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謀精神一凜,望著他的眼睛也變得銳利起來,他緊抓住了她的胳膊,很緊張的追問:“你聽過她的聲音?什麽時候?你記得是什麽時候?”

宋青橙微笑看著他,他緊張地表情讓她的心往下沉,像是坐了一個壞掉的海盜船,不受控製的直往下掉。她心裏很清楚,就算是出現了故障,她也不可能直接墜落在地麵,沒有生還的可能性。因為他,她仍舊還是信任的。可是,不舒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舒服。她是有一點兒印象,很恍惚的,輕似薄煙的印象。她不確定。所以,剛才那句話,其實是是試探他。而很顯然,他的緊張告訴她,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她在我們之間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曾經。”

周謀板著臉,沉著眼角:“沒有,她在我們之間從來什麽都不是。”

“周謀!你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有意思嗎?我就問你,你自以為是的把我保護在你創造的殼子裏,有意思嗎?你有沒有問過我,到底替我想過沒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就像是早就已經泄露了的油箱,被一個火星子點燃,突然之間就爆炸了。她忍了很久了,真的,忍耐了很久了。到了一定的極限,連她自己也控製不了。

周謀的耐性也到了極限的邊緣,他垂著眼皮,對於她的質問一句話都不說。

他越是這樣不開口,宋青橙越是難受。難受得悶到胸口想要爆炸,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氣球,越來越漲的氣體,使薄薄的氣球隨時隨地都處在要爆破的邊緣。

“你說話!說話!”她憋悶得無處發泄,他又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要和她吵。宋青橙明明也知道自己的怒氣來得沒有道理,在原地和他對峙了一會兒,沒有反應,自己又一直僵著沒什麽意思。

“算了,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她說著,也是賭氣,轉過身要走。周謀一把抓住了她另外一隻手的胳膊。

宋青橙回過身來,咬著嘴唇看他:“周謀你知道嗎?哪怕我一開始的時候有不信任你過,可是從我們開始到現在,我自問我對你沒有一點兒隱瞞。我想,兩個人一起,總要同手同腳往前,才能在最後一起到達終點。但是你告訴我不是,你想要讓我成為什麽?你的附庸還是你的小玩意兒?也許那樣的生活會比較輕鬆,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需要擔心,不管出現了什麽樣的問題,哪怕是我的腳邊出現了一隻蟑螂,我隻需要喊一聲‘周謀’,你的名字。沒錯,這樣的確很好。你是超人,而我,隻是超人身邊那隻好看的花瓶。”

“不是,我並沒有這樣想!”他總算回答了一句,臉上也出現了焦急。

他們之間其實一直都有問題存在的,然而,她在一味的回避,他卻自以為是的認為,既然她已經忘記了,那就全部delete,重新開始,創造屬於彼此更美好的生活。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哪怕她嚐試過和他溝通,他因為害怕提起那讓他受了重傷,更讓她受傷到逃離的過去會再度破壞兩個人的關係,而一再的回避。事實告訴他,存在的就是存在,哪怕不去麵對,也終有一天會出現在麵前,讓他們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周謀深吸一口氣:“我隻是想,如果過去的事情讓我們彼此都不開心,不如就把它徹底忘記。”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呢?你可以做選擇,我呢?”宋青橙的眼睛有水光,她知道,這並沒有什麽好哭的,忘掉一切縱然不是她願意的,可記不起來又能怪得了誰呢?橫豎都是她自己的問題。假如她現在談戀愛的對象不是他周謀,假如他們兩個從沒有過什麽淵源,那也就罷了,

可她現在喜歡的人是他,愛的人也是他。她不隻是想要物質上的安全感,平時點滴裏的關心,她在感情上也需要絕對的安全感。雖然他的表現一再的告訴她,他對她有多好,她可以多麽的放心。但是,那一段過去就是埋在其中最深的隱患。今天有秦小茹,明天呢?後天呢?誰能夠保證以後永遠永遠都不會出現危及他們感情的人?

“也許對於你來說,一切都是為了我好。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父親會不接受我?除了我沒有好的家室可以和你匹配之外,我想,和過去的那段往事也脫不了關係。家庭的反對,身邊的**,而你卻把我培養成了一個除了有問題就喊‘周謀’之外,不但忘掉了曾經的歲月,連一點兒能力都沒有的女人,遲早有一天,我不會再是你捧在手裏的那一個人,我會變成你的累贅,會讓你感到厭煩,感到疲憊。到時候你就會徹底的丟掉我。”

周謀不明白她為什麽會想到這種不可能的事情上去,對於她來說,難道他做的一切都還不夠明顯,他對她的好還不足夠體現他的真心?難道她非要讓他把一顆心都挖出來給她看,放到她的手心裏,她才肯相信,他周謀滿心滿眼,實心實意的都是她宋青橙一個人嗎?

他抬手扶了下額頭,不是頭疼,是感到心痛。因為她心痛,也因為自己心痛。他們之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不可調和的矛盾?非要說出一切來,她才會覺得安心嗎?可是,她又有沒有想過,她以為自己能夠承受的一切,也許說出來之後,她並沒有辦法承受,到時候能夠怎麽辦?現在,她已經徹底忘掉了,到時候,她想要徹底忘掉卻再無法忘掉又該怎麽辦?

“青橙,你不會是累贅,不會。你不明白?不管是誰反對,誰阻止,我會娶你,我不會丟棄你!過去的五年已經足夠了,我不需要再去嚐試一次孤獨沒有方向的滋味。”

他急抱住了她,想要向她表明心跡:“隻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隻要你想,我可以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說。”

她真是一個惡毒的女人,把一個平常那樣強硬冷然的一個人逼迫到了這個地步。宋青橙閉了下眼睛,她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她緩慢的出聲:“包括過去的事情?”

他抱著她的胳膊僵硬了一下,而後緩緩的點了一下頭。他也在掙紮,和她一樣,在掙紮。

長長吐了一口氣,這樣彼此競爭,像是兩個在各自跑道上互不相讓的競爭對手,何必呢?到底為什麽呢?宋青橙抬手搭在他背上,歎了一聲:“我不想要勉強你,也不想勉強我自己,周謀,不如這樣......”

預料到她接下去想要說什麽,他忽然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紅通通的,打斷了宋青橙接下去的話:“你想要怎麽樣?分開?各自冷靜?不!我們不需要分開!我已經受夠了和你分開的滋味!我不同意,絕對不會同意!”

宋青橙眉頭盡皺的看著他,不單單是她的心理有病,他的心理也已經生病了。兩個互相生病的人在一起,可以互相療傷嗎?他們的傷痛,其實是同一處的,隻不過,需要的治療方式卻各不相同。或者分開,各自去尋找各自的解藥,或者,他們其中一個人不得不暫時放下自己的傷痛,當一個久病成醫的醫者,幫自己,也幫對方治療。隻是,這樣子的轉變,顯然會非常辛苦,也許到最後,不但沒有治好彼此,還好讓大家都變得更加嚴重起來。

“好了,暫時不說這些了,我累了,我想回去睡一會兒。”能怎麽樣呢?逼迫下去?她當然可以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他會說出她想要知道的一切,宋青橙可以肯定。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在他心上的那道裂痕就無可避免的擴大加深了。這真是一個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棘手,棘手到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樣下手。

周謀幽幽的目光裏有像小孩子一樣可憐的光:“青橙.....”他握著她的手指不肯放,怕一放開,她就要逃走,再也不會回來。

宋青橙無奈,勉強笑了一下:“我隻是去睡一會兒而已,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門鎖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謀猶豫著,眉頭蹙得更緊,“你知道多少?”

宋青橙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著他。周謀抿了下薄唇,道:“我是問,你對自己在伊朗度過的那段日子,已經知道了多少。我明白,有些人早就已經瞞著我跟你說過些什麽,而你因為顧及我,一直都沒有和我講過這些。”

宋青橙努了努嘴:“我並不是有意不和你講,隻不過......”

周謀抬手阻止,他點頭:“你在樓上等我一會兒,我先下去一趟。我和小茹雖然沒有什麽叫人說不清楚的關係,但她的父親和我的父母總還是有些交情。一直在樓下待著,到時候出了什麽差錯,說不明白。”

“你要去趕她走?”宋青橙不是很認同,“這樣不太好吧,她總是一個女孩子。剛才,已經讓她很沒有麵子了。”

周謀微微笑著搖了搖頭:“我要是一出現,今天晚上就別想回來了。我下去和保安說一聲,再讓趙寓把人送回去。你先睡,別太快睡著,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

他說著,拿了外套往玄關走。宋青橙不知道為什麽,隱隱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來。她緊跟著他走到了玄關,見他要出門,她喊了他一聲。可是說什麽呢?她又並不知道自己要跟他說什麽。咬著嘴唇,異常苦惱。

周謀眼梢帶了一點點笑意,對著她揮了揮手。把門關上了。那關門的聲音“哢噠”一聲,和腦海裏的一聲槍響重疊,宋青橙瞪大了眼睛,心跳加速,驚恐的站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