盈盈一拜道:“見過王妃,王妃是外麵回來的嗎?”

沈輕鳳嚴重懷疑這個章姨娘就是在這裏等她的,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耐著性子笑道:“是,方才去了玉華台。你怎麽在這裏呢?”

“自從王爺吩咐杏兒不可進入瑤光院,便再也沒有見過王妃了。因府中並沒有其他女眷,所以想和王妃說說話,打發時光。”章林杏道。

“巧了,本王妃今日也是因為在府中甚是無聊才出去的。若是下次我們可以攜手同遊啊。”沈輕鳳笑著相約。

“沒有想到,竟然能和王妃這般投契,能得王妃提攜就再好不過了。對了今日在花園中的梅花已經開了,不如王妃一同去看看梅花吧。”章林杏建議道。

沈輕鳳如今一心想著大理寺的案卷,哪裏有心情去看什麽梅花。但是想到她的父親是大理寺的四品侍郎可能知道點什麽有用的,還是答應了。

其實沈輕鳳自從嫁進秦王府,也從來沒有心思來著後花園裏麵逛逛。這還是第一次來欣賞秦王府的園景。

四處比較開闊,周圍種著一些比較高大的鬆柏樹。中間卻有人工鑿出來的小池塘,隨著章林杏繞到秦王府的一處回廊,盡頭有一株老梅正在傲然開放。

“這梅花開的極好,可惜隻有這一顆。若是都種滿了,自然是極美的。就想普天寺的後山一樣。”沈輕鳳誇道。

“是,王爺也極喜歡這課梅花樹。若是摘下些來插在瓶中,整個屋子都是彌漫著梅花的寒香。”章林杏建議道,兩眼看著的卻是王妃,而不是梅花。

“也好,楊沁你去摘幾枝吧。對了,我聽說,你的父親是大理寺的侍郎是吧?”沈輕鳳似乎不經意間的閑談。

章林杏有些訝異,王妃怎麽突然問這個了。細細思索片刻才道:“回王妃,是的。承蒙皇上厚愛,垂憐我父親,給了一官半職的。”

“你父親平日了公務可忙?”沈輕鳳接著追問。

章林杏疑惑不解,把玩著胸前的幾縷頭發道:“為皇上效力,在忙也是值得的。不過也比不上沈尚書忙碌吧。”

問道這裏沈輕鳳知道自己沒有再問下去的必要了,能被皇上賜婚給秦王的都不是等閑之輩。

更何況她一介女子,哪裏回去關注朝中的政務呢。

沈輕鳳歎一口氣,見楊沁已經擇下了幾枝梅花,便道:“本王妃還有事情,便不相陪。等來日有空在好好說說話。”

又向楊沁道:“留一枝給章姨娘吧,我們回去吧。”

章林杏衝著沈輕鳳的背影道:“王妃知道為什麽主院是叫瑤光院嗎?是因為王爺心中的女子名字。”

明明同是天涯淪落人,章氏卻不能忍受秦王對王妃更好。

看著沈輕鳳的背影明顯的有一絲僵硬,章林杏才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突然聽到一聲震怒的聲音:“是那個不長眼的將王爺的梅花擇了?”

沈輕鳳驚訝地回過頭去,在秦王府還有人敢這麽大的口氣。

隻看著徐來一手抱著劍,從屋簷上飛身下來。一身黑衣,淩厲至極。沈輕鳳不由得驚呆了,這麽好的輕功。若是她會的話,那日被劫殺就不至於血流成河了。

然後便看到秦淮帶著幾分著急走過來,步伐有些淩亂。看到梅花樹上被擇了幾枝,而那幾枝就在楊沁的手中,還有桌麵上放著一枝。

徐來環顧一圈,冷聲問道:“王爺的梅花,是誰擇下來的?”

章林杏欠身一拜嬌柔地道:“回稟王爺,是王妃說要擇梅花回去插瓶。妾身阻止不及,才讓王妃釀成大錯。請王爺不要怪罪王妃,都是妾身的錯。”

秦管家從後麵趕過來,畢竟年紀大了步伐趕不上年輕人。看著光禿的梅花樹,臉上極是惋惜和感歎,道:“這,這可是已故先秦王妃親手所種的梅花,隻王爺的心頭寶。哎,這可如何是好?”

楊沁拱手致歉道:“是我擇的。”很坦然的承認了。畢竟這時候就算不承認,他們也不瞎。

徐來有些氣急敗壞道:“你擇的?這可是王爺最愛的梅花。你擇下來,你負得起責嗎?別以為你是王妃身邊的人,王爺就不敢罰你。”

不是徐來不給王妃麵子,而是這梅花是王爺的母妃種的,對於王爺來說意義非凡。誰知道就被這個丫頭這樣擇了。

“也沒有人說過這梅花不能擇。已然擇下,想要怎麽樣隻說無妨。”楊沁將腰杆子又挺直了幾分。

徐來氣結,就算是王妃的貼身侍女。但是這不鹹不淡的語氣,也不知道學的誰。有些緊張地看著王爺,道:“王爺,這如何是好?”

“王妃怎麽說?”秦淮看著沈輕鳳若有所思的模樣問道。

而此刻的沈輕鳳還在盯著徐來目不轉睛。方才從屋簷上飛下來,可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兩眼放光,接話道:“徐將軍,你這輕功是怎麽練的。”

一時眾人都有些無語,沒有聽說過王妃是武癡啊。這時候了還在想這個?

“王妃說笑呢?現在是說您將王爺的梅花擇了,該如何是好呢?怎麽說起輕功來了?”章林杏在一邊看戲不嫌事大地提醒一句。

沈輕鳳才回過神來,看著楊沁手中的梅花。臉上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任憑王爺處置就是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秦淮會如何處置,會很生氣?會懲罰她?以前府中沈南山生氣的時候便是罰姨娘閉門思過。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秦王和沈南山又有什麽區別呢?那她是不是又會步母親的後塵?

沈輕鳳在賭,賭這一次秦淮到底如何決定。賭她是否還有沒有必要留在秦王府。

秦淮看著她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也就明白了幾分。她從來不在意他的心思,所以也從來不在意秦王府的一草一木。

是不是她已經準備好了要和淩睿一起去大梁?

多少人想將自己的女兒送進秦王府,倚靠秦王妃的名分。日後便可以掌控整個秦王府和黑騎。可是這一切對她而言都沒有意義。

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罷了,徐來,走。”秦淮沒有再看沈輕鳳道。

“王爺,這可是你最愛的梅花了。就不知者無罪嗎?”章林杏看著秦王轉身離開的背影,幾乎要尖叫出來了。這待遇差的也太多了吧。若是自己將梅花擇下來,隻怕就要被掃地出門。

其實說是秦王妃,原本也就是戶部尚書府的一個庶女,而自己還是大理寺侍郎府的嫡女呢?論身份哪裏比不上這個沈輕鳳了。

不止是章林杏詫異,就連徐來更秦管家都為王妃捏了一把汗。畢竟這是王爺十分在意的東西,卻沒有想到王爺並不追究王妃的失誤。

這是出乎意料的!

看著秦淮有點落寞的背影,沈輕鳳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劊子手。明明秦淮已經對她很好了,可自己從來沒有全然地相信過他。心裏莫名的一陣酸澀。

沈輕鳳失魂落魄地回到瑤光院,站在門口。看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這似乎不是我住的院子,我記得我住的是落霞閣。”

心中油然而生的一股淒涼布滿心頭,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無家可歸的人。一絲絲安全感都沒有,秦王府從來都不是她的家,從來都不是。

自從她搬進來之後,便將左邊的耳房改造成了一間小書房。裏麵均是她細心布置的陳設,有幾分落霞閣的模樣。

楊沁將梅花插入瓷白的春瓶中,便聽到王妃的吩咐。“將這份封信和這個玉佩送去南安伯府曾小公子手中吧。”

楊沁接下信,有幾分猶豫道:“其實比起王妃的幸福來說,慶國公府的仇不報也使得。若是王妃不喜歡住在秦王府,我們也可以出去的。”

楊沁看得出來,在秦王府的王妃並不開心。

“你又胡說什麽呢?不是說好,我們勢必要報此仇。難不成你真的看上了淩睿太子,想跟他去大梁?”沈輕鳳覺得楊沁的這個想法太過幼稚了。想強打起幾分精神和楊沁說笑,但效果似乎並不好。

沈輕鳳可以想象自己強顏歡笑的樣子,該有多難看。索性收斂了笑容,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